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燒龍窯（1 / 1）
丟下一句話，鬼影早已閃出洞外！
毒燻藤三個字，比瘋狗還兇猛，凡罡如電掣般瞬間清醒，一咕嚕爬起身，踉踉蹌蹌跟著鬼妹衝出去。
暗罵道：“沒人性的狗雜！”
他氣，他恨，他怕。
因為他知道毒燻藤是何物，它有另一個更直觀名字：生物芥氣！
二氯二乙硫醚的屬名，芥末味，靜脈沉澱型毒殺劑，以凡罡84kg體量，見閻王爺只需十毫克，而且排不出去，屬強致癌物質。
《荒物物種錄》記裁，毒燻藤，分佈在乾涸鹽湖和高鹽鹼土質地帶，屬異化物種，狀如爬山虎，歸入藤本類，別名：生物芥氣。
它的生物體就象一個化工廠，可以淨化土壤中的氯和硫毒素，合成芥子氣，儲存在藤管和果實中。
基地人類用它來改善土壤，並不罕見。
生物科學家認為，毒燻藤芥子氣不外排，而是儲存起來，這是植物系的一種自我防衛手段，類似某些劇毒植物，可毒殺或嚇跑吃掉它們的動物。
在洞穴中使用毒燻藤，這是要把這片區域的動物都滅殺掉。
千算萬算，一直只是在算計自己的逃跑方案，卻漏掉了一點：就是敵人的心，還有他們可以用的手段。
他把他們看得太善良了。
他是陰謀的唯一缺口，為了殺死他，他們甚至無所不用其極。
這個哥桑真毒！
厥麻人和自然共生，洞穴是他們的生存資源，他們不可能用這種滅絕人性的手段。
從這一點上判斷，湯三眼和哥桑應該到了百蒼！
只有他們才會吃別人飯砸別人鍋而不心疼。
此時洞道中，凡罡已經不孤單。
幾隻幽狐“吱吱”驚叫，搶在他們
前頭飛跑了。
它們是膽小怕事的小生靈，在殘酷的自然環境中，只能靠敏銳生存。
一道藍影一閃，恍惚是一隻傳說中的藍狐，太快，連厥麻人的視覺反應也看不清夢。
一群噴膠蛇從跨下鑽過去，體型杯口粗，長相有點象過山鋒，三角頭，兩腮各鼓起兩個拳頭大肥囊，裡面裝的不是毒液，而是兩種液體，類似AB膠。捕食時，急速噴出A，B混合液，在間中溶解成膠質沾液，瞬間可沾住獵物。
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有鼻子象兩條小喇叭，體型山狗大小的狗型動物，有似多寶魚扁平，四璞如蝙蝠，爬行巖壁如壁虎股靈活的爬行類生物，還有蟻類，蟎類等等上百種…
洞道中居然藏著這麼多的生物，一路走來都沒見到。
想想也不出，或許，它們認為他是陌生的生靈，體型龐大被唬住了。
這是一條完整的生態鏈在搬遷，而此時表現得出奇的和平。
這種短暫的和平，可要感謝毒燻藤。
它們在靠本能逃難。
這個湯三眼真是在造孽！
鬼妹感應場直徑50米，說明毒燻藤就在50米範圍內。
留給他逃跑的時間不多了。
在這個迷宮中，他能依靠的就只有鬼妹，只能緊緊跟隨她，
可是，鬼妺也不是萬能的。
量子重力梯隊探測範圍只有十米，必須不斷調整形態，切換資料，無法適應快速行進。
頭頂上的立體導航地圖不時中斷。
她急得哇哇哭了：“小凡，我救不了你，是我的錯。那個該死的量子重力梯度儀，資料太慢，太慢了！芥氣無孔不入，可以走直線，而你不行，幹嘛長那麼胖，這可怎麼辦？怎麼辦？”
她急得在空中團團轉。
“鬼魅不哭，鬼妹沒錯，你先停下來，冷靜一會！”
“洞道風速2米每秒，沒理由這麼快，他們肯定在加熱，利用煙囪原理，十六米了，十秒不到！洞道這麼多，我忙不過來，回頭你可要給我升級，升成量子感應場的，不然吃虧的可是你。”
“好，你先消停一會。”
虧她想得出來，忙逃命還在想升級。他忘了，芥氣關她什麼事？
