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路遇悽慘之人,賣身還債(1 / 1)
第一百二十八章路遇悽慘之人,賣身還債
周文淵被李季那句話裡透出的森然寒意,激得打了個冷戰。
他看著李季那張掛著冰冷笑容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瘋了。
李兄一定是瘋了。
但他看著李季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裡面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彷彿天塌下來,也壓不垮這副肩膀。
不知為何,周文淵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好!”
“李兄,我周文淵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
“就算是刀山火海,兄弟我也陪你闖!”
李季笑了笑,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府外走去。
……
通往醉香樓的朱雀大街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周文淵跟在李季身側,幾次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都嚥了回去。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
“李兄,你為何一點都不怪我?”
“我差點就把你推進了火坑!”
他的聲音裡,滿是化不開的愧疚。
李季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淡淡地開口。
“你當初為我做的事,比這要多得多。”
周文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李季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記憶的閘門。
三年前,黑風礦場。
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活地獄。
當所有人都對李季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是周文淵,這個平日裡只知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變賣了自己名下所有的田產鋪子,湊了上萬兩白銀,一層層地去打點礦場的官吏和監工,只為讓李季能少挨幾頓毒打,能在寒冬臘月裡,有一床不那麼單薄的棉被。
為了給李季送一瓶上好的金瘡藥,他被人打斷了一條腿,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個月。
周家也因為他這種不清不楚的站隊,從京城二流的世家,迅速衰敗,幾乎淪為末流。
周文淵所做的,是雪中送炭。
而李季今天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甚至是將計就計。
這百分之一的恩情,都算不上。
李季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這個眼眶通紅的兄弟。
“周兄,你記住。”
“你我之間,無需說這些。”
“過去的恩,我李季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
周文淵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熱淚逼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兄,這醉香樓不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起正事,聲音壓得極低。
“表面上看,是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是尋歡作樂的溫柔鄉。”
“可實際上,它是兵部尚書黃德友的產業!”
黃德友。
李季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又是這個名字。
太師付子明的話,還言猶在耳。
項遠山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如此囂張,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那個門生,掌管著大炎王朝錢袋子和兵權的兵部尚書黃德友!
貪墨軍餉,私開礦山,結黨營私。
沒想到,連這京城最大的煙花之地,都是他的手筆。
李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啊。
真是太好了。
本來還想著,該從何處下手,去撬動這條盤根錯節的大鱷。
沒想到,黃德友這個蠢貨,竟然親手把刀柄送到了我的手上。
“這下,更有趣了。”李季輕聲自語。
“李兄,你說什麼?”周文淵沒聽清。
“沒什麼。”李季擺了擺手:“我們走快些,我忽然對這醉香樓,很感興趣了。”
他加快了腳步,周文淵也趕忙跟上。
很快,一座雕樑畫棟,氣勢恢宏的三層高樓,便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樓前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金絲楠木牌匾,上面醉香樓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極盡奢華。
樓門前,車馬不絕,人流如織。
進出的無一不是衣著華貴的王孫公子,富商巨賈。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紙醉金迷的靡靡之氣。
然而,就在這片奢靡景象的一角,卻有一個極其不和諧的畫面。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女子,正跪在醉香樓前的臺階下。
她的身前,立著一塊破舊的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賣身救弟。
女子的身旁,還站著一個比她矮半個頭的少年,少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低著頭,雙拳緊握,渾身都在發抖。
過往的行人,偶爾投來一瞥,大多是鄙夷和看熱鬧的神情,竟無一人上前。
周文淵皺了皺眉。
“李兄,這……”
李季沒有說話,他徑直走了過去。
他站在那女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子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滿是淚痕的臉。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卻充滿了絕望和麻木。
她看了看李季華貴的衣著,慘然一笑。
“這位公子,您是要買我嗎?”
“我什麼都能幹,洗衣做飯,端茶倒水,只要能給我五千兩,救我弟弟,我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五千兩。
一個足以讓京城普通人家,富足一生的數字。
李季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那個少年身上。
“你弟弟,犯了什麼事?”
提到弟弟,女子眼中的麻木瞬間被激動和憤恨所取代。
“我弟弟沒有犯事!”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他沒犯事,是被人陷害的!”
“長安縣的縣令黃梁,上個月招我弟弟阿牛去做他的書童,說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有二兩銀子的月錢。”
“我們都以為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誰知道,誰知道那黃梁,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根本不是要找書童,他是想讓我弟弟,替他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去考科舉!”
“我弟弟自幼讀聖賢書,知道這是欺君罔上,是要殺頭的大罪,抵死不從!”
“然後他們就把我弟弟關起來,活活打了一頓,還說我弟弟打碎了他一個什麼前朝的花瓶,逼著我弟弟,畫押簽了這張五千兩的賣身契!”
女子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一個鮮紅的指印,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再也說不下去,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姐姐,你別說了,別說了!”
旁邊的少年阿牛,也紅著眼圈,上前扶住她不住顫抖的肩膀。
“是我沒用,是我連累了你!”
周文淵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滿臉的難以置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長安縣令,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李季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蹲下身,看著那對無助的姐弟。
“為何,不去府衙告官?”
女子聞言,抬起頭,那張淚臉上,滿是淒涼的嘲諷。
“告官?”
“我們去了,可還沒進大堂,就被亂棍打了出來!”
“他們說我們是刁民,是誣告朝廷命官!”
“這京城裡的官,官官相護,沆瀣一氣,我們這些草民,能告誰?誰又會為我們做主?”
她說到最後,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你知道那縣令黃梁,是什麼人嗎?”
“他是兵部尚書,黃德友大人的親侄子!”
轟!
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李季的腦海中炸響。
黃德友。
又是黃德友!
從貪墨軍餉,到經營青樓,再到縱容子侄強逼他人替考,草菅人命。
好一個國之蛀蟲!
好一個門閥篡國!
李季緩緩站起身,胸中一股壓抑了三年的戾氣和殺意,瘋狂翻湧。
他看著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醉香樓,只覺得它像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正無情地吞噬著這個國家的血肉和根基。
而李福永設下的那個所謂陷阱,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滔天的殺意,重新壓回了心底。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這官司,我替你們打。”
那名叫蘇青兒的女子,愣住了。
她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季。
“你……你?”
她打量著李季,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你也是官吧?”
“你們當官的,不都是一夥的嗎?”
這話像一記耳光,扇在周文淵的臉上,讓他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季卻沒有生氣。
他能理解這份絕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護衛展昭,上前一步,沉聲喝道。
“放肆!”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當今聖上親封的監察使,李季,李大人!”
李季!
這個名字一出,蘇青兒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丰神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鬱結之氣的年輕公子。
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就是那個文斗大敗蠻夷的大才子李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