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騎羊比賽(1 / 1)
在蘆葦地圈養了七八天的羊兒們吃光了蘆葦的新芽,也適應了周邊的環境,本來有些乾澀的皮毛也漸漸地有了光澤,準備了太長的時間,七月初十這天一早在富貴的領軍下,眾將領點兵領命,帶領著羊群大軍終於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崖山。
蘆葦地的那片羊圈的場地雖然還算壯闊,但跟這毫無遮攔的大山比起來還是有些憋屈,出了羊圈的羊兒們跟這些從小野慣了孩子一樣,徹底放飛了自我。
小心地穿過田地避開了長勢喜人的莊稼,待到了半山腰,也就放任這些犯羊賤的羊兒們自行吃草撒歡。
前世富貴就是個資深的驢友,對大山有著難以言表的情懷,此刻坐在石頭上,迎著那徐徐吹來的山風,整個心靈都被徹底地洗滌,血管裡流淌的血液裡似乎都摻雜著生機盎然的綠意。
出來放羊大家都帶著乾糧,午飯大家是在山裡解決的,這對於富貴來說算不得什麼,但對於第一次參加戶外登山活動的孩子們來說,卻處處充滿稀奇。
蘆葦地羊群大軍的第一次出征是圓滿的,下午時分富貴見羊兒們的肚子已經鼓起,有的羊兒已經開始回嚼(反芻),便召集大家鳴鑼收兵。
孩子們戀家羊兒們也戀家,跟來時的左盼右顧不同,回家的路短暫而又急促,一路的吆喝一路的咩咩咩,雖然沒有人仰馬翻但也氣勢如虹。
到了村頭的小清河,羊兒們停下來喝足了水,便順著河邊小路,排著整齊的隊伍進了羊圈。
富貴兒帶著孩子們一連放了三天羊,第四天卻又迎來了一場大雨,大雨天不適合放羊,富貴跟孩子們也只能在雨停的間隙,去河邊割了青草來喂,還好蘆葦地上有蘆葦新芽可食,也餓不著這些張口獸。
“少爺,我能騎騎那頭大公羊嗎?”富貴這裡正磨著鐮刀,猛聽得身邊有孩子說話,抬頭一看卻是羊倌小六子正一臉懇切地望著自己,身後其他幾個孩子同樣露出期待的眼神。
“騎,光他孃的配種騎別人啊,今天咱們騎它,”富貴兒的話孩子們不一定聽得懂,但羊能騎大家還是聽懂了。
“我也要騎,我也要騎……”聽了富貴兒的話,孩子們興奮地歡呼起來。
“去,都去,哈哈哈……”
看到孩子們幸福的笑臉,富貴兒也被感染,說著話也站了起來。
有了富貴兒的答覆,孩子們瘋也似的衝向那幾個長著大犄角的公羊,這些公羊個頭大身子壯,平時在羊群中都是驕橫跋扈的主,一言不合低頭就幹,此刻一幫孩子要騎它們,這種羞辱豈能容忍。
待明白了孩子們的意圖,這些羊老大們是前仰後顛尥蹶子,本來說好的騎羊,卻生生被孩子們弄出了鬥牛的氣勢,但這些羊老大們顯然低估了孩子們的執著,一個駕馭不了兩個上,兩個駕馭不了一幫上,在大家協助合作下,終於有羊倌騎到了羊背上。
“駕駕,衝啊……啊……”
蘆葦地的場地足夠大,絕對能滿足孩子們的縱橫馳騁,怎奈這些孩子們的騎術不精,沒衝出多遠便從羊背上跌落下來,還好蘆葦地的蘆葦下面是一層厚厚的沙子,孩子掉下來摔得並不疼,拍著屁股爬起來,臉上洋溢的也多是意猶未盡的遺憾。
“該我了,該我了!”見小賴頭從羊背上摔下來,小六子趕緊翻身上羊,幾個薅住羊毛的孩子見小六子坐穩,猛然鬆開手,公羊撒開個蹄子仰土飛沙,如離弦之箭朝前衝去,可沒跑出幾步,仍難逃跌下羊背的命運。
“嗨,大家來個騎羊比賽如何?”富貴兒見孩子們玩得起勁,不由得想起前世短影片裡見過國外小孩兒的騎羊比賽。
“好啊,比就比,”聽了富貴的話,孩子們的興致更高了。
“有比賽就要有規則有獎勵,從大家鬆手羊衝出去開始,誰跑得遠沒掉下來就算誰贏,獎勵嘛,勝者晚飯加兩個蛋,來來來,大家抽籤決定比賽的先後順序,我手裡有十根木棍兒,抽到最短木棍兒的先跑……”
“少爺哥哥,我也能比嗎?”
一個個弱弱的聲音傳來,低頭一看,卻是羊倌裡最小的女孩小娟子在跟自己說話。
“當然能比,對了,你想贏不?”