他在思考鬼魅的話，似乎有點用。
煙囪原裡，氣流自然是上升的。
“鬼妹，看看有哪個洞穴是往下的。”
“想找個低窪洞穴躲起來？別做夢了！這個我也考慮過，芥氣密度比空氣大兩倍，在低窪地形成衍積，躲裡面你死得更快！”
這時身後地面悶鼓似的震動，一群鋸鱗滾地豬衝過來，領頭一頭大公豬足有千斤，身後四五百到十幾斤都有，大大小小五六十頭，模樣是五代同堂，這豬家真是好福氣！
如今卻居家逃難。
它們來勢兇兇，凡罡趕緊跳上洞頂雙手抓住凸尖，倒捲上去讓路。
它們算是這片洞穴中的巨無霸，體型笨重，又拖家帶口的，落後了。
凡罡靈機一動，跟在豬群后面，喊道：“鬼妹，別測了，跟豬跑！”
鬼魅馬上領會，飛回他的肩膀上，喜悅哽咽著：“凡凡，你太有才了！沒錯，狡豬三窟，”
“是狡兔三窟，”這成語能隨便改嗎，他一邊跟著豬群一邊糾正。
“幹嘛非得兔子，豬不行吧？它們可聰明瞭，動物都有這本能。”
煙囪原理，芥氣上升。
豬一家卻沒鑽往下洞穴，而是拼命往上跑。
“凡凡，不妙，距離越來越近，6秒！”
大公豬嗬嗬賣力狂奔，頭也不回，對於它的豬仔豬孫豬玄孫能否跟上，毫不在乎。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自然法則的選擇。
十彎八拐的洞穴，兩條腿遠不如四條腿靈活，有些洞穴他還得學豬爬。
他這條豬六代，可有點吃不消。
“5秒，8米！曲線行程一千三米，相對高度上升37米！”
“3秒，4米！曲線行程1千五米，相對高度上升72米！”
鬼妹驚恐的報著讀數！
資料顯示，洞道越來越陡峭！
這意味著，煙囪在變直，抽力在加大，上升速度在加快！
“快閉氣！”她提醒凡罡。
空氣異動，皮膚有些騷.癢，他趕緊摒住呼吸，腳下卻不敢放慢。
沒道理，這麼遠距離，洞道這麼寬，芥氣應該早就消散了，怎麼還跟在屁股後。
必須兩個條件：一是洞道狹長，藏在陡崖之中，尤如一條斜臥式大煙囪。
二是他們跟在屁股後，一段一段的燃放芥氣，就像燒龍窯。
龍窯，紀元年前製作瓦缸的落後裝置，一條斜臥式明火窯爐，一般超過120米長，分成六眼不等，每眼約20米長。
先用柴薪在窯口點火，燒至1200以上度，看燒什麼產品，一眼窯火侯可控，也能燒至1400度以上，一般製作高價值產品。
然後一眼一眼往上燒，這樣做是為了節省燃料，確保成品率。
貴族茶道使用的柴燒杯，帶過度色和柴薪.油脂不完全燃燒落漬結晶，能看出厚重感和歲月沉韻的，至少1300度以上。
當然，那些網購便宜貨的柴燒藝術品，是用柴燒釉淋上去燒出的。
這條龍窯真長，凡罡快憋不住了。真是晦氣，一天內兩次極限憋氣，骨灰洞憋死一次，一天不到，現在又快憋死了。
難道我四柱八字註定要憋死？
前方大公豬突然大聲嗬嗬，頭部屈入腹下，四肢收入體內，表皮鱗片豎起來，從一處洞口滾出去。
豬群無論大小，聽到嗬嗬聲，紛紛效仿縮成一粒圓球，一隻接一隻跟著滾出去。
一頭百來斤滾地豬突然倒地，口吐泡沫，抽搐幾下嗝屁了！
算是倒在黎明前，去驗證自然法則的殘酷。
它腿部有傷，算是為悍衛生命尊嚴拼盡了全力，雖死尤榮，值得尊敬！
看來龍窯燒到第六眼了，洞外通往何處，凡罡這頭豬六代一無所知。
至少，不比現在差！
他可不想再憋死一次。
跟著跳出，半滾半跌。
他什麼都可顧不上，先大口大口喘氣，讓氧分子燃燒生物能，然後才恢復皮膚的感覺，一陣接觸草酸的灼熱癢痛！
斜坡不高，下面可不寂寞，逃難動物難民驚慌逃竄。
