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於私該忍,於公萬萬不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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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於私該忍,於公萬萬不可!

李季的話音,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太師府這潭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的深水之中。

不算站隊?

如此說法像是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向了付子明這隻老狐狸心中最柔軟,也最在意的那塊地方。

廚房裡,只剩下灶膛裡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付子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雙深邃的老眼,在李季那張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骨頭和靈魂,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不甘。

看到了決絕。

更看到了在絕境之中,拼死一搏的狠厲。

這眼神他很熟悉。

幾十年前,他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眼神。

良久。

付子明緩緩地轉過身,背對著李季,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項遠山此人……”

他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像是從遙遠的時空中傳來。

“自詡清流,以當世大儒自居。”

“不貪財,不好色,生活簡樸,幾乎沒有任何世俗的把柄。”

“他這一生,最看重的,不是官位,也不是權勢。”

付子明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是他那些,遍佈朝堂的門生故吏。”

李季的心,猛地一跳!

門生故吏!

他瞬間明白了!

難怪今日在朝堂上,項遠山那塊破石頭一拿出來,應和之聲四起!

那些平日裡看似與世無爭的言官,那些手握實權的各部司官,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當場就將自己生吞活剝!

原來,他們都是項遠山的人!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在朝堂之上悄然織就,而自己,就是那隻一頭撞進去的飛蛾。

“這些人,受他提攜,感他恩德,早已視他為精神領袖。”

付子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敲在李季的心上。

“如今,他們羽翼已豐,盤根錯節,在朝中,自成一派。”

“項遠山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蜂擁而上,將敵人撕成碎片。”

李季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自己的敵人只是項遠山和太子,現在看來,他要對抗的,是一個龐大的,利益相連的政治集團!

但他沒有畏懼。

相反,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既然是狼群,就一定有頭狼。”

李季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既然是一張網,就一定有最關鍵的那個結點。”

他向前一步,對著付子明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請太師指點。”

“在他的這些門生之中,誰最受他器重?”

“誰又是最可能被攻破的那個點?”

付子明緩緩轉過身來。

他看著李季,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警惕,也有一絲期待。

“兵部尚書,黃德友。”

付子明幾乎沒有猶豫,便吐出了這個名字。

“此人是項遠山最早,也是最得意的門生。”

“當年項遠山任國子監祭酒時,黃德友便是他的學生,對其推崇備至,言聽計從。”

“後來,也是靠著項遠山一路扶持,才坐到了今天兵部尚書的位置。”

李季將黃德友這三個字,在心裡狠狠地刻了一遍。

“那他的弱點呢?既然能被項遠山如此看重,想必也是個兩袖清風,不畏權勢之輩吧?”

李季試探著問道。

“兩袖清風?”

聽到這四個字,付子明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呵呵。”

老太師冷笑一聲。

“項遠山看人,只看學問,只看態度,卻從不看人心。”

“黃德友此人,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滿口聖賢文章,背地裡……”

付子明伸出三根手指。

“京郊,良田三千畝。”

他又伸出五根手指。

“城中,旺鋪五間,豪宅兩座。”

最後,他指了指腳下。

“他府邸的地下,有一個專門用來儲藏金銀的密室,比老夫這間廚房,還要大上三倍。”

付子明的聲音冰冷刺骨。

“這個人愛財如命,貪得無厭。”

“這些年,他藉著兵部尚書的職權,倒賣軍械,剋扣糧餉,中飽私囊,所斂之財,富可敵國。”

“他就是項遠山那件看似光鮮亮麗的儒袍之下,最大,也最臭的一塊爛瘡!”

轟!

李季的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兵部尚書!

貪財!

這幾個詞,瞬間在他腦海中組合成了一個完整而清晰的計劃!

找到了!

這就是突破口!

這就是他反擊的號角!

李季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冰冷交織的寒光。

他彷彿已經看到,黃德友那張貪婪的臉,是如何在絕望中扭曲。

他彷彿已經聽到,項遠山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靠山,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多謝太師指點!”

李季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對著付子明,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

“此恩,小子沒齒難忘!”

“今日就此告辭,絕不再叨擾太師!”

說完,他便要轉身離去,一刻也不想再耽擱。

“站住。”

付子明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季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只見付子明正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不再是政客的算計,而是一個長輩,對一個即將走上險路的晚輩的鄭重告誡。

“李季,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付子明的聲音,沉重如山。

“你以為,黃德友貪墨至此,陛下會一無所知嗎?”

李季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

付子明緩緩踱步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黃德友貪,知道他斂財,甚至知道他府上那間密室裡,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那陛下為何……”李季的聲音有些乾澀。

“為何不動他?”

付子明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精光。

“因為,黃德友雖然貪,但他也有用。”

“他是兵部尚書,他能管住那些驕兵悍將;他是項遠山的學生,他能成為陛下安插在項黨內部的一顆釘子。”

“一個貪財的人,才最好控制。只要陛下想,隨時可以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黃德友就是陛下用來平衡朝局,牽制項遠山的一條狗。”

“現在,你明白了嗎?”

付子明盯著李季的眼睛。

“你要動黃德友,動的不是項遠山的人,你動的,是陛下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旦失手,你將萬劫不復。”

“就算僥倖成功,惹得陛下不快,你以為,你還會有好下場嗎?”

“小子,聽老夫一句勸。”

“報仇,不急於一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為了對付一個項遠山,把自己搭進去,不值當。”

廚房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付青妍和太師夫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她們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簡單的年輕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何等的兇險,何等的驚心動魄!

她們都緊張地看著李季,希望他能聽從勸告。

然而,李季卻笑了。

那是一種坦然而釋然的笑。

他迎著付子明沉重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太師。”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您說的,小子都懂。”

“如果,僅僅是為了我李季一人的恩怨,為了報我被陷害流放之仇,小子的確該忍。”

“為了一己之私,去冒觸怒天顏的風險,是為不智。”

話鋒一轉。

李季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如刀!

他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變!

那不再是一個只想自保的落魄世子,而是一柄即將出鞘,鋒芒畢露的利劍!

“但是!”

“黃德友,身為兵部尚書,執掌我大乾百萬兵馬的後勤命脈!”

“他貪的,不是普通的金銀,是邊關將士的鎧甲,是守城士卒的口糧,是他們抵禦外敵,保家衛國的命!”

李季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這樣的國之蛀蟲,多在朝堂之上留一日,我大乾邊境的萬里長城,便多一分崩塌的危險!”

“這樣的貪官汙吏,不將他連根拔起,我大乾千千萬萬的百姓,如何能安枕無憂!”

他直視著付子明,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

“這早已不是我李季一人的仇!”

“這是國仇!”

“為了我自己,我可以忍,可以等。”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但為了這天下,為了我大乾的江山社稷,小子必須做!”

“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話音落下,滿室皆驚。

付子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李季,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雙閱盡了半個世紀朝堂風雨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真正正的震撼!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個工於心計,想要借力打力的年輕人。

他卻沒想到,在這份心計的背後,竟還藏著如此一顆憂國憂民的赤子之心!

這份胸襟,這份氣魄。

付子明彷彿看到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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