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始整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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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總算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停了下來,趁此機會富貴兒小心挪開靠在自己肩頭的腦袋,踩著一地的泥濘出了屋。

長工房閒屋裡堆滿了幹蘆葦,這些蘆葦想必是那工坊的勞工們,割下來用來編簾子的,富貴整理出兩捆幹蘆葦,又趕了驢車拉了兩車土回來。

等兩個小丫頭揉著惺忪的雙眼出屋,富貴兒已經和好了草泥,此刻正踩著梯子往房頂鋪蘆葦,掀開爛掉的麥草,鋪上一層蘆葦,蘆葦上面再攤上一層厚厚的草泥,草泥上面再平鋪一層蘆葦。

這房屋的補漏富貴兒一個人忙活了一個上午,修繕完了房子,富貴兒沒有從房頂下來,而是一個人坐在房頂上,痴痴地看著那一大片蘆葦地。

坐在房頂的富貴兒如同石化了一般,即使下午那停了一上午的雨水再次落下,富貴兒仍然一動不動的傻坐著,這一天整個工坊的大人孩子都看到了,那個在雨中,在屋頂的朱家傻少爺,他是真的傻。

傍晚時分在奶媽春喜兒極力的呼喚聲中,富貴兒總算是從屋頂爬了下來。

房屋不漏雨了,窗戶上重新貼上了窗戶紙,躺在了那張簡易的大床上,富貴兒發燒了……

此時的少爺正經歷著一場此生都沒經歷過的磨礪,渾身如同掉進油鍋一樣炙熱刺痛,兩隻眼睛似乎要跳出自己的眼眶,腦袋裡有千萬只蟲子在拼命地撕咬,讓人恨不得用錘子敲開它。

“少爺,少爺您怎麼了,不舒服嗎?”

看著床上眉頭緊鎖,渾身顫抖的富貴兒,春喜兒站在床邊急切地問道。

“啊,少爺您的病又犯了啊,這可如何是好?”

春喜兒緊忙摸索著掌燈,搖曳的燈光下卻發現富貴臉如豬肝滿頭是汗,那猩紅的雙眼瞪得如同銅鈴。

“不是說沖喜就好了嗎?這怎麼又犯了呢,您等著少爺我去找老爺給您請郎中,”說著話春喜兒趕緊套上自己的外衣準備出屋。

“別去了……不是說……整個縣城的郎中都.……瞧不好嗎?……我再挺挺……”

此時的富貴說話都有些費勁,只是意識還算清醒。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因為沒圓房嗎?要不……要不您來吧?”

此時邵瑩站在床邊見富貴兒痛苦難耐的樣子,禁不住地心生愧疚,說著話脫了鞋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在富貴兒身邊躺好。

“沒沒…….沒你什麼事,”富貴兒是現代人的思維,斷不信那沖喜救命的事情,瞅一眼已經躺平,一副任君宰割的邵瑩,想笑又笑不出來。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您還是來吧,我不太會,你輕點……”

邵瑩的言語盡顯她的風格,收入錢財替人消災說得字正腔圓聲音洪亮,後面的話卻細如蚊蠅,典型的底氣不足。

“你他孃的還不太會,根本就是不會好不好,”富貴兒心中暗暗琢磨,很想給那添亂的邵瑩來上一腳,怎奈自身痛楚都難以應付,沒有那份力氣也沒那個心情。

“春喜兒,你幫我念念……”

富貴兒尋思了一下,覺得這解鈴還須繫鈴人,從道爺那屋尋來的幾本書,都在枕頭下面,順手摸出那本聚氣築基的小冊子,翻開看了一眼卻發現自己的視線有點模糊。

“閉目冥心坐,握固靜思神,叩齒三十六,兩手抱崑崙……河車搬雲壁,想發火燒身……”

春喜兒認真地讀著小冊子,富貴兒儘量讓自己的意識集中,心中默唸著口訣意念引導著身體裡亂串的洪流,那炙熱刺痛的感覺漸漸變弱,此時在富貴體內似乎正進行著一場持久的拉鋸戰。

