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範潤探監(1 / 1)
御膳樓的殺人案在人們熱議了幾天之後,漸漸地平息了下來,雖然死了一個世子,但畢竟是行為不端驕橫跋扈之人,平時必定是惹了不少的記恨,大家嘴裡不敢說,但心裡卻都在暗暗地稱快。
御膳樓被封了幾天後,終於重新開門營業,只是櫥役朱富貴兒沒有放不出,沒有了這個招牌,御膳樓又回到了往日的半死不活的狀態。
富貴兒起初在大牢裡還有些著急,畢竟不懂這大齊的律法,也不知道丫環犯罪主家跟不跟著受牽連,苦等幾日之後卻發現,每日裡既沒人提審,又不過堂,更沒有施刑,一顆心便放了下來。
昨日小丫頭春喜兒前來探望,得知好兄弟劉欣正在四處打點關係,準備撈自己出去,州府衙門已經確定了罪犯正在四處緝拿,便徹底地吃了定心丸,在這牢中閒得沒事,便找機會跟牢友獄卒們閒聊。
富貴兒的同牢獄友是個軍務出身的粗狂漢子,前幾日勾欄聽曲,喝的有點多,跟人產生爭執,便動手打了人,本來打的不重賠些銀兩這事也就過了,怎奈被打之人的姐夫在朝中應了不大不小的官位,便花了銀子非要這廝在這牢中關押幾天。
獄卒們都知道這人罪過不大,同富貴兒一般,都是罪責不足以量刑,但就是不能放的人,所以索性把兩人關在了一起,對這兩人的態度,也足夠的寬容,既不帶鎖具也不打罵責罰。
富貴兒閒著沒事就聊天,天南海北聊得實在沒什麼可聊了,富貴兒便開始給大家講《西遊記》、講金庸筆下的各種大俠。
富貴兒講得生動精彩,起先便是同牢房,隔壁牢房的獄友聚集過來聽,到後來連當值的獄卒們都圍在了牢房門外聽富貴兒講書。
“朱博士,你喝口水,對了,這酸酸的果子來兩個潤潤嗓子再講,”見富貴兒停了下來,獄卒們的趕緊端茶遞水送果子。
“哎呦,這麼酸,你們也吃得下,你們給我弄個爐子弄個小鍋再弄點糖來,我給你們做道美食。”
富貴兒嚼了顆山楂,立刻酸的吐了出來。
這些獄卒們都知道富貴兒是御膳樓的櫥役,平日雖沒錢去消費,但心裡也總是惦記著,今日富貴兒揚言要給大家做一道美食,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兒,反正這廝也沒有什麼大罪,想那上頭也不會因這點小事兒就怪罪下來。
匆匆把熱烙鐵上刑法的土爐搬來,再尋了小鍋紅糖,富貴兒便在牢房之中搗鼓起了美食,點了火熱了鍋,把糖放入鍋中慢慢熬化,待時機成熟把洗好的山楂倒進鍋中翻滾兩下,起鍋離火,待鍋中糖水涼透,裹滿了白霜的糖球就算做成。
“嗯,好吃,這也太好吃,”“嗨,別拿那麼多,給我留兩個……”
吃著富貴兒的掛霜糖球,獄卒們這才知道什麼才是御膳樓的櫥役,有了這一次的嘗試,後面徹底的就管不住嘴了。
給富貴兒重新換了更隱蔽的牢房,按富貴兒的要求,準備了一應的廚房用具,獄卒們算是真正品味到了大師傅的手藝,此時許多人心裡都在想著,這傢伙還是晚點出去吧,只要留得牢房一天,自己這幫兄弟就能多吃幾天上好的飯菜。
國師範潤來探監的時候已經是半月以後,踏著夜色而來,走近牢房遠遠便聞見了一股讓人禁不住流口水的肉香,幾個當值的獄卒圍在牢房門口,正大快朵頤的吃著餅,那餅從中間切開,裡面夾著的便是鍋中所燉的豬肉。
這個年代還沒有煽豬這門手藝,沒有做過絕育手術的豬,其肉帶著一股難以消除的腥臊味,所以富貴人家多食羊肉,窮人才勉為其難的吃這豬肉。
但經過富貴兒處理的豬肉,哪裡還有一丁點的腥臊味,隨著那鍋中飄出來的肉香,還夾雜著一股濃郁的醬香與酒香。
“小哥兒,可否把那餅分一個給我嚐嚐?”範潤停住了腳步,醞釀了一下開口說道。
“別老土了,這叫肉夾饃……”嘴裡吃著肉夾饃的獄卒,聽背後有人要吃餅,開口嘲諷一句,轉頭看去,卻見一個儒生裝束的中年漢子站在身後。
這身裝束,在這個時辰,在沒下人陪伴的情況下信步州府大牢,想來這人的身份便不一般,幾個獄卒瞅了一眼,便瞧出了弊端,一個個手裡吃著肉夾饃,悄悄地隱去,再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話。
“好嘞,”富貴兒在這獄中做飯,純粹是閒得無聊找點事兒做,沒有收買人心的心思,這飯菜做出來就是給人吃的,如今這儒生想吃給他做一個就是了。
用鐵鉤子從鍋中勾出一塊燉得軟爛的豬肉,放在菜板上剁碎,抓起一個剛烤好的餅,從中間一分為二,把剁碎的肉末放了進去,舀一勺肉湯淋上,麻利地做好隨手遞給了儒生。
