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太師逐客,我有一事相商(1 / 1)
第一百二十四章太師逐客,我有一事相商
全場死寂。
付子明那雙閱人無數的銳利眸子,在展昭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停留了足足三個呼吸。
展昭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李季指的不是他,而是一根柱子。
一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護衛,一個頂級的江湖高手。
他會研究怎麼做菜?
還會用辣椒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
付子明心裡冷笑一聲,他一個字都不信。
但這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妖蟲真的能吃,而且好吃到讓他這個當朝太師都險些失態。
重要的是,這東西能解決眼下天大的麻煩!
至於這法子到底是誰想出來的,是李季,還是這個叫展昭的護衛,又有什麼關係?
老太師的腦子已經從美食的震撼中,瞬間切換到了朝堂的算計。
他收回了目光,彷彿剛才的疑問從未存在過。
他沒有再看展昭一眼,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向了桌上那個被舔得乾乾淨淨的瓷盤。
“李季。”
付子明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剛才說,做這道菜,用了一種叫辣椒的東西?”
“是。”
李季心中微定,知道自己賭對了,老狐狸果然把重點轉移了。
“此物辛辣霸道,正是此菜味道的點睛之筆。”
付子明用手指捻了捻自己油光光的鬍鬚,眉頭緊鎖。
“老夫在大乾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此物。”
“回太師,此物並非我大乾本土所產。”李季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乃是西域番邦傳過來的奇物,產量稀少,價格昂貴,平日裡也只有些追求新奇的富家子弟會買來把玩,並未普及。”
“西域……”
付子明眯起了眼睛,這兩個字彷彿觸動了他某根神經。
“產量稀少?”
“是的,如今整個京城,怕是所有的辣椒,都在太師您的廚房裡了。”
李季微微一笑,指了指灶臺邊那幾個還沒用完的麻袋。
付子明猛地一拍大腿!
“糊塗啊!”
他臉上滿是扼腕嘆息的神情。
“我大乾坐擁絲綢、茶葉、瓷器這等絕品,卻只知閉關自守!”
“西域有如此神物,能讓妖蟲變佳餚,那必然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寶貝!”
老太師的眼中,閃爍著政治家獨有的精光。
“互通商貿!”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斬釘截鐵。
“必須說服陛下,重開絲綢之路,與西域諸國,互通有無!”
“如此一來,不僅能換回大量的辣椒,解決這鐵甲蟲的食用問題,更能為國庫增添一條新的財路!”
“此乃一舉兩得,不,一舉數得的大好事!”
付青妍和太師夫人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她們還沉浸在小龍蝦的美味中,而付子明,已經從一盤菜,看到了富國強兵的未來。
這就是格局。
李季心中暗讚一聲,這老狐狸,果然名不虛傳。
付子明越想越是興奮,在廚房裡來回踱步,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商隊滿載而歸的盛況。
他猛地停下腳步,大手一揮。
“好了!”
“此事老夫心中已有定計,明日早朝,自會向陛下一一陳明。”
他看向李季,眼神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許。
“你發現此法,有功。”
“待此事功成,老夫會在陛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
“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這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事情談完了,功勞也分好了,你這個工具人可以走了。
李季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走?
他今天來的目的,可不僅僅是獻上一道菜那麼簡單。
他要,是太師府這棵大樹的庇護,是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上,一個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支點!
就這麼走了,之前所有的鋪墊,豈不是白費了?
“怎麼?還有事?”
付子明眉頭一皺,有些不悅。
李季臉上瞬間堆起了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崇拜的笑容。
他對著付子明,深深一揖。
“太師!”
