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死寂（1 / 1）
全場死寂。
時間，空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
萬眾矚目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雙舉在半空，屬於天下至尊的手掌上。
風停了。
李季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寂靜中迴盪。
“陛下，請雙手相擊。”
皇帝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季，然後，依言而行。
他緩緩地，將兩隻手掌合在了一起。
啪！
一聲輕響，並不清脆，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緊接著，皇帝再次緩緩張開雙手。
“轟！”
就在掌心分開的剎那，兩團比之前了凡大師、比之前李季手中更加明亮、更加熾烈的金色火焰，憑空爆燃而起！
那火焰，金光璀璨，熊熊燃燒，竟隱隱帶著一絲龍吟之聲！
“啊！”
人群中爆發出抑制不住的驚呼！
如果說李季的火焰是妖火，那此刻皇帝掌心中的，又是什麼？
是真龍之炎嗎！
這還沒完！
李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
“陛下，請將您左手的信物，向天一拋。”
皇帝看了一眼掌心那一小撮在火焰中也未曾燃燒的奇異粉末，手腕輕輕一抖。
粉末脫手而出，飛向半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什麼東西炸開的時候，異變再生！
那飛散的粉末，在空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陡然綻放出萬道金光！
光芒匯聚，交織，迅速勾勒出一個巨大、威嚴、身披黃金戰甲的人形輪廓！
那金甲天將，比李季之前召出的更加凝實，更加高大，手持長戟，怒目圓睜，宛如真正的天神下凡，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社稷壇！
神蹟！
這是真正的神蹟！
由當今天子，親手施展！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之前還叫囂著妖術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他們的皇帝，他們的大乾之主，用他們口中所謂的妖術，召出了神將！
那他們剛才聲嘶力竭的怒斥，罵的是誰？
罵的是李季，還是……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讓他們從頭皮麻到了腳後跟，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完了！
李福永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人般的蒼白，他看著那個被神將金光映照的李季，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趙靈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茫然。
厭惡？鄙夷？
這些情緒早已被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衝擊得粉碎。
她看著那個曾被自己棄如敝履的男人，如今卻站在皇帝身邊，談笑風生間，指點江山，改換天地。
這真的是那個曾經只會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的李季嗎？
而祭臺的另一邊。
“噗通！”
了凡大師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翻，兩腿一蹬，竟是當場口吐白沫，活活嚇暈了過去。
項遠山的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咯咯作響，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絕望。
他知道，他今天，徹底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笑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皇帝先是低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響徹雲霄的仰天狂笑！
“哈哈哈！”
“好，好一個妖術，好一個神將！”
皇帝的笑聲中，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卻也帶著一絲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止住笑聲，那雙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龍目，如利劍一般，掃過高臺之下的文武百官！
“眾愛卿，都看清楚了嗎？”
皇帝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朕在你們眼中，是不是也成了妖孽？”
“朕是不是也該被拉出去，用神火符籙，就地誅殺啊？”
“臣等不敢，臣等萬萬不敢！”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呼啦啦一下，滿朝文武，無論官階高低，全都跪了下去，一個個把頭埋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項遠山心臟狂跳，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得一切，連滾帶爬地撲到臺前。
“陛下，陛下明察啊！”
他嘶聲力竭地叫道。
“這都是李季的陰謀，他用妖法蠱惑了您，他這是在玷汙您的龍體，是在借您之手，行妖邪之事啊，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陛下！”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將髒水，全部潑回到李季身上。
然而，皇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住口！”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從皇帝口中炸響！
“項遠山！”
皇帝指著他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刀。
“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嗎！”
“你當這滿朝文武，都是瞎子嗎！”
“是真是假，是妖是術，朕的心裡，沒數嗎！”
皇帝的怒火，如山崩海嘯，壓得項遠山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皇帝不再看他，隨手一揮，掌心的火焰與空中的神將，瞬間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無形。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李季。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冰冷，反而多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欣賞。
“李季。”
皇帝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你今日，給朕上了一堂課。”
“朕總以為，坐在這龍椅之上，就能看盡天下人心，洞察世間萬物。”
皇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卻沒想到，人心之險惡，愚昧之可笑，竟至於此。”
“耳聽為虛，眼見也未必為實。”
“有些事，若非親手一試，朕恐怕也要被這群所謂的股肱之臣，矇蔽過去了。”
這番話，無異於給了項遠山和那些附和的官員，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李季躬身，不卑不亢。
“陛下聖明。”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充滿了君主的決斷。
“不過，罪名未清，功過，還需另算。”
“朕，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傳遍全場。
“北境的蠻夷，近來愈發猖獗，屢犯我大乾邊境，燒殺搶掠，民不聊生！”
“朕現在命你，即日啟程，趕赴北境大營，戴罪立功！”
他看著李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不是懂這些奇巧之術嗎？”
“很好。”
“你就去讓那些自以為天下無敵的蠻子們，也好好見識一下，我大乾天威的神蹟！”
“讓他們也嚐嚐，被天兵天將支配的滋味！”
這個任命，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北境？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苦寒之地！
可這，也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李季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草民李季，領旨！”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癱在地上的項遠山身上。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對著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丞相，輕輕地，揮了揮手。
那動作，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項遠山。”
“隨朕回宮。”
皇帝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至於你該如何處置。”
“朕與你到御書房，再好好算一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