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願以熱血染青天,事情終了(1 / 1)
第一百一十七章願以熱血染青天,事情終了
風雪之中,李季那雙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裡面,沒有了悲愴,沒有了絕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
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帶著一絲癲狂的笑意。
“哈哈……”
笑聲從低沉到高亢,在風雪中迴盪,竟壓過了那嘈雜的嘶吼。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聲給鎮住了,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李季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或驚愕,或憤怒,或恐懼的臉。
他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之下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扒我的衣服?”
“驗我的身?”
“好啊。”
他竟然答應了!
眾人都是一愣。
項遠山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得意。
這小子,終於瘋了。
然而,李季的下一句話,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但在扒衣服之前,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在場的各位大人,問問這滿城的父老鄉親。”
他的視線,定格在人群前方几個叫囂得最兇的官員臉上。
“我記得,兩個月前,北蠻使節入京,在國宴之上,以文鬥為名,行羞辱之事。”
“我記得,當時那位蠻人使節,連出三道難題,滿朝文武,數百飽學之士,竟無一人能答。”
“你們當時在哪?”
李季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質問。
“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蠻夷的馬鞭,都快要抽到大乾的臉上了,你們誰敢站出來放一個屁?”
被他指著的幾個官員,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欲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季的目光又轉向那些狂熱的民眾。
“我記得,是我李季。”
“是你們口中這個不學無術的草包,是這個你們眼裡的廢物。”
“是我站了出來,連勝三場,逼得那蠻人使節當場下跪,灰溜溜地滾回了草原。”
“那時候,你們是怎麼說的?”
他模仿著當時人們的語氣,臉上帶著極致的嘲諷。
“李世子真乃我大乾麒麟兒!”
“有李世子在,我大乾文運昌隆,何懼蠻夷!”
“一聲聲,一句句,我可還都記著呢!”
李季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怎麼?”
“這才過了幾天?”
“這風雪一大,就把你們的骨頭都給凍軟了?把你們的脊樑都給壓彎了?”
“要把你們當初捧上天的麒麟兒,扒光了衣服,扔在這雪地裡,當成妖孽一樣,活活踩死?”
“你們這不叫替天行道!”
李季一字一頓,聲音如同炸雷。
“這叫落井下石,這叫忘恩負義!”
全場死寂!
這番話,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誅心!
它撕開了所有人用正義和天意編織的外衣,露出了底下那懦弱、自私、卑劣的本來面目。
人群中,許多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李季對視。
項遠山臉色一變,知道不能讓李季繼續說下去。
“一派胡言!”
他厲聲喝道:“一碼歸一碼,你當初立下功勞,朝廷自然有賞賜,但這並不能掩蓋你妖星禍世的本質!”
一個附和項遠山的大臣也立刻跳了出來。
“對,功是功,過是過,誰知道你當初是不是就包藏禍心,用小恩小惠來麻痺我等?”
“正因為你可能是妖邪,才更要驗明正身,以安天下!”
“對,必須證明你的清白!”
人群的聲浪,再一次被煽動起來。
“證明清白?”
李季聽到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再次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證明?”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對著所有人嘶吼。
“我拿什麼證明?把這顆心掏出來,洗乾淨了,捧到你們面前,讓你們看看它到底是什麼顏色嗎?”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無比兇戾。
“好!”
“就算我讓你們驗!”
“就算你們今天扒光了我的衣服,把我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翻過來看了一遍,什麼狗屁的妖紋魔印都沒有找到!”
“然後呢?”
李季往前踏出一步,逼視著所有人。
“你們要怎麼做?”
“是不是要跟我說一聲對不起,我們搞錯了,然後拍拍屁股回家,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是不是要說,這妖邪太過狡猾,把印記藏在了我的血肉裡,骨頭裡,要把我千刀萬剮,凌遲處死,才能找到證據?”
“啊?”
他一聲爆喝,嚇得前排的禁軍都後退了半步。
無人能答。
因為李季說中了他們所有人的心思。
他們根本不關心真相。
當他們站在這裡,高喊著誅殺妖邪的時候,李季就已經是妖邪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季眼中滿是血絲,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你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狗屁的清白,你們想要的,從始至終,就只有我的命!”
眼看眾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李季猛地轉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如利劍一般,直刺龍輦之側的太子!
“項遠山!”
“還有你,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你們倆,一唱一和,拿一塊不知道從哪個糞坑裡刨出來的破石頭,就給我定了這彌天大罪,真是好手段,好算計!”
