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流民之變(1 / 1)
“前面發生了何事?難道還有人敢在老姑子山附近鬧事?”
此處官道,乃是最近發動了藍田百姓新修的,目的就是為了連線各個新建成的村落,老姑子山自然是重中之重。
自從韓東時下令,在老姑子山一帶安置流亡至此的流民,他們對韓東時感恩戴德,任何命令無不乖乖聽從。
更重要的是,韓東時種種安民之策以及高產作物,讓他們切實地看到了在藍田紮根生活,甚至可以擁有美好未來的希望。
這些心理相疊加,使得老姑子山附近成為了整個藍田治安最好的地方,流民真正把這裡當成自己新的家園對待。
上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還是程處亮被手下家丁給忽悠來的。
徐海顯然也沒想到,在此處會遇到亂子。
自家縣令已經勞累一天,快要到每日下堂的時間,本來他們都覺得今天不會有何事端,之後在縣衙陪著大人喝喝茶就回家休息了。
正因為他們心中將韓東時奉若神明,所以知道大人的習慣之後,都不希望讓大人在這種時間被打擾。
徐海現在已經隱隱作為藍田縣捕快之首,發生這種亂子,自然算是打他的臉。
“大人您先回縣衙吧,讓屬下且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他料想目前老姑子山一帶百姓安居,人人都積極種植高產作物或者在縣中差役的組織之下進行釀酒,就算是發生些許騷亂,也不會鬧得太厲害,他一個捕快就能處理了。
韓東時搖了搖頭:“事出有異,還是一起去看看吧。”
他們還沒進村,就看到一群婦人圍村頭,又哭又罵,這裡的動靜倒有大半是她們鬧出來的。
另一邊,很多臨時差役圍聚在此,憑著簡陋的棍棒,強行把一群男人圍在中間,不過有些人身上也帶了傷。
最外圍則是更多的百姓,他們不是簡單地看熱鬧,每個人臉上都有些憤慨之情。
韓東進看到這副場景,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這跟他設想的不太一樣啊。
鬧得這麼大陣仗,出動了這麼多的臨時差役才能壓制得住局面,他在不瞭解情況之時,萬一偏幫錯了,那可就鬧出亂子來,對自己的威信也有損傷。
徐海這時湊到他的跟前,低聲提醒道:“大人,被臨時差役們圍起來的那些人,並不是我們安置在老姑子山的流民。”
“嗯?”
韓東時微微一驚:“你能確定?”
徐海重重地點了點頭:“大人放心,屬下時常帶人前來老姑子山巡視,縱然不敢說認得所有人,至少也能留個眼熟,但是這幾個大漢,屬下看著太陌生了,絕對不是村裡的人。”
韓東時不禁對徐海刮目相看。
雖然以現在縣衙“少得可憐”的小吏,還無法完成統計,到底有多少流民在短時間內湧入藍田,但是萬人以上總是有的。
徐海敢斷言自己對於所有在藍田安置的流民都有印象,說明他不但勤於巡視,而且在這方面有些特殊的天賦!
韓東進以前就覺得徐海不簡單,必定是有“故事”的人,現在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既然確定那些被圍著的大漢都不是藍田人,那就好辦了。
韓東時嘴角微翹,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作為藍田縣令,維護藍田百姓之利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一群外人,在縣衙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闖入藍田地界鬧事,先扣個罪責在頭上,不算冤枉了他們吧?
“此事發生何事?藍田縣令在此,還不行禮!”
韓東時示意眾人上前,徐海大步走在最前方,對著眾人厲聲喝道。
“是縣令大人來了,太好了。”
“哼,縣令大人必能秉公執法狠狠地教訓這些混蛋!“
周圍的百姓聽到韓東時到來,亂哄哄地一邊行禮一邊起鬨。
好在那些臨時差役,多少是受過訓練的,依然警戒著被圍住的“外人”,沒有絲毫放鬆,很有紀律性。
其中臨時差役的頭兒魏老漢走了過來,恭敬地向韓東時稟報情況。
“大人,今日突然有一夥外人來到藍田縣。本來大家都以為他們是普通的流民,還好心讓他們先去縣衙讓師爺記錄在冊好分給田地,沒想到他們直接在村裡鬧起事兒來。”
韓東時疑惑地道:“哦?既然他們並非我藍田縣之人,跟你們也理應沒什麼恩怨,為何大老遠地跑到此處鬧事兒?”