富貴兒對小娟子的印象不錯,這個小傢伙長得小,膽子也小,平日裡總是默默幹活,從不跟大家爭吵。閒下來的時候別的孩子都聚堆瘋玩,小娟子卻總是圍在奶媽身邊,幫她乾點力所能及的活,用奶媽的話說,這個孩子懂事兒懂得讓人心疼。
“嗯,”小娟子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裡閃爍著取勝的慾望。
“來來來,我告訴你……”富貴兒蹲了下來,跟小娟子耳語一番,輕輕拍拍小丫頭的肩膀,小丫頭信心滿滿地朝大家跑去。
“預備,開始,”富貴兒舉起的手臂猛然落下,騎在羊背上的小剪子如風般的呼嘯而過,但只跑了不到五丈遠便摔了下來。
“哎,我剛才都沒抓穩你們就鬆手了,再跑一次,我肯定比這跑得遠。”
小剪子從地上爬起來,一臉的不服氣。
前面兩個孩子騎羊如同騎馬一般,都是直著身子抓著羊毛,烈烈地朝前衝,但這樣的姿勢很難控制身體早早地便從羊背上跌落下來,後面的孩子有了前車之鑑,也就學精了,整個身體趴在羊背上,雙手緊緊地抱住羊脖子,後面兩腿夾住羊肚子,雖然姿勢難看,但衝出去的距離卻比英雄式遠了太多。
小娟子排在第六齣場,這丫頭平時性子弱膽子小,所以大家並沒有對她抱多大希望,大家的意識裡,這丫頭就是上去過過癮,跑兩步然後摔下來完事兒,有可能摔疼了還哭鼻子。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大家見小娟子倒騎羊,禁不住出言糾正。
“我不,我就要這樣,”平日裡柔弱的小丫頭此刻卻無比地堅定,只見她雙腿緊緊夾住羊脖子,嬌小的身子趴在羊背上,兩隻細小的胳膊抱住羊肚子靠後的位置,小手死死抓住羊毛。
“好了,”小娟子頭埋在厚厚的羊毛裡,嘴裡喊了一句。
“預備,開始……”隨著富貴兒一聲令下,孩子們瞬間放開手,那頭公羊憋屈了很久,此時被人放開,用盡全力朝前衝去,似乎正用自己的速度與力量發洩著自己心中的不滿,同時也用這種最原始的野性,向那些雌性們炫耀著自己的強大。
“快跑,快跑,小娟子堅持住……”隨著這激奮人心的吶喊聲看去,不知何時柵欄外聚集了一大批大人孩子,此時吶喊尖叫的正是這些孩子們。
雖然大人們告誡這柵欄內是朱家四少爺的地盤,平時不能進來,萬一羊出啥問題不好跟四少爺交代,但孩子們的玩心是狂熱的,此時這種發自內心的吶喊尖叫聲,也是參與的一種形式。
吶喊尖叫一直在持續,轉頭看向那小娟子,卻見這個小丫頭一直沒有落馬,此時正如同一道白色閃電向前疾衝,那頭壯碩的公羊,起初起步撩了兩下蹶子,但見沒能把小娟子甩下來,也就放棄了這個動作,衝出一段路後本想停下來,但柵欄外吶喊尖叫以及肚子下那被扯得的生疼的皮毛,讓它禁不住又飛馳起來。
蘆葦地三十畝,地頭很長,富貴兒曾簡單步量過,東西兩頭之間起碼有四五百米,除去西頭搭棚子那一塊地方,這丫頭此時最少已經跑了將近二百米。
關鍵是這頭公羊絲毫沒有力竭的樣子,馱著小娟子是一直地奔跑,起初大家還在極力地為小娟子的英武吶喊助威,但慢慢地大家覺得不對了,這小娟子明明已經贏了,為啥不停呢?