它們應該從其他洞口逃出來的。
踩實地面才發現，此處是一條四米多寬的洞道，他和豬從洞頂掉下來。
一條狹長小臺階，往右蜿蜒通下山，往左曲折向上。
模樣很眼熟，是鬼藤曲徑！
取針管時和宮九燕走過，山腳下是百蒼族大本營，湯四眼就守在此處。
往上是鬼藤曲徑三篇樂章！
這條臺階算是前湊。
大公豬一家一著地，毫不猶豫往上狂跑。
豬可不笨，大公豬活久了也算是見多識廣，下山去，那是給人類送肉。
在它們眼裡，人類比鬼王藤更可惡！
凡罡心裡納悶，即使它們鱗甲有二級戰力，難道不怕鬼王藤嗎？猛然想起冰穹電蟒。
看來，鬼王藤不想被穿肚破肚，輕易不敢去惹它們。
這條路，大公豬應該走熟了。
豬跑了，人怎麼辦？
他想哭，卻不想浪費眼淚。
洞道臺階兩邊倒有些洞穴，可還敢進去嗎？
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不多了！
大腦此時火力全開，生物能幾乎集中在腦部燃燒，腦動脈血管急劇跳動，每一粒神經元細胞瞬間活躍起來。
選擇很簡單，下山肯定是趕羊入狼窩，下場不比一頭豬好。
往上成了唯一選擇。
從鬼藤曲徑逃跑，原來就是活命計劃第三選，如今只好提前了十天。
問題是，他們已經下令嚴守隘口，那群貓也已經發現老鼠在百蒼，鬼藤曲徑定然加派了人手。
如何躲過崗哨？
一場衝關遊戲擺在眼前！
還好鬼藤曲徑較長，巖島上有鬼王藤守護，非戰爭時期，此處無人防守，要不然他插翅難逃。
現在只能衝關，能做的儘量避免被過早發現。
萬一被發現，就只能拼命，然後聽天由命。
大公豬一家，已經拐過一個曲彎處，它們算是生態鏈中的老大，目標很大。
目前可用的逃生資源不多，看來只好利用這頭豬，賭一把！
他從來不賭，沒想到進入荒原以來，卻拿命賭了好幾次。
凡罡幾個縱躍跟上大公豬，手腳著地學豬跑，跟在它身後，摻和在豬群中，再一次當上豬六代。
在曲徑拐了七八個洞穴，還空全！
巖壁開始顯得殘破。
陽光！
他看到陽光，偶爾從殘破的洞窗透進來，彷彿透進心裡的希望，很美，很溫暖。
在這個幽暗的地底空間生活了十八天。
他第二次看到陽光。
視覺不知不覺之間切換成陽光區。
十六天前他和宮九燕來到這裡，洞窗中透進來的是慘淡的月光。
如今物是人非，他成了兇手，成了逃犯。
此刻他只能在心中祈禱，藉著豬遁順利進入那處狹縫，是死了四個紅魔幫眾的那處狹縫。
然後，就是鬼藤曲徑的第一樂章。
只要到達那裡，危險係數就會大大降低。
“豬，豬！”狹縫兩側的洞穴中有人喊道。
“嘭！”
這一槍，打在他的夢上，碎了一地。
重型阻擊槍射來一發子彈，不是打向他，而是打向大公豬。
凡罡知道，他們不是發現他，而是順手牽豬。
五六十頭野豬，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子彈打中大公豬的前肘，穿透厚厚鱗片，血從彈孔湧出。
它渾然不懼，兩隻前腳叉開，“嘎”，踩了個急剎車，好像一個有用的男人，面對死亡的危脅，叉開雙手保護自己的家人。
只要不打中頭部，老步槍對普通野豬都打不死，何況是異化的滾地豬。
豬家老小跟著停下，驚惶向前望去，大豬主動擠向處圍，築起保護弱小的圓卷，連凡罡也成為受保護的小豬。
大公豬拱下頭，這是它面對強敵的戰鬥姿勢。
兩隻赤色的眼睛充滿怒火，死死盯著狹縫。
這是在向敵人宣告：別惹我，為了家人，我可以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