富貴兒用自己的意念小心扯引那股洪流慢慢流向自己的丹田,可是那股洪流如同頑皮的孩童,往往只在丹田稍作停歇又玩心四起,在體內奔逃起來。

邵瑩見富貴兒久久不再言語,抬頭望去卻見富貴兒盤坐在那裡表情平和呼吸順暢如同入定的老僧,兩個小丫頭此時都不敢再有言語,靜靜地陪在左右,靜等少爺睜眼醒來。

富貴兒睜眼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放亮,遠處工坊那裡幾隻報曉的公雞聲嘶力竭地打著鳴,春喜兒手裡握著小冊子趴在床沿,睡得口水都流了出來,再看看那邵瑩,卻見她小手死死地拽著自己的衣襟,似乎生怕別人在她睡熟時佔了她的便宜。

富貴兒知道兩個小丫頭昨夜都沒睡好,所以輕輕的起床下地,生怕驚擾了兩人的清夢。

一天之計在於晨,對於勤勞的農人來說,六月天清晨是一天之中最出工的時間,所以大家起得都比較早,只是當這些農人走向田間地頭的時候,卻發現有人比他們還早。

此刻正在田間勞作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只見他光著膀子手持一把鐮刀,弓起身子用鐮刀勾起一叢蘆葦輕輕往後一帶,左手順勢攏住勾過來的蘆葦,右手的鐮刀再次遞出,這一次卻滑到蘆葦的根部,胳膊猛然用力,呲啦一聲脆響,一大片蘆葦瞬時倒在了地上。

這一連串熟練而又順暢的動作,驚得大家是目瞪口呆,大家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日呆頭呆腦的傻少爺還有如此的身手,這要說是第一次幹這活,打死也不信啊,但事實就擺在面前,任你不信也不行。

前世的海龍從小生在農村,父親又是村裡最早開工廠的那一批人,那會兒家裡的鑄造廠剛剛起步,父親跟伯父是天天呆在廠裡不著家,家裡十幾畝地全是母親一個人在打理,所以週末放假,海龍總是讓母親拽著一起幹農活,雖然那會海龍極度的不情願,但從小打下的基礎,這農田的活海龍也算是信手拈來。

對,此刻在田間割蘆葦的正是朱家的四少爺朱晟朱富貴,他身後已經倒下了一大片蘆葦,想來已經勞作了很長時間。

這一天富貴兒便長在了這片蘆葦地裡,六月的天氣,太陽剛剛升起便毒得讓人受不了,富貴兒身上本來早已經被蘆葦的葉子劃出一道道的血口子,被那不斷冒出的汗水浸染,一股鑽心的疼痛便傳遍全身,這疼痛對於富貴兒來說卻是最好的強心劑,時刻提醒著他不要倒下。

實在幹不動了便順勢倒在地上的蘆葦上,歇息一會兒,咕咚咕咚地灌一肚子的井水,起身又操起了鐮刀。

臨近中午,富貴兒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那割蘆葦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可富貴兒並沒有放棄咬牙堅持著。

“奶媽,怎麼是您,快停下,這不是女人該乾的活,”

富貴幹著幹著,卻發現身邊多了一個同樣持鐮刀割蘆葦的身影,轉頭一看卻是奶媽。

“說好了,跟你一起扛的,沒有什麼是女人不該乾的,我家姐妹九個,在我九妹出生那天,我爹一看又是個閨女,就上吊了,一家十個女人,地裡活不幹行嗎?最開始是大姐接擔子,大姐成親嫁人了,二姐接,二姐嫁人了三姐接……”

奶媽一邊幹著活,一邊跟富貴說著話,其實奶媽雖然生了三個孩子,如今不過也才二十二,正是人一生中,體力最旺盛的年紀,跟富貴兒並肩勞作,絲毫不落下風。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是假的,但這確實減少了勞作的枯燥,太陽西下富貴兒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自己那簡陋的屋子。

朱家油坊裡的勞工朱大力是個木訥壯實的漢子,此刻家裡剛剛吃過晚飯,家裡女人坐在炕邊正納著鞋底,幾個孩子在炕上嬉笑打鬧,而大力則坐在板凳上用一塊磨刀石,呲唥呲唥地磨著他的鐮刀。

“我說當家的,如今都到了掛鐮扛鋤的時節了,你又磨你的鐮刀幹嘛?”女人把手裡的針在頭髮上當了當,抬頭瞅了一眼自己的男人。

“你該不會想去幫那傻子割蘆子吧?我可跟你說啊,你不能去,這朱家分這破地給他,定是那新來的四姨奶奶故意在整治他,你去幫忙這不是給四姨太太添堵嗎?萬一讓四姨奶奶知道了,怪罪下來,咱可承受不起……”

女人見自己的男人不說話,直接放下手裡的營生,教訓起自己的漢子。

“人不能沒有良心,如若不是那四少爺借你二兩銀子給春生抓藥,這春生早就沒了,這麼多年了你可還了人家四少爺的銀子?”

