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妖星禍世,必須徹查(1 / 1)
第一百一十六章妖星禍世,必須徹查
全場死寂!
那十六個字,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將所有人的心神都砸得粉碎!
狸貓代子,妖星禍世。
這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李季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從最初的驚駭,慢慢變成了嫌惡恐懼,最後,匯聚成了一股理所當然的鄙夷。
彷彿李季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罪。
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對這片土地的玷汙。
風雪似乎也因為這驚天的讖言,而變得更加酷烈。
雪花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蒼老而正義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項遠山。
他手捧著那塊邪石,彷彿捧著替天行道的聖旨,老臉上滿是痛心疾首。
“陛下!”
項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顫抖。
“天意昭昭,警示於此,我等凡人,豈敢不從?”
他猛地轉身,用那塊石頭,直指李季!
“南郊水患,十萬生民流離失所,此乃天災!”
“太子殿下戴罪之身,尚知冒風雪、施米粥,以安撫災民,此乃仁德!”
“而他李季!”
項遠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的指控。
“國難當頭,他卻在王府之中,夜夜笙歌,奢靡無度!”
“兩相對比,何為賢,何為禍,還不夠一目瞭然嗎?”
“這石頭上寫的清清楚楚,狸貓代子,妖星禍世!這說的不是他是誰?正是因為他這個妖星竊據高位,才引得天神震怒,降下此等災禍啊陛下!”
一番話,說的是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彷彿他不是在構陷,而是在為天下蒼生請命。
周圍的大臣和災民們,被他這番話徹底點燃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會發大水,原來是有妖星作祟!”
“殺了他,燒死這個妖星!”
人群開始騷動,一股名為憤怒的火焰,在每個人眼中燃燒。
他們不關心真相,他們只關心自己受的苦,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而李季,就是那個最好的出口。
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場面,李季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冷笑。
“呵。”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這喧囂的氛圍。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李季抬起眼皮,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項遠山。”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一塊不知道從哪個山溝裡刨出來的破石頭,刻上幾個字,就成了天意?”
“那我明天找人刻上一塊項賊誤國,天打雷劈,是不是你項遠山就該自刎謝罪?”
“你!”項遠山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你這妖孽,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李季根本不理他,目光越過眾人,直視龍輦之上的皇帝。
“陛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讖言說,江山飄搖,社稷將傾。”
“敢問陛下,我李季一個連皇家玉牒都沒資格上的假世子,何德何能,能讓這大乾的江山飄搖?”
“我配嗎?”
這番話,問得實在太過誅心!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李季的話,精準地戳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皇家的顏面和血統的純正。
是啊,如果承認李季是能動搖國本的妖星,那豈不是說他這個皇帝識人不明,讓一個假貨在眼皮子底下蹦躂了十八年?
豈不是說,他偌大的大乾王朝,竟會被一個野種傾覆?
這是奇恥大辱!
“放肆!”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他看著李季,眼神裡沒有了昔日的半分溫情,只剩下帝王的威嚴與冷酷。
“李季,你早已不是王府世子,更非皇家血脈。”
“這江山社稷,自然與你這等草民無關!”
話音落下,李季的心猛地一沉。
他早就料到會是如此。
可當這句話真的從皇帝口中說出來時,那股被徹底拋棄的冰冷,還是瞬間席捲了全身。
皇帝的話,看似是在反駁讖言,實則,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與過去的一切,徹底割裂。
你不是我們的人。
所以,你的死活,與皇家無關。
項遠山一聽,頓時大喜過望。
他立刻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陛下聖明!”
隨即他又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陛下,此言大善!”
“正因他並非我皇家血脈,卻竊據世子之位十八年,享受了本不屬於他的榮華富貴,此乃彌天大罪!”
“此等狼子野心的妖孽,雖非真龍,卻佔了龍脈的氣運,這才引得上天示警!”
“臣斗膽,懇請陛下即刻下旨,請來京城最有道行的法師,開壇做法!”
項遠山的聲音,變得陰森而詭異。
“當著天下人的面,將這附身在李季身上的妖邪,徹底誅滅!”
“以正視聽,以安天心!”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毒了!
