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此刀名唐,削鐵如泥(1 / 1)
將軍府內,劍拔弩張,只見身著黑袍的將軍拿劍指指身著儒袍的青年兩人對峙,大有要動手的架勢,偏偏坐在中間的錦袍公子,正百無聊賴地抬眼望向面前這幕,隨著一聲脆響,他將手中端起的茶盞放下。
嬴修遠示意於清將劍挪開,與張良四目相對,忽然露出笑意。
“且不說本公子並非趁人之危的小人,區區農家又有什麼值得我大費周章?”
眼神帶著睥睨天下的傲。
那種不屑形成實質,宛如一把尖刀刺入張良心中,引得他不禁自問,為何七公子要趁人之危對田言下手?即便他在將軍府揮墨提下那句狂詩都不曾動手,更何況……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儒家若是沒事,便不要到咸陽來,做生意找商會即可,廟小容不下大佛,若再敢做出如此狂悖之事,修要怪我大秦鐵騎踏破小聖賢莊,讓你儒家斷承絕代。”
眼前人鋒芒畢露,眼神中彷彿摻雜著刀光劍影,撕碎平素掛在面上的假笑,即便在沙場修得一身戾氣的於清都不由得為之膽戰,更何況是張良,兩者這才頓悟原先所知不過冰山一角。
只聽外面忽然傳來陣陣腳步聲。
嬴修遠站起身來開啟將軍府的大門,外面不知何時已站滿了錦衣衛,張良來時所乘坐的馬車也停放在外,車伕戰戰兢兢的看著數道紅色身影,求助地望向對面,蜷縮在車上。
只見嬴修遠將手抬起,示意後者向外走去,還掛著假笑說道。
“多有得罪,恕我咸陽待客不周。”
本想再說幾句的,張良被逐客令堵住他望向嬴修遠猶豫不決時,寒鋒忽然出現在眼前。
是雨化田。
“殿下有令,請公子上馬。”
他的語調比之嬴修遠要更輕,但卻同樣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
正大光明駛入咸陽城,誰知卻這麼狼狽的被趕出去,張良上馬時回首望向嬴修遠眉心緊鎖,他在心中暗自起誓,若是下次再碰到一定要讓他吃個大虧。
直到馬車搖鈴聲漸行漸遠,看好戲的百姓與錦衣衛這才散去。
於清站在輔門前躊躇不定,目光躲閃的望向周圍,就是不肯落在嬴修遠身上,心中隱隱有些自責,若不是他識人不清引狼入室,怎會浪費公子時間,見其並未離去心頭一緊。
橫豎都得領罰,他索性主動行禮請罪。
“殿下!都是微臣的錯,要打要罰,臣就跪在這裡任憑您處置。”
但等候多時遲遲沒有聽到嬴修遠的聲音,等於清抬頭才發現嬴修遠已經往將軍府內走去,根本沒有想要處置他的打算。
再轉眼又看見雨化田眼中顯而易見的嫌棄,他喉頭一哽忽然不知該說什麼,匆匆從地上起身向內走去,健步如飛渾然沒有方才狼狽的影子,看得後面那位忍俊不禁。
雨化田看著手中另外柄尚未出鞘的刀,搖了搖頭。
“殿下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
咸陽章臺宮內。
章邯跪在地上衣袍被解開,後背是猙獰的傷疤,而那位本該端坐在上批閱百官送來竹簡的帝王,手執長鞭上面依稀可見血色,周圍侍奉的宮人低下頭來不敢直視,裝聾作啞地維持原狀。
只聽聲悶哼。
那本就猙獰的後背又添新傷,章邯的頭髮被冷汗洇溼,只聽嬴政開口質問。
“你可知罪。”
眼神無悲無喜,辨不出情緒。
章邯聞言本想頷首,但思及此時境遇,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所說之事,無非關乎七公子,他盡力將身軀挺直沉聲道。
“臣罪不該不忠。”
尤其是明知故犯。
那日集市行刑,嬴政派他前去便是要重罰嬴修遠,但他卻並未按照這位吩咐,非但沒有盡全力而為之,甚至想要少抽幾鞭,若非嬴修遠言辭決絕將其補齊,恐怕今日的他便不是在章臺宮內。
聞言站在他身邊的那位發出聲冷笑。
“身為臣子,當以君王為首,你對七公子留手真以為無人能看出?”
膽敢在此世上弄虛作假,章邯還是頭一位。
即便千言萬語,也無法更改事實,面對這聲質問章邯低下頭來,心知此事是他之過並沒有要辯解的打算,只是悶聲說出三字。
“臣知罪。”
聞言趙高雖然低頭,但隱約能見嘴角上揚的糊塗,他沒想到章邯竟然張著陛下的寵愛,此事往大了說,便是欺君抗旨,殺頭重罪,無論是落到七公子還是章邯的頭上,於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看著素來信任的臣子這般,嬴政何嘗不是痛心,他將重權放在章邯手中便是信任此人對他的忠心,可如今為了他的第七子做出這糊塗事。
思及此處,不由得發出聲長嘆,他將手中長鞭撂下語重心長。
“這百鞭,是朕的警告,不管卿歸於何黨何派,須知坐在龍椅上的是何人。”
本來還在竊喜的趙高猛然抬起頭來,眼神複雜的望向地上那鞭子,本以為陛下會勃然大怒,誰知盡是在這裡說教,為何他在那位的事上就如此優柔寡斷,格外寬容。
雖然世人皆說十八公子最得聖心,但在他看來那寬容不及七公子萬分之一,心底頓時五味雜陳,無話可說。
章邯也是錯愕地望向嬴政,泛起陣陣心酸。
過了良久,卻只從喉嚨裡擠出句。
“臣謹遵教誨。”
聞言嬴政不語抬手遣散了章臺宮內所有人,獨自坐在龍椅上明滅的燭火失神,旁邊掛著的是嬴修遠龍飛鳳舞寫下的詩句,安插在其身邊的探子已送來訊息。
他指腹摸索著信紙,展開只有一字。
刀。
……
刀刃彎曲襲向甲冑上面劃拉出一道長印,男人湊上摩挲驚訝的看著那盔甲——若是再用力些便能破甲,此乃將軍盔甲,比之尋常士兵更加精良,更不必說普通盔甲。
於清滿眼驚喜望向嬴修遠,急切地詢問。
“公子,這刀可有名字。”
名字?
這倒問住他了,本想取個好名字,奈何思慮許久未果,嬴修遠只得故作高深在紙上落筆,考慮到於清不識字特意開口。
“此刀名唐,削鐵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