聲音洪亮,情感飽滿。
“小子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您從一盤菜餚,便能洞悉國之大計,此等高瞻遠矚,此等胸懷天下,簡直讓小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尤其是拍一個自視甚高的老頭子。
果然,付子明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許,臉色也緩和了。
李季趁熱打鐵,姿態放得更低。
“小子斗膽,想在您身邊多逗留片刻,哪怕只是幫您研墨,給您倒茶,能多聆聽一分您的教誨,對小子而言,都是三生有幸之事!”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就差當場跪下來拜師了。
付青妍在一旁,看著李季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真誠,不知為何,心跳竟快了幾分。
然而。
付子明是何許人也?
在朝堂裡摸爬滾打了五十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什麼樣的把戲沒看穿?
李季這點小心思,在他面前,就如同三歲孩童般稚嫩。
老太師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冷了下去。
比剛才還要冷。
他冷冷地盯著李季,那眼神,像是一把冰刀,要將李季的心思徹底剖開。
“呵呵。”一聲冷笑,從付子明的喉嚨裡發出。
“李季。”
“收起你那套紈絝子弟的把戲吧。”
“在老夫面前,沒用。”
李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聽付子明繼續用那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道。
“你想借老夫的勢,在朝中站穩腳跟?”
“你想讓老夫幫你,去對付項遠山?”
“你想把老夫,拖進你和太子之間的那潭渾水裡?”
付子明每說一句,李季的心就沉一分。
這老狐狸,看得太透了。
“老夫告訴你。”
付子明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壓向李季。
“不可能。”
“老夫這一生,只忠於陛下,只忠於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至於你們這些小輩之間的爭權奪利,勾心鬥角,老夫沒興趣,也懶得管!”
“站隊這種事,老夫這輩子都沒幹過,以後,也絕不會幹!”
“你死了這條心吧。”
話音落下,廚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付青妍和太師夫人都被自家老爺這番話嚇得不敢出聲。
這就是當朝太師的威儀。
不怒自威,言出如山。
李季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壓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知道,想讓付子明公開支援自己,這條路,已經徹底被堵死了。
怎麼辦?
就此放棄嗎?
不!
李季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在礦場那不見天日的三年,他都沒有放棄,更何況是現在!
電光火石之間,李季的腦子瘋狂運轉。
既然大路走不通,那就另闢蹊徑!
他臉上的尷尬和僵硬,在短短一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和幾分自嘲的苦笑。
“太師明鑑,是小子唐突了。”
他再次躬身,這一次,沒有了半分諂媚,只有純粹的歉意。
“太師一心為公,兩袖清風,是小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這番話,倒是讓付子明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知錯能改,還算孺子可教。
“小子不敢再奢求太師您出手相助,更不敢將您捲入這風波之中。”
李季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小子只求,太師能幫我一個小忙。”
“一個對您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甚至只是一句話的小忙。”
哦?
付子明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說來聽聽。”
他倒想看看,這個被自己逼入絕境的年輕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什麼忙?”
李季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是至關重要的賭博。
“太師也看到了,今日在朝堂之上,項遠山那塊狸貓代子,妖星禍世的石頭,擺明了就是要將我往死路上逼。”
他沒有控訴,沒有叫屈,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與他,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小子想活命,想自保,總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付子明聽明白了。
“你想讓老夫,給你提供項遠山的情報?”
老太師的眼睛再次眯了起來,裡面是藏不住的警惕。
“這和站隊有何區別?”
“有區別!”李季斬釘截鐵地說道。
“區別大了!”
他迎著付子明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不要您的人脈,不要您的資源,更不要您出面替我做任何事。”
“小子只想知道一件事。”
付子明沉默著,等著他的下文。
李季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
“我只想知道,項家項遠山,他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是貪財?是好色?還是他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把柄?”
“您在朝為官五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對這滿朝文武的底細,怕是比陛下還要清楚。”
“您只需要告訴我一個名字,一個地點,或者一件事。”
李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剩下的,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一個人來做。”
“無論成敗,都與太師府,與您付子明,沒有半點關係。”
“您只是無意中,跟一個晚輩閒聊了幾句而已。”
李季盯著付子明的眼睛,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反問道。
“如此做法,總不算站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