這儒生也不是什麼講究人,手裡拿著所謂的肉夾饃重重地咬了一口,待嚼了兩下,眉目立刻舒展開來。
一邊吃著肉夾饃,心裡一邊暗暗的思襯“小師妹閱人無數,看人從來不會看錯,這廝飯做的確實沒人可比,但說是大齊之幸,一時間卻看不出來。”
幾口吞下了手中肉夾饃,接過富貴兒遞過來的抹布擦了擦手,國師範潤隨意地坐在地上跟富貴兒攀談起來。
從烹飪之道入題,接下來便是天馬行空,天南海北的一頓神侃,富貴兒的朋友不多,又是豪爽的性格,雖然那人畜無害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傻,真的一旦聊起來,卻是發現這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兩人聊得投機,等範潤走出大牢的時候,天已經放亮,跟一個鄉野來的傻小子竟然聊了一夜,自己這個國師的水準也太低了。
範潤嘴角輕輕的上揚,無奈的搖搖頭,起身上了馬車,朝王宮趕去。
師妹所託,這人不能不救,只是自己屢探賢親王的口風,這賢親王都是死死咬住不放,不是這賢親王頑固不化,實在是因為這人懼內,懼的還就是那個高峰的生母陸王妃,在沒正式抓到真兇之前,這朱富貴可能還真出不來。
可是那畫聖張子敬,黑鬼宮偉,這兩人聯手便是把毓璜宮的毓璜仙子請下山,也不一定能打的過,如果動用軍伍禁軍,即使層層圍堵抓不抓得住另說,死傷都不可估量。
範潤進了王宮內院,齊王還沒下朝,小太監給國師上了茶,便抄手站在身邊不再言語,範潤閉目眼神,卻在暗暗思索接下來如何為富貴兒開脫。
“國師等待多時了吧,今日朝上瑣事繁多,耽擱了些時辰,”齊王伸開雙臂,大太監趕緊近身幫其脫下朝服朝靴。
“國師今日可是為高峰案子而來,這案子如今可有進展?此事母后一直在關注,還是早早結案為好啊,”齊王盤膝坐下,示意太監給國師換茶。
“回齊王,這案子一時半會結不了,此案我已查明,此案為兩人聯手作案,一人是畫聖張子敬,一人是黑鬼宮偉,此二人武功在咱大齊屬於頂尖水準。是屬下無能,便是邀了毓璜仙子下山,我倆也不一定敵的過,況且那張子敬壯年時曾畫的一副人間煉獄,真的把他逼急了,在京都城內催動這幅畫,那死傷難以估量?”
“哦,依你所言,我王家死了子嗣便不了了之了,這豈不讓天下人笑話,”聽了國師的話,齊王有些生氣,說著話,便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
“齊王息怒,要擒這兩人,要麼在齊國內廣邀高手,要麼動用軍伍層層圍堵射獵,但不管哪種方法,戰場之地都不可在鬧市,以免傷及無辜……”
“嗯,就依國師所言行事吧,我今日勞頓了,不願再提及此事,”
“稟齊王,屬下還有一事,待吾王定奪,”範潤見齊王言下之意這要拒客了,這才想起今天來的正事。
“哦,說來聽聽,”齊王本欲起身,聽了國師的話,復又重新坐定。
“高峰案涉及一人,御膳樓的茶飯量博士朱富貴兒,說那日與世子發生爭執的是他的一個婢女,此案與這人也沒什關聯,卻一直關在州府大牢裡,此人雖是來自鄉野的平民,因做得一手美食,在京都城內也算是個名人,就此羈押此人不審不放,坊間多有說辭……”
“哈哈,朱富貴,朱富貴,又是這個朱富貴,這幾日寡人耳邊全是這個名字,外有大臣上奏,內有後宮說情,你這裡又是應了誰的人情了,一個櫥役而已,怎滴就如此的能耐了?”
“吾王明鑑,屬下沒有官職,所做一切皆為吾王,無論是群臣還是後宮,屬下從沒有過任何的瓜葛,所做一切皆為齊國,皆為吾王,屬下得知近日為朱富貴說情的人不少,昨夜特去州府衙門探監。”
說著話,國師範潤已經跪倒在地,齊王知道,這範潤生性孤傲,不遇大事定不會斷然下跪,真可能是自己言語過重了。
“國師快快請起,有話直說無妨,我若不信你,也不會如此的信口道來……”
“昨日探監得知,這朱富貴的烹飪之道極是了得,汴梁城內,他不言一,無人敢言二,但此人絕非只精此道,在耕種、經營、治國、各方面都有獨到的見解,吾王可差人查驗。”
範潤雖被太監給攙扶起來,但話說到這裡還是深深地一揖。
“喔,有些意思,範卿,你去安排一下此人進宮,就說三人後立冬家宴寡人慾嘗試朱櫥役的烹飪之道,寡人倒是要見見這人人力保的少年櫥役倒是何方神聖……”
“吾王英明,屬下這便去辦,”範潤說著話,深深一揖卻不起身抬頭,只待齊王穿上鞋子,緩緩而去,才起身整了整衣襟,出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