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而患不均(1 / 1)
光頭老工人那帶著哭腔的辯解還沒落地,旁邊幾個同樣剛分到東西的新工人,也開始緊張。
他們像是被提醒了,紛紛手忙腳亂地翻找起自己剛塞進鋪蓋或者揣進懷裡的那點“慰問品”。
“他孃的!我的也就半包煙!”
“我這兒值錢的就三顆糖!連個肥皂沫子都沒有!”
“都看看!都看看!憑啥他有肥皂?咱們連根毛都沒有?!”
一時間,工棚裡像是捅了馬蜂窩,新來的工人們炸開了鍋。
他們把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東西——幾根劣質菸捲、幾塊碎糖塊——全都掏出來,摔在桌子上、鋪位上,與光頭老工人鋪蓋裡抖出來的東西比,確實有點可憐了。
事實擺在眼前,那就是鐵證如山!
所有新來的支援隊伍,分到的東西都比這些老油條們少了不止一星半點,這不公平!
“不幹了!這他媽的活兒沒法幹了!”
“欺負人!把我們當傻子耍呢?!”
“老傢伙們偷東西!還他媽裝可憐!”
黑臉膛漢子更是火上澆油,指著光頭老工人和其他幾個臉色尷尬的老工人破口大罵。
整個工棚徹底失控,叫罵聲、質問聲、桌椅碰撞聲混成一片,眼看就要從口角升級成一場更大規模的械鬥,甚至有幾個老工人也開始不滿地嘟囔起來,覺得臉上無光。
麻煩了!這下樑子算是結下了!小李這小子,辦事太糙了!
徐東心裡暗罵,知道再不控制,今晚非出人命不可。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嘭”的一聲巨響,蓋過了所有嘈雜。
“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
徐東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帶著一股子殺伐果斷的狠厲勁兒,硬生生把沸反盈天的工棚給鎮住了剎那。
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尤其是在那些情緒最激動的新工人臉上停頓了片刻。
“吵解決不了問題!聽我說兩句!”
那些認識徐東厲害的老工人們,立刻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們可不想惹這位煞神。
但新來的工人,尤其是那個黑臉膛漢子,仗著人多,又喝了酒,加上心裡憋著火,根本不買賬。
他往前一步,幾乎要頂到徐東胸口,滿嘴酒氣地挑釁。
“你算老幾?!戴個袖章就想命令我們?憑什麼聽你的?!”
另一個新工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你們都是一夥兒的!跟這幫老油條穿一條褲子!還能有公平?騙鬼呢!”
哼,不服?那就讓你們心服口服!
徐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眼神裡沒有絲毫退讓。
“我能不能公平,你們看著就是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信不信,今天這事,我就能給你們掰扯清楚,讓你們沒話說?”
“不信!”
“鬼才信你!”
新工人們梗著脖子,七嘴八舌地反駁,顯然不認為徐東會向著他們。
徐東不再廢話,直接動手。
他走到光頭老工人的鋪位前,把他抖出來的那堆東西全都攏到一起。
然後,他又轉向其他幾個被指責的老工人,語氣嚴肅。
“你們的,也拿出來!”
那幾個老工人雖然不情願,但在徐東的注視下,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把自己多出來的“慰問品”交了出來。
徐東看也不看,將所有收繳上來的東西混在一起,堆在桌子中央。
接著,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新老工人,快速點了個人數。
“嘩啦——”
他將所有東西攤開,然後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開始重新分配。
他不管你是新來的還是老資格,不管你剛才拿多拿少,現在,人人有份,不多不少,一模一樣!
半包煙拆開,幾根幾根地分;糖塊數著顆數給;肥皂更是用隨身帶著的小刀,“咔嚓”一聲,精準地切成了幾塊,保證每個人拿到手的價值大致相當。
整個工棚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徐東的動作。
他分得極快,卻又極其公平,沒有絲毫偏袒。
當最後一份物資分到最後一個新工人手裡時,之前還滿臉怒火的黑臉膛漢子,此刻看著手裡那幾根菸、幾顆糖和一小塊肥皂,再看看其他人手裡一模一樣的份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那股子怨氣,在徐東調整後瞬間煙消雨散。
其他新工人也都不再吵鬧,默默地收起了東西,臉上雖然還有些鬱悶,但明顯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然而,老工人那邊,卻有人不樂意了。
一個資格比較老的工人忍不住小聲嘟囔起來。
“憑啥呀……俺們來得早,乾的活兒也重,多分點不是應該的嘛……”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相對機靈點的老工人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呵斥。
“你他孃的少說兩句!徐東都發話了,你想找不自在?!”
另一個也幫腔。
“就是!人家徐東還能虧待咱們?聽安排就對了!”
果然,沒等那嘟囔的老工人再開口,徐東已經拍了拍手,提高了聲音,目光炯炯地掃視全場。
“行了!一點小誤會,鬧成這樣像什麼話?!都別耽誤了工程進度!”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餘威仍在。
“我徐東把話放這兒!只要大家夥兒,不論新老,都給我鉚足了勁好好幹,今天把分配的任務漂漂亮亮完成了,晚上,我個人掏腰包,給大家夥兒加餐!吃肉!管夠!”
“吃肉?!”
“真的假的?!”
“說話算話唄!”
“吃肉”兩個字像是有魔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剛才還瀰漫在工棚裡的緊張和不滿,立刻被對肉食的渴望沖淡了大半。
工人們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互相看了看,紛紛拿起工具,罵罵咧咧也好,幹勁十足也罷,終究是重新投入到了緊張的施工中。
一場眼看就要失控的衝突,就這樣被徐東用雷霆手段給強行壓了下去。
看著工棚恢復了秩序,徐東嘆了一口氣,他悄悄離開了。
這點破事,根子還在管理上!
他一刻也不敢耽擱,連夜騎上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頂著刺骨的寒風,一路顛簸著趕回了十里地外的臨時指揮部,找到了王工。
聽完徐東簡明扼要的彙報,王工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響。
“混賬!簡直是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