第265章 準備進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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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土炕燒得暖烘烘的,李秀蘭卻怎麼也睡不著。

旁邊張平的呼吸綿長又均勻,她卻翻了個身,又悄悄翻回來,心口堵著事兒。

輕手輕腳往張平那邊挪了挪,身子幾乎挨著他胳膊了。

“張平哥……”

“嗯?”張平沒睜眼,從喉嚨裡應了一聲,帶著睡意。

“咱們……咱們明兒真去縣城啊?賣那些山貨……”

話說了一半,她停住了,感覺嗓子眼有點發幹發緊。

“這要是……萬一……讓人給逮著了……”

她舌頭有點打結。

“那、那算不算……投機倒把啊?”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含在嘴裡嘟囔出來的,說完了心跳得咚咚響,一下下撞著胸口。

黑暗裡,張平側過身來,面對著她。

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角。

“瞎琢磨啥呢,睡不著了?”

“現在政策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忘了?”

“國家都號召大夥兒搞活經濟,你不是還要考大學嘛,日子得往前看。”

“再說,咱們也不是光顧著自個兒,是想拉扯著村裡人一塊兒過好日子不是?”

“這事兒,王把頭和廖會長他們都點了頭的,咱們這是正大光明響應號召,怕個啥?”

張平的話不緊不慢,一句句鑽進李秀蘭耳朵裡。

那股子踏實勁兒,慢慢把她心裡頭的慌亂給驅散了。

她心口那股子惴惴不安的熱氣,好像也順暢了許多。

眼前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見了張平白天提過的,縣城裡那種帶著院子的青瓦房。

還有妮子,能在自家院子裡撒歡兒跑,咯咯笑個不停……

心裡頭也跟著暖烘烘的。

“那……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她聲音一下子提了點兒,帶著點壓不住的雀躍,臉頰也覺得有些發燙。

“去縣城看看!”

她輕輕咬了下嘴唇。

“好,一起去!”張平應得乾脆。

他伸出手,在被子裡摸索著,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指尖猶帶幾分微涼,他的掌心卻傳遞來乾燥而堅實的暖意。

張平心絃驀地一繃,有個要緊事竟拋諸腦後了!

他霍然挺身坐起,動作利落地翻下了炕。

這毫無預兆的舉動驚了李秀蘭一跳,她也慌忙撐起身子:“張平哥,你這是……?”

“哎呀,給人瞧的貨樣,竟忘了備下!”

“無妨,你只管安睡,我拾掇片刻即回。”

話音未散,張平已憑著窗外滲入的朦朧月色,摸索著出了裡間。

他翻找出家中屯著的榛子與松子,用小布袋各勻了那麼一小捧。

又將前幾日徹底晾透的幹蘑菇也裝進一隻小袋。

分量皆不多,每樣各幾斤,剛好夠對方看看質量。

李秀蘭此刻哪還有半分睡意殘留?她披了件外褂,亦步亦趨地跟下炕來,翻找出兩人明日預備上身的衣裳。

那件的確良襯衫在她指間被反覆捻平、疊攏,復又攤開,再輕輕攏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的紋理,洩露了心湖投下的圈圈漣漪。

張平攥著那幾個小布袋踏回屋內時,恰撞見她這副凝神沉思的模樣。

他唇角不自覺地逸出一絲笑意:“瞎琢磨啥呢?這陣仗,不知情的還當你要上京趕考。”

李秀蘭面頰騰起一抹紅霞,佯嗔著橫了他一眼:“去你的!我這不是……頭一回正經去縣城嘛,心裡頭……沒底。”

張平挨近了些,手臂自然而然地攬上她的肩,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拍了拍:“瞎緊張個什麼勁兒?有我呢。”

“就權當咱倆進城閒逛,散散心罷了。”

“再說,咱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腰桿挺得筆直,怕它怎的?”