“放肆!”
“大膽李季,竟敢汙衊太子殿下!”
太子的護衛和支持者們立刻炸了鍋,紛紛怒斥。
“太子殿下心懷仁德,冒著風雪為災民施粥,天地可鑑,豈容你這妖孽在此潑髒水!”
“哦?”
李季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仁德?”
“他不過是搭了幾個粥棚,施了幾天米粥,你們就信他愛民如子,是未來的明君,絕不會構陷他人,背叛王朝。”
李季猛地一指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
“我在文斗大會上,挫敗蠻夷,揚我國威,保住的,是整個大乾王朝的臉面,我這份功勞,難道還比不上那幾碗能被災民隨時吐出來的米粥嗎?”
“為何他施粥,就是仁德?”
“我退敵,就是妖邪?”
“這是什麼道理!”
李季破口大罵,再無半分世子風度。
“是你們的道理?是項遠山這老狗的道理?還是……”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至高無上的龍輦之上。
“還是陛下的道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頭頂炸響!
瘋了,這李季,是徹底瘋了!
他竟然敢當著天下人的面,如此質問皇帝!
皇帝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邊的太監,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皇帝會雷霆震怒,將李季當場斬殺的時候。
李季卻對著龍輦緩緩地跪了下去。
不是畏懼,不是求饒。
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陛下!”
他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憤怒和癲狂,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臣李季今日願以這條性命,做最後的賭注!”
風雪之中,他的聲音清晰無比,傳遍全場。
“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
“徹查南郊水患的真相!”
“徹查這塊邪石的來歷!”
“徹查太子殿下施粥的背後,到底有沒有項遠山這老狗的影子!”
“查所有與此事相關之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李季抬起頭,血紅的雙眼直視著那至尊的帝王,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若查明,此事確實與太子無關,與項家無關,純粹是天意如此,是我李季妖言惑眾,是我李季罪該萬死。”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不需陛下動手,不需禁軍行刑,我李季當場自刎於此,以我頸上之血祭奠這上天的警示,還天下一個太平!”
全場,一片死寂,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李季這破釜沉舟的瘋狂舉動給震懾住了。
用自己的命,去賭一個真相!
去賭太子的清白,去賭宰相的忠誠!
這已經不是在申冤了,這是在逼宮!
“但!”李季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如同平地驚雷!
“若查出,這一切,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構陷!”
“是他們為了爭權奪利,不惜掘開土壩,製造天災,不惜偽造讖言,愚弄君父,不惜煽動萬民,禍亂蒼生!”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
“陛下!”
“您要還我李季一個公道!”
“項遠山驚恐地指著李季,渾身都在發抖,“你這個瘋子,你竟敢脅迫陛下!”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沒想到李季敢玩這麼大,敢把所有事情都掀到檯面上來!
一旦徹查,就算查不出水災是他做的,光是一塊偽造的邪石,就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太子也是面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
他也沒想到,這個曾經在他眼裡如同螻蟻一樣的假貨,竟然有如此膽魄和心機!
“住口!”
“你這亂臣賊子,還敢妖言惑眾!”
“陛下,不可聽他胡言,此人已是窮途末路,想要拉太子殿下和滿朝重臣下水啊!”
群臣亂作一團,驚恐地勸諫著。
他們怕的不是李季,他們怕的是皇帝真的下令徹查。
這一查,天知道會牽扯出多少骯髒事,掉多少顆腦袋。
“夠了!”
終於,一聲蘊含著無盡怒火與厭煩的咆哮,從龍輦之上傳來。
是皇帝,他終於忍無可忍。
“全都給朕閉嘴!”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嘯,瞬間壓制了所有的聲音。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皇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子,先是掃過面如死灰的項遠山,又在臉色發白的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跪在雪地裡,一身孤傲的李季身上。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有嫌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被挑戰的帝王威嚴。
他不能查。
查了,無論結果如何,皇家的顏面都將蕩然無存。
他更不能讓李季就這麼死了。
當著天下人的面,被逼著以死自證,傳出去,他這個皇帝成什麼了?
良久,皇帝冰冷的聲音,響徹全場,為這場鬧劇,畫上了最終的句號。
“李季,念你曾有微功,這件事情就此罷休!”
“還有,從今日起,誰若再敢提及妖星禍世之說,妄議天意,一律以惑亂朝綱論處!”
“斬!”
一個斬字,殺氣騰騰,讓所有人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鬧劇終究是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