他早就已經打定主意,儘量維護藍田“自己人”,不過也要先問問是非曲直才好。
所謂百姓,從來不是隻有良善的一面,同時也有奸詐的一面。
當官的老喜歡說“刁民”“刁民”,倒未必盡是些推脫責任的說辭,給百姓潑髒水,確實有些人在情緒極激烈的時候近乎喪失理智,提出難以接受的要求。
若是讓百姓們都摸清楚,自家縣老爺毫無底線地偏幫“自己人”,說不定以後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那些外來之人,自稱有親戚在我們村中,說是……說是專門來要老婆的!”
“什麼?”
韓東時的聲調都升高了幾分,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對方。
“大人,小的可不敢扯謊,他們確實是來找老婆的。”
韓東時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離譜之事:“把他們人叫過來,我要親自問。”
徐海看到大人把臨時差役打發走,湊過來道:“大人還是不要在這我浪費時間了,這種雞毛蒜皮之事,也不知怎麼鬧得這麼大的動靜,讓村長坊主處置算了。”
就連捕快徐海也覺得很是無語,覺得韓東時親自處理這些事情太浪費時間了。
韓東時卻搖了搖頭。
“你覺得此事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徐海露出一個不以為意的笑容。
“大人,我藍田縣的名聲只怕是已經傳出去了,本來就有很多外地的流民前來,何況他們有家人已經在此先安了家,最多就是不瞭解我藍田縣的政令,沒有到縣衙先登記造冊才有此誤會。”
“大人或許不知,這些流民都是受了災,背井離鄉到處求活,在流亡的路上跟家人失散,乃是常有之事。”
韓東時淡淡地道:“那我問你,這些流民平日到處求活,又怎麼可能聽說自己家人已經在藍田縣安置了?為何他們竟不分天南地北地聚在一起,同時來到藍田縣找家人?”
徐海理所當然地張了張嘴,然後……面對大人的問題,突然無法回答。
“這……這是因為……”
若是隻有一兩個人前來尋親,還可能是道聽途說來的訊息,但是這近百人之數,絕不是“巧合”二字能夠解釋了。
“確實有些奇怪,可是按魏老頭所說,他們還真的在村裡找到了自家媳婦啊。”
韓東時神色轉冷:“此事必有內情,本縣心中有數了,且聽聽他們自己如何說吧。”
就在此時,魏老頭帶著臨時差役們以棍棒“夾”著那些鬧事兒的大漢走了過來。
剛聽說是縣令親至,那些人還有些心慌,本能地對著“縣老爺”跪拜行禮,但就在韓東時問話的短短時間,他們似乎已經完全穩定心神,走過來的時候,雖然被眾差役虎視耽耽地盯著,可是完全不懼怕。
“這位就是本縣縣太爺麼?小民見禮。”
其中一名較為高大的男子多走兩步,勉強拜行一禮,不等韓東時開口就站直身子,滿是不屑,竟是沒有把一縣之主放在眼裡。
徐海與人打交道的經驗何等豐富,立即看出了他的態度,不禁心頭火起。
但他記起剛剛縣令大人的提點,心中警醒過來,已經認同他們抱團前來藍田縣找麻煩的,只是背後的原因依然讓人不解。
“你們說自己來藍田縣是找媳婦,找到了嗎?”
“嘿嘿,託大人的福,已經找到了,可是那些臭娘們來到你們藍田之後,也變得奸滑了,不認自家老公倒也罷了,竟然連孩子也搶了去,根本不想還給我等。”
“那些孩子可都是草民們的血脈啊,若是孩子沒了,我等就絕了戶了,那些女人是何等惡毒?”
韓東時以目視魏老頭兒。
魏老頭明白大人的意思,趕緊回報:“大人,那些婦人也承認,這些人確實是他們當初的男人,而且孩子也在藍田……”
魏老頭兒還沒說完,剛承認了男人所說,直接就被打斷了。
“大人,您都聽到了吧?小人可不是信口胡說啊,那些女人都是我們的媳婦,孩子也是我們家的孩子,豈能不……這個……認祖歸宗?俺們來藍田可不是胡鬧的呀!”
徐海等人聽得啼笑皆非。
就算他們不像師爺那些文吏讀過許多書,也知道對方在胡亂用詞兒。
這種事兒,哪兒算得上是“認祖歸宗”啊。
唯一臉上毫無笑意的就只有韓東時,他目光清冷,顯然已經看穿了某些事情。
“既然魏老頭兒已經弄清楚了,他們確實是你們的家人,那應該是沒錯的。”
“唉,還是大人您明事理,還圍著俺們幹啥?快點兒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娃!”
說完,他們就想走出臨時差役圍住的地方,向著自家媳婦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