李秀蘭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那團壓在胸口的滯澀之氣,彷彿也隨之疏解了不少。

夜,愈發幽沉。

終究是抵不住濃濃倦意,李秀蘭呼吸漸漸變得勻淨而綿長,沉入了酣然夢境。

張平側臥在她身畔,神思卻異常清明。腦海深處,那無聲的系統倒計時再度悄然啟動,滴答,滴答……

不願驚擾她的安眠,他再度悄無聲息地起身,踮著腳尖,如狸貓般穿過屋子,遁入了庭院角落那片深沉的幽暗之中。

時辰已至。

倏忽之間,土坯牆連同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彷彿被無形之手揉皺、抹去,眼前豁然洞開——竟是燈火雪亮的現代單間出租屋。

此番折返,能帶點什麼回去?立在白熾燈那略顯蒼白的光圈裡,張平心思電轉。光靠山吃山,拾掇些零散山貨,到底非長久之計,還得仰仗老天爺臉色,村子要立足,根基實在太淺。必須尋摸個穩當的、能生生不息的營生。

思緒紛至沓來,一個念頭倏地擊中了他——中草藥培植!弄幾本相關的書冊回去如何?山中草藥資源之豐沛,毋庸置疑。倘若能將野生成材變為規模栽種……其間的效益,又豈是漫山遍野瞎碰運氣可同日而語?

計議已決,張平不再耽擱,徑直去了附近的舊書市場。他在積塵的農業技術書架間俯身搜尋,細細比對了數冊。最終選定的那幾本,不僅圖文並茂,解說亦是樸實精當,絕非空泛之談。

結賬之前,他先覓了個僻靜角落。書中載明出版社、年歲版次的那幾頁紙,被他極其小心地逐一撕下,搓揉成屑,力求了無痕跡。這等昭示來歷的東西,斷不能流落到那個時空,稍有不慎,便是彌天大禍。

諸事處置停當,他凝神靜待那無聲的倒數終結。光影陡然錯亂,視界隨之劇變。濃稠的幽暗再度包裹全身,他已重回七十年代那方沉寂的小院。

他收斂氣息,輕輕進入屋內。土炕上,李秀蘭酣眠正熟,一線微光描摹出她臉龐溫婉的輪廓。張平懸著的心這才沉回腔子裡。尋了個穩妥的旮旯將書冊仔細掖好,方才脫履上炕,在她身側輕輕躺倒。

翌日,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張平便睜開了眼。轉頭看去,身畔的李秀蘭睡容安然,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甜笑。張平的心霎時軟成了一汪春水。

他稍稍湊近,在她光潤的額上落下極輕一吻,如絮拂過,隨即悄無聲地下了炕。踱到外間灶下,張平動手生火。秀蘭頭趟去縣城,心裡怕是七上八下,讓她多眯瞪會兒養足精神,

灶膛內,枯柴爆出噼裡啪啦的脆響,火舌歡躍著舔舐鍋底。不多時,鍋中的苞米碴子粥便沸騰起來,咕嘟作響,醇厚的米香漸漸溢滿了屋子。

那股溫煦的香氣如有靈性,絲絲縷縷地鑽入裡間,將李秀蘭自沉酣的夢境中溫柔地牽引出來。

眼皮尚沉,李秀蘭揉搓著眼角,趿拉著布鞋蹭到灶房門口,神思仍有些遊離。

灶膛前的背影那般熟悉,正為著一家人的嚼裹忙活,她唇畔不由自主地暈開淺笑:

“張平哥,怎起這樣早?”

“醒了?”張平回首,眼底的溫煦幾乎要溢位來,“身子乏不乏,不多躺一刻?”

李秀蘭輕輕搖首:“睡不住啦,心裡裝著去縣城的事兒呢。”

她這廂話音剛收,那邊廂,婉兒和妮子兩個小丫頭也醒了,頂著亂蓬蓬的頭髮,揉著眼,噔噔噔地跑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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