“那是他傻,這街坊四鄰借他的錢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見誰還他,就你心眼實誠……”

“你倒是不傻,平時從不肯吃虧,還長一張損人的嘴,咱春生那年得病,你求爹爹告奶奶的四處殃及,這街坊四鄰的可有人借你一文?人傻不傻的無所謂,但做人不能沒良心,人家一個寡婦都不怕攤事,我一個老爺們我怕啥……”

男人說完話收起鐮刀,踩著夜色頭也不回的出了屋,這工坊出門百步之內便是那蘆葦地,男人鑽進蘆葦叢中,操起鐮刀便割了起來,男人放倒一片起身歇息,卻隱隱的聽見這蘆葦地的其他地方,同樣有鐮刀割蘆葦刺啦刺啦的聲響。

“人在做,天在看,這好人終究是有好報的,看來趁著夜色幫四少爺的還不止自己一個……”

男人臉上露出淺淺的憨笑,往手心唾了一口唾沫,握緊鐮刀割得更加賣力了。

休息了一夜,次日富貴兒照樣早早地起床,只是昨天干得有點猛了,身上有點痠疼,強忍著這份痠軟,富貴兒蹲下身便又操練起來。

可富貴兒幹著幹著便覺得不對勁了,往往割了不一會便會出現一片空曠區域出來,看那地上躺著的蘆葦,顯然是剛放倒不久,難道有人暗中幫我,富貴兒乾脆放下鐮刀,在蘆葦間穿行起來。

還真的有人幫,這些人也有意思,都是從地中間開鐮,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麼,可走進來卻發現,整塊蘆葦地出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空曠。

“哎,不管他,有人幫總是好的,就是不知道幫忙人是誰,等以後知道了,好好感謝他就是了!”

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富貴兒重新拾起自己的鐮刀,這心情好了,幹起活來自然也就輕鬆了不少。

富貴兒本想這三十畝地自己怎麼也需要二十天才能放倒,但有了外力幫忙,這割蘆葦的活卻只用了八天,坐在地頭看著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坦,富貴兒臉上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少爺,這蘆葦您總算是割完了,可這地咱種啥啊?”夜幕降臨春喜兒盤坐在富貴兒身邊,一邊幫他揉著胳膊一邊輕輕地問道。

“不種,這破地能種啥。邵瑩,別吃了,天天吃也吃不飽,明天去城裡幫我尋十個十歲以下的乞兒來,男女不限,就說來我朱家蘆葦地放羊,一日三餐管飽,每月三十文零花錢。”

“真的嗎,少爺?那我替那些苦命的孩子們先謝謝您,少爺我給您磕頭,”說著話邵瑩騰一下跳到地上,跪在地上就開始給富貴兒磕頭。

“磕一個意思一下就行了,快起來了,咱們早點睡,明日一早你就去。”

聽了富貴的話,邵瑩是滿心歡喜,春喜兒卻是一肚子的話要問,怎奈少爺已經說了睡覺,自己便不好再打擾。

富貴兒說是睡覺,卻全然沒有睡意,把那聚氣的神功又執行了兩遍,興奮的大腦卻仍然難以平靜,翻身把春喜兒摟進懷裡,一雙罪惡的大手便做起了小動作。

“少爺平時只摸耳朵的……”春喜兒顯然也沒睡著,感覺到了少爺的放肆,卻不敢大聲言語,生怕驚擾了睡在一邊的邵瑩,心裡暗暗地勸慰自己,反正遲早都是他的人,就任由他胡來吧。

分散了注意力,睏意漸漸來襲,畢竟累了一天,春喜兒羞澀的期待中,卻等來了少爺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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