這已經不是審判,不是流放。
這是要當眾以捉妖的名義,將李季活活弄死!
而這個罪名,李季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你敢反抗?那就是妖邪在作祟!
你束手就擒?那就是妖邪伏法!
橫豎都是一個死!
“臣附議,請陛下下旨,誅殺妖邪,以安社稷!”
“臣等附議,國不可一日無寧,妖不可一日不除!”
“殺了他,殺了他!”
那些大臣,那些災民,那些曾經對李季笑臉相迎的人,此刻都變成了催命的惡鬼。
他們瘋狂地嘶吼著,迎合著項遠山。
聲浪滔天,彷彿要將這片風雪都掀翻。
到了這一刻,李季終於明白了。
從南郊水災,到太子施粥,再到這塊邪石。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必死的局!
從頭到尾,項遠山或者說他背後的人,想要的就只有他的命!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雜著無盡的悲涼,瞬間從李季的胸腔中炸開!
去他的隱忍!
去他的冷靜!
老子都要死了,還裝什麼孫子!
“項遠山!”
李季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的雙眼,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一片血紅。
他伸出手指,筆直地,毫不畏懼地,指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宰相。
“你這不得好死的老狗!”
“你設計這一切,不就是想讓老子死嗎?”
“裝什麼憂國憂民的聖人!”
“你那點骯髒心思,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來嗎?”
“我告訴你,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化作厲鬼,夜夜到你床頭,問候你那八輩祖宗!”
石破天驚!
全場所有人都被李季這番粗鄙而惡毒的咒罵給震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李季。
那個溫文爾雅,甚至有些懦弱的王府世子,彷彿在這一刻,被一頭來自地獄的兇獸所取代。
項遠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狂喜。
他要的就是李季的失控!
“大家看見了沒有,大家看見了沒有!”
項遠山指著李季,對著周圍的人群大聲嘶喊。
“妖孽,他已經壓制不住體內的妖性了!”
“他急了,他要反噬了!”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人群被他這麼一煽動,也瞬間反應過來。
“對,他肯定是妖孽,不然怎麼敢辱罵當朝宰相!”
“正常人誰會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快,快拿下他,別讓他傷了人!”
禁軍們握緊了手中的長刀,一步步地,朝著李季逼近。
包圍圈,越來越小。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正是宰相的兒子項文軒。
他搖著扇子,一臉玩味地走了出來。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要說這李季是妖邪附體,我倒是還有一個證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項文軒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
“大家可還記得,之前跟蠻夷之間的文斗大會?”
“在此之前的李季,作詩作對狗屁不通,被人嘲笑為京都第一草包,連三歲孩童都不如。”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突然就開竅了,出口成章,才華橫溢,驚豔四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意味深長。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有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除非……”
項文軒的目光,如同毒針一般,刺向李季。
“除非,他早就不是他了!”
“他早就被某個不知名的邪祟,奪了舍,佔了身子!”
“轟!”
人群又一次炸開了鍋!
這個說法,太有說服力了!
他們回想起李季前後的變化,越想越覺得心驚,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對啊,我想起來了,他以前就是個廢物!”
“是邪祟,肯定是邪祟給了他才華!”
“難怪,難怪他敢做這麼多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個大臣站了出來,義正辭嚴地說道。
“陛下,臣以為項公子所言極是!”
“為驗明正身,臣懇請,當場檢查李季的身體!”
“自古妖邪附體,身上必有妖紋魔印!”
“請陛下下令,扒了他的衣服,讓我們驗一驗,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請陛下下令,驗明正身!”
“扒了他的衣服!”
“驗明正身!”
一聲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這已經不再是審判,而是一場瘋狂的,以正義為名的凌辱!
他們要剝掉的,不只是李季的衣服。
更是他作為人,最後的尊嚴!
李季站在風雪中,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扭曲而狂熱的臉。
他笑了。
笑得無比淒涼,無比悲愴。
原來,眾口鑠金,真的可以積毀銷骨。
原來,當所有人都想讓你死的時候,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覆蓋他的眉梢。
既然這世道不公。
那便以我魔血染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