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為老不尊(1 / 1)
“大伯年紀大了,你就,放過大伯吧!”
徐東見大伯苦苦求饒的樣子,一時間稍微有些心軟,於是便開口問。
“你之前想什麼來著?現在都已經進看守所了,就別琢磨那些有的沒的了,我送你來,也是被你逼的沒辦法,你要是能好好的,家裡邊不用你操心,老太婆還有你那兩個小牲口,我不會讓他們餓死的!”
然而此時卻見,大伯的眼珠滴溜溜的轉,剛才那哭的要死,大聲嚎啕的樣子似乎在一瞬間不見了。
不過,大伯的演技實在精湛,臉上的微表情只是微微變動了那麼一下,徐東再次看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變了回來。
“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
然而,如此微妙的表情變化實則根本無法逃過徐東的也不一樣,徐東已經看出大伯的意思,心理對自己感到心軟而不值。
就在這時,看守所的一個衛兵走了過來。
“你別信他的!這老壁燈什麼都騙,昨天他騙了我們幾個一隻燒鴨子,這位同志,我不妨告訴你,他被關起來是要有集體訴訟的,現在訴訟還沒下來,他心裡肯定盤算,求著你們這些人的原諒,把訴訟給撤了,這樣,他就不用蹲監獄了!”
徐東一聽,頓時眉毛挑了起來。
“還有這種事兒?不行,必須關著
他!”
說完徐東轉身就走,大伯在後面。
“誒?哎哎!你真走啊,你個小兔崽子!”
隨著徐東走的越來越遠,大伯在後面罵的也就越來越狠。
眼看著苦肉計這招沒用,大伯呆在鐵柵欄裡冥思苦想
鐵柵欄上的冰花被徐老蔫的鼻息呵出個窟窿。他眼睜睜看著徐東的背影消失在看守所昏暗的走廊盡頭,臉上的哀求瞬間褪去,像揭下一層人皮面具。
突然間,他眼中冒光。
“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徐老蔫的指甲摳進欄杆縫隙,指節泛出青白色。他轉頭朝值班室啐了口唾沫,隨後換上笑臉。
“同志,能給根菸不?”
年輕衛兵頭都沒抬,手裡的《紅旗》雜誌翻得嘩嘩響。徐老蔫三角眼一轉,突然捂著心口栽倒在地,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似的“嗬嗬“聲。
“哎喲!媽呀!我犯病了!心臟病!”
衛兵慌忙踢開凳子衝過來,剛彎腰就被徐老蔫一把拽住武裝帶。老東西力氣大得驚人,竟把他拽得一個踉蹌。
“我要見我兒子!我見兒子病就好了!”
徐老蔫壓低聲音,哪還有半點病態。
“我兒子叫徐茂充,磨水溝生產隊的,你把他找來,我還順便告訴你貪糧的線索!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在幹,我沒那個膽子!”
衛兵臉色變了變。
糧庫貪汙案是縣裡重點督辦的大案,要是能立功......探親也不是不可以。
半小時後,徐茂充縮著脖子站在看守所門口,破棉襖領子支稜著,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雞。
他死活不肯往裡走,心裡沒底。
最後還是被衛兵拿槍托頂著後腰推進來的。
“爹!你又想整啥么蛾子?”
徐茂充急得直跺腳。
“我好不容易跟徐東緩和關係,在村裡混了個差事......”
徐老蔫隔著欄杆劈手就是一巴掌,可惜打空了。
他氣得直喘。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爹都要吃槍子了,你還惦記那口豬食?”
遠處,衛兵噗嗤笑出聲。
“你瞅瞅你混的,兒子都不幫你!”
徐老蔫老臉漲得通紅,突然扯開棉襖露出肋骨嶙峋的胸膛。
“茂充啊,你看看爹這身板,能熬過這個冬天不?”
徐茂充別過臉不吭聲。
他當然記得去年冬天爹把全家口糧換成酒喝的光景,那時爹的胸膛可比現在厚實多了。
但是一碼事是一碼事。
他可以照顧他爹,可以給他爹想辦法爭取減刑,可現在他爹想讓他繼續跟徐東對著幹……他是真不敢啊!
“爹……徐東他,愛咋咋地唄,你為啥老跟他過不去?”
“快滾吧!狗東西!”
徐老蔫突然變臉,抄起地上的窩頭砸過去
“告訴你奶,就說我臨死前想吃她烙的韭菜盒子!”
衛兵憋著笑把徐茂充攆走,轉頭卻見徐老蔫正用窩頭渣在牆上畫道道。
每畫一道,老東西嘴裡就唸叨一句“槍斃”,牆灰簌簌落在他稀疏的頭髮上。
三天後的晌午,看守所來了兩個女人。
徐老太裹著件補丁摞補丁的棉猴,挎著個蓋藍布的柳條筐。她身後跟著個穿紅燈芯絨褂子的姑娘,兩根麻花辮梢繫著褪色的紅頭繩——正是徐老蔫的閨女徐小鳳。
“兒啊!”徐老太一見兒子就哭天搶地,乾枯的手穿過欄杆去摸徐老蔫的臉。
“咋瘦成這樣了?”
其實倆人一共就一兩天沒見面。
她一哭,徐小鳳也哭,哭的頭不抬眼不睜,就像徐老蔫死了一樣。
徐老蔫趁機把老孃拽到跟前,壓低聲音道。
“娘,咱家要絕戶了!茂充那個窩囊廢指望不上,現在全靠小鳳......”
他突然瞪向女兒。
“你脖子咋了?”
徐小鳳慌忙捂住頸側,可那抹青紫還是從指縫漏了出來。
姑娘“哇”地哭出聲。
“學校裡都說爹是反革命......王鐵柱他們把我堵在茅房......爹,咋整啊,我以後都沒法見人了!”
徐老蔫的呼吸陡然粗重,鐵鏈嘩啦作響。他猛地抓住女兒手腕。
“聽著!這一切都怪徐東!”
他左右張望後,把嘴貼到徐老太耳邊,“娘,咱們村不是新來了幾個知青麼......“
寒風捲著雪粒子撲打窗戶,卻蓋不住那陰毒的絮語。
徐老太渾濁的眼珠漸漸發亮,最後竟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半日後。
磨水溝生產隊最西頭有個廢棄的土豆窖,因為幾個新來的知青一直不老實,說大隊部是豬窩,所以把倉房和窖改成了知青點。此刻,八名知青正圍坐在土炕上,就著煤油燈啃窩頭。
冷風從牆縫鑽進來,吹得燈焰忽明忽暗。
“嗚嗚,我想我媽了,我家今年買了鵝,年夜飯肯定是燉大鵝!”
“年夜飯?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