對,這丫頭是剎不住車了,騎虎難下啊,如今只能死死地抱住公羊,如水蛭蜱蟲般死死地叮在羊身上。
一起參加比賽的羊倌們發現事情不對勁,瘋跑著去抓那頭羊,希望能把小娟子解救下來,但那羊也是個倔脾氣,根本不給人靠近的機會,你越追他越跑,看著一幫孩子滿圈抓羊,圍觀的大人們再也忍不住都哈哈地笑出了聲。
在小娟子驚悚的哭泣聲中,那頭亢奮的公羊終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羊背上嬌小的身軀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哦,不怕不怕,小娟子是最棒的。”
富貴兒趕了過來,把小娟子抱起來,一邊拍打她的後背,一邊輕聲安慰。
小娟子的意外超常發揮,並沒有阻止比賽的繼續,雖然大家都知道奪冠無望,但還是堅持完了接下來的比賽,接下來大家都採用了小娟子所用的倒騎驢式,但卻沒有小娟子那麼好的騎術,一個個也都從羊背上滾落下來。
“狗栓兒,帶著你妹妹回家吃飯了……”“小東子,你死哪去了,再不回來,今晚可沒你飯吃……”
蘆葦地首屆騎羊大賽已經圓滿結束,圍觀的群眾卻意猶未盡久久不願散去,太陽偏西工坊那邊便傳來婦人們喊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
在富貴的安撫下,懷裡小娟兒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也停止了哭泣,小腦袋趴在富貴肥厚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小娟兒,小娟兒別睡啊,晚飯還沒吃呢,你可贏了兩個蛋,對了小娟兒哥哥問你啊,你怎麼就能死死地釘在羊身上不掉下來呢?”這倒騎驢式是富貴兒傳授給小娟子的,但別的孩子同樣用此辦法卻沒有小娟子跑出來的效果。
“那羊屁顛晃得我頭暈,為了不讓頭晃,我就死死咬住了羊毛,”
小娟兒貼著富貴兒的耳朵小聲說著悄悄話,這似乎是不能外傳的制勝秘訣。
“靠,我說呢,”這控制身體平衡的器官是人的小腦,咬住羊毛腦袋死死貼在羊背上幾乎跟羊成為一體,這樣羊所有運動產生的反應都及時傳遞到了小娟兒的小腦,而小腦協調全身的肌肉骨骼做出最合理的反應,沒有想到這小丫頭無意間真的探到取勝的法寶,但不得不說這小娟兒也是個狠人,以後可成大事,可不能被她柔弱的外表所欺騙,咬人的狗從來不旺旺。
晚飯的時候富貴親自給小娟兒剝的蛋,小娟子本想把這勝利的果實給小不點(奶媽的小女兒)一個,但富貴兒緊盯著讓她吃完,也只能作罷。
孩子們歡快地討論聲中吃完晚飯,一切也重新進入了往日裡的重複,洗漱,上床,教春喜兒算數,講故事,睡覺……
日子一天天地重複著,只是在這永遠看不到頭的重複中,人們的心中卻有了期待,那就是蘆葦地的騎羊比賽,這似乎成了孩子們永遠也玩不夠的遊戲,每天傍晚閒暇之時總要抽出點時間來比上一比,不為取勝不為贏那兩個蛋,真正的樂趣或是為了征服,或是為了那短暫風馳電掣的快感。
當然喜歡上這遊戲的並只是蘆葦地的孩子們,工坊以及鄉鄰的孩子們也是每天定時到位圍觀,後來慢慢的勞作了一天的大人們也把看騎羊比賽當成了一天中最愜意的消遣,圍在柵欄邊上看著孩子們並不是表演的表演,時而緊張時而哈哈大笑,一天的勞累或是憂慮便悄然遠去,晚上連覺都睡的踏實。
這個時代的娛樂過於匱乏,不幾日的時間朱家蘆葦地有騎羊比賽的訊息便在鳳棲縣範圍內傳開,每天傍晚羊兒們還沒有迴圈,浩浩蕩蕩的圍觀大軍便早早地聚集在蘆葦地的柵欄邊上,等待著孩子們的精彩表演,這龐大的看眼兒大軍超乎了富貴兒的想象,但更讓富貴沒有想到的是,這暗地還悄悄地進行著買羊。
“我買小娟兒贏,”
“嗯,你就會押小娟兒,我告訴你小娟兒那秘法已經洩露,大家現在都知道了,我押小剪子贏……”
“你倆幹嘛呢?”富貴見邵瑩跟春喜兒在悄悄地嘀咕什麼,悄悄地走近,卻聽見兩個小丫頭正在賭輸贏。
“沒幹嘛,我們只是賭輸贏,誰輸了誰回去洗大家的衣服,我們不像他們那樣我們不賭錢。”
不管在什麼年代這賭錢總是不入流的事情,此刻被少爺發現了秘密,春喜兒一時間有點緊張。
“怎麼還有賭錢的嗎?誰賭錢了?”
聽了春喜兒的話,富貴兒第一反應就是孩子們在賭,畢竟每個月羊倌們都有薪資,幾天前剛發了第一個月的錢,這些孩子打小在街上混,難免染上了賭博的陋習。
“那些看眼兒的閒人唄,聽說他們賭得可大了,你看到那幾個穿黑衣的男子了嗎?聽說他們是城裡賭坊的人,在咱這坐莊好幾天了,每天都用木箱子抬錢走,”邵瑩回答了少爺的問話,說著話還用手指了指柵欄邊上幾個穿著黑衣的人。
“行,我知道了,你們賭輸贏玩玩可以,可千萬不要賭錢,更不能去跟賭坊的人參賭,那裡的門道多著呢,鬧不好就會傾家蕩產,你們這裡看著點,我去找三哥商量點事兒……”
聽了邵瑩的話,富貴兒心中有點沉,隱隱的覺得這件事兒,自己處理不了,還得去找三哥把這些賭博的人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