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朕那麼大個兒子呢?(1 / 1)
咸陽章臺宮內,龍椅上嬴政睏倦地抬眼,掃了下桌上堆積的政務,忽然覺得差了點什麼,當瞧見擱置在旁邊的曲轅犁設計圖才想起,他起身看向正站在底下彙報近況的章邯詢問。
“近日七公子那邊如何?”
此言出,底下那位呼吸一滯,抬眼望向上方。
卻見後者面不改色,並未露出絲毫不虞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知該如何作答,最後只得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陛下……”
誰知才剛開口,便被打斷。
嬴政見其久久不答並未怪罪,反倒笑容滿面將心情好寫在臉上,以為是嬴修遠放棄掙扎,還有些得意洋洋地說。
“這麼多天沒有聽見動靜,想必已經放棄了,若他真心悔改,朕未嘗不能再給他次機會,權當他還太年輕。”
換來的卻是滿殿寂靜。
底下的人眼觀鼻,鼻觀心,充耳不聞。
倒有部分人將求助的目光望向章邯,後者心底長嘆臨危受命。
誰曾想,龍椅上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還滔滔不絕地講。
“他許久沒有來宮中,演武場冷清了不少,還有那霍去病與雨化田,兩人想必跟在嬴修遠身邊為其出謀劃策,難為他處心積慮想要讓朕平怒了,對了章邯,你剛剛想說什麼?”
難得在逆子身上扳回一局,嬴政已迫不及待想見到那小子如鬥敗的公雞般才他跟前低頭認錯,說到最後才想起章邯。
後者面如菜色,但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只能說出實情。
“陛下,探子來報七公子早已離開咸陽,當他們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密信前幾日已送到桌上。”
眼睜睜看著上揚的唇角繃直,說完時嬴政已面沉如水。
前幾日因為政務繁忙,他將其拋之腦後。
誰知會是這事。
他當即拍桌而起,將矛頭對準章邯宣洩不滿。
“朕那麼大個兒子溜出咸陽,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要你們何用!”
而後者,只能吃下這啞巴虧,心知嬴政不會為難於他。
果不其然。
他無奈地看著那張圖紙,對旁邊幾個宮人下令。
“擺駕憲章府,朕要看看那群世家子弟如何,是否還老實本分。”
不省心。
萬一那群紈絝胡作非為,糟蹋了作物,等到回咸陽時,豈不是空歡喜。
章邯聞言抬首,露出抹會心的笑,出言調侃。
“陛下雖然嘴上不情願,但心底還是很擔心七公子。”
刀子嘴豆腐心。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陛下雖然對待七公子嚴苛,但何嘗不算偏愛。
愛之深,責之切。
嬴政聽完斜睨了他眼,拂袖離去,只留下句。
“只是為了大秦的未來顧慮。”
……
當嬴政趕到憲章府時,後院已經被劉伯溫打理地井然有序,不像初次來訪時遍地狼籍,菜田已抽出新芽,長勢比想象中要快不少,但……
他看著不遠處正悠哉悠哉曬太陽的那群紈絝,氣不打一處來質問道。
“這便是嬴修遠讓你們做的事情?”
虧他還覺得嬴修遠御下有方,誰曾想才離開陣子就這般不修邊幅。
都躲在陰涼處偷懶,哪有人幹活。
偏偏劉伯溫對此不以為然,還吩咐旁邊的下人送點茶水來,再端些糕點招待嬴政,等打點好這些才答覆。
“是,七公子走前讓我們時不時澆水就行,說這作物好養活。”
不提也罷,說到作物火氣更大。
嬴政怒而拍桌,指著才抽芽的菜地。
“荒唐!我看那小子一個多月後如何與朕交差!”
雖然比起尋常的作物長的算快,但怎麼也要等到秋收,幾個月的時間真能成熟?莫非是那混小子的緩兵之計。
他的思緒百轉千回,揣摩自己第七子的用意。
劉伯溫見此臉上滿是無奈,在心底感慨為何多次出手,陛下還是沒有相信七公子,莫非這就是帝王多疑。
但這些只能腹誹,明面上還是好言相勸。
“陛下,請您再多點耐心,公子也非無所事事。”
殊不知有個坑就擺在面前。
嬴政聽聞眼前一亮,但故作慍怒再度怒聲質問。
“那你倒是說他去幹什麼?”
而對面那位後知後覺,原來算盤打在這處。
但轉念一想,又不是見不得光的事。
索性直接開口。
“求賢。”
這番回答,倒真出乎預料。
原以為那逆子發現些新東西,誰知是在找門客,不過也好,一手提拔總比朝堂拉攏要更為妥帖,眼前之人便是其一。
思及此處,嬴政面色稍緩不再擺出副怒容。
但究竟是何人,能讓他親自前去招攬。
“何處?是哪位隱居山林的高人?”
刨根問底。
即便不說出口,嬴政也會派人追查,左右逃不過,劉伯溫乾脆妥協。
他將遲來的茶點擺在桌上,為其斟茶的同時低聲道。
“沛縣,所求之人正式此處的主吏掾蕭何。”
沛縣一帶水脈縱橫,時常鬧出洪災,嬴政故而耳熟。
但那處偏僻,還時常鬧出事,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就連官吏都如此形容,真有能人在此處隱居避世?
更何況,身有官職,若出色早已入咸陽,何必蝸居在那瘴鄉惡土。
他嗤笑了聲,將不信任擺在面上。
“那種地方,他以為他是誰,隨便就能找到滄海遺珠?”
若非聽七公子親口所言,劉伯溫也是不信,但事實勝於雄辯。
他無意與嬴政辯駁,也沒資格像公子那般。
故而順著這位的意,將話給補全。
“大秦得陛下庇佑,福澤深厚,自然人才輩出。”
倒是個八面玲瓏的聰明人。
嬴政斜睨了眼劉伯溫,動了愛才之心,但想到此人對他那第七子忠心耿耿,只能將心思收斂,轉而將另外個問題丟擲。
“我倒好奇,你與這蕭何若是對上,還能像現在這般雲淡風輕?”
一山不容二虎,他與蕭何,誰能更勝一籌?
對於眼前人,嬴政算不上了解,但從話術以及行事來看,光明磊落,若爭鬥恐怕會因性子吃虧。
誰知劉伯溫聽聞,只是抬手撫摸鬍鬚笑道。
“謀士相比,重在策略,並不是見不得人的陰損招數,達者為師,即便他勝之,也是我學藝不精,更何況成大事者,身邊怎麼可能只有一位謀士,自古得道者多助。”
通透。
嬴政喝盡杯中茶水,望著已空的底端感慨。
單論心性,左右兩相,遠不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