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倉促慰問(1 / 1)
死有餘辜!
徐東心裡冷哼一聲,看著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沒有絲毫憐憫。
為了點蠅頭小利,為了那個靠不住的王長山,連自己的男人都下得去死手,如今被人滅口,也算是惡有惡報。
但下一秒,一股更深的煩躁湧上心頭。
也可惜了!
他暗罵一句。
這條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線索,這個可能知道更多內幕的女人,就這麼幹淨利落地被掐斷了!
對方下手之快、之狠,簡直不留半點餘地!
這背後操縱一切的黑手,顯然比他預想的更加警覺和殘忍。
連自己人都毫不猶豫地清除……他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那些零件,究竟有多重要?
一股寒意順著徐東的脊樑骨往上爬。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王長山和周永平的老婆,都只是被推到臺前的卒子,用完即棄!
接下來的日子,徐東利用跟隨工程隊巡查鐵路沿線的間隙,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試圖從那些殘留的治安隊員,甚至是一些工人的眼神和閒談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關於兇手的線索。
可這茫茫黑土地,人海浮沉,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找到蛛絲馬跡的?
七十年代的鄉下,沒有後世那無處不在的“天眼”,查詢一個刻意隱藏的兇手,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時間,就在這種壓抑和徒勞的搜尋中緩緩流逝。
鐵路線,像一條頑強的生命線,頂著初春的寒意和未化的凍土,一寸寸地向著北方的原始林區延伸。
當第一批枕木鋪進那片遮天蔽日的林海邊緣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地面是厚厚的腐殖層和看不見的沼澤,更別提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野獸和無處不在的蚊蟲叮咬。
施工的難度陡然增加了數倍!
王工更忙了,整天不是泡在工地上協調指揮,就是被叫回縣裡開各種協調會、彙報會。他臉上的褶子似乎都深了幾條,嗓門也因為不停地嘶吼而變得更加沙啞。
徐東看著越來越遠的縣城方向,心裡清楚,對周永平老婆被殺一案的追查,眼下只能暫時放一放了。
鐵路線的安全和穩定,才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他現在的主要精力,必須放在維持秩序和保障物資供應上。
隨著戰線拉長,人力物力開始顯得捉襟見肘。
很快,從周邊幾個公社抽調來的支援隊伍,帶著他們的工具和口糧,也陸續匯入到了築路大軍之中。
一時間,工地上人聲鼎沸,口音各異。
除了最早跟著王工從縣城出來的那批“老班底”,又多了不少新面孔。
這些新來的人,有的來自附近農場,有的則是周邊村屯臨時組織的民兵和社員。
人一多,成分就雜了。
用老話說,就是魚龍混雜。
各種心思,各種背景的人攪和在一起,管理難度直線上升。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把天邊的雲彩燒得通紅。
王工難得抽出空,帶著一批慰問品來到了最前線的臨時營地。
東西不多,也就是些菸草、糖塊、肥皂之類的日常用品,但在艱苦的環境下,也足以讓工人們精神一振。
“弟兄們!辛苦了!王某人代表指揮部,感謝大家的付出!”
王工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土臺上,聲音洪亮。
他顯然是想鼓舞一下士氣,可能也是忙昏了頭,並沒有太留意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比他預想中多了不少。
負責分發慰問品的,還是徐東手下的供銷社夥計小李。小李是個實誠人,一開始還按照原來的人頭數,給排在前面的老工人一人塞上一整包“大生產”煙,再加兩塊水果糖。
可發著發著,小李的臉色就變了。
他看著後面越來越長的隊伍,又看了看筐裡迅速見底的慰問品,額頭上開始冒汗。
壞了!東西不夠!
這可咋辦?
總不能把前面發出去的再要回來吧?
那不是得罪人嗎?
小李急中生智,也是無奈之舉。
他悄悄把後面要發的煙拆開,整包的變成半包,兩塊糖變成一塊。
先對付過去再說!
排在後面的,大多是新來的支援隊伍。
他們眼巴巴地盼著,結果拿到手的,卻明顯比前面那些“老資格”少了一半。
一股無名火,瞬間就在這些新工人心裡拱了起來。
孃的!憑啥啊?咱們也是來幹活的,大老遠跑來啃窩頭喝涼水,憑啥他們拿得多,到咱們這就減半了?看不起外來的?
幾個脾氣火爆的漢子,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眼神裡透著不滿。
但瞅瞅臺上紅光滿面的王工,又看看周圍那些嘻嘻哈哈的老工人,他們終究是沒吭聲。畢竟初來乍到,跟王工不熟,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可這口氣,卻實實在在地憋在了心裡。
夜,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嚴嚴實實地蓋了下來。
白天的勞累和傍晚那點不愉快的插曲,如同發酵的酵母,在酒精和疲憊的催化下,迅速膨脹。
臨時工棚裡,煤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幾個新來的工人聚在一起喝著自帶的劣質燒酒,藉著酒勁,開始罵罵咧咧。
“媽了個巴子的!欺負人欺負到家了!”
一個黑臉膛的漢子猛地把搪瓷缸子墩在鋪板上,酒水濺了出來。
“幹一樣的活,憑啥東西就得分個三六九等?”
“就是!看咱們是外來的,好欺負唄!”
另一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附和。
“那幫縣城來的,牛氣什麼!”
這話正好被旁邊鋪位幾個剛喝完酒、準備睡覺的老工人聽見了。
其中一個剃著光頭、脖子老粗的漢子,猛地坐起身,眼睛一瞪。
“嘿!我說你們幾個新來的,嘰嘰歪歪說誰呢?!”
黑臉膛漢子也是個炮仗脾氣,梗著脖子就頂了回去。
“說誰誰心裡清楚!咋地?做了還不讓人說了?”
“操你孃的!找茬是吧?!”
光頭漢子“噌”地一下跳下鋪板,唾沫星子橫飛。
“沒我們哥幾個頂在前面,你們能有活幹?發點東西還挑三揀四,慣的你們!”
“放你孃的屁!”
黑臉膛漢子也站了起來,寸步不讓。
“都是給國家修鐵路,誰比誰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