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豬之怒(1 / 1)
“住手,誰讓你們打豬!”
湯大眼在狹縫陰暗處斥道。
“大統,十五天沒狩獵了,小孩不夠肉。白送上門,不抓白不抓!”
畜生永遠是畜生,受驚嚇之後,恐懼短期內不可能消除,後退不是它們的選項。
豬群在大公豬帶領下,慢慢逼近狹縫。
狹縫面前50米直道,無遮無擋!
凡罡儘量壓低身體,幾乎匍匐在地面。
從豬群縫隙四處打量,六十二米處,狹縫兩邊岩石後面,十五個箭頭偷偷露出來。
十六天前宮九燕才在此處伏擊過紅魔幫,殺死了四個。
右側巖壁那些洞穴,有六個露出六點槍口,雖然很細小,憑著厥麻人的敏銳視覺,卻不難發現。
左側洞穴厚度很薄,有幾處透進陽光,恍惚重囚犯單間那扇穿過厚厚水泥板的採光窗,光線並不是很強。
凡罡知道,那些洞窗後面是丁字巖,上次才差點摔死。
那條狹縫,每次只能容納一隻豬透過,或者是一個人。
這裡似乎是一條封閉式橋樑。
飛架在丁字巖和百蒼之間。
恍惚和荒原地面平行。
大自然在這裡象一位偉大的工程師,盡情揮灑著它的鬼斧神工。
鑿出華山一條道。
所有死角都被鎖住了。
這可是大大滴不妙,豬家再向前,就是進入自動化屠宰場的生產鏈,一刀一隻。
他這條豬六代無論怎麼躲,最後也難逃被“咔嚓”一聲。
他在心中提醒,更象是在祈禱:豬大哥,不能再向前,那邊可是屠宰場,快退回去。
可惜,大自然沒有進化出人和豬的語言,何況他只能在心中默默訴說,這可得心靈感應。
他下意識地停下爬行,往身後望了望。
退回曲徑,從另一邊崖壁洞穴逃走會是更好的選擇!
“先別動手,等他們封住退路後再動手!”
湯大眼被說動了,沉默了片刻說道。
曲徑有人上來?!
凡罡打了個冷戰。
那可是斷龍閘,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不能再猶豫了,要趕在斷龍閘放下來之前。
他在豬群中躡手躡腳往後退去。
“哇,好多野豬,發達啦!哈哈。”
湯四眼笑聲喜氣洋洋,凡罡卻感到無比猙獰!
入口處,臺階下相繼走上一行人,前面湯四眼,跟著韓柒仔。
最後,是宮九燕!
後面還有八名淋美戰士。
斷龍閘放下來了!
她的臉很憔悴,不斷切換著兩種感情,一會兒痛苦,一會兒仇恨。
就是沒有一絲生氣!
那種漂浮不定的神色,就象一把刀插進凡罡的心,然後狠狠的挖著。
他好想衝過去緊緊抱住她,然後告訴她:不是我,哥桑是雙面人,湯三眼已經被控制了。
行動上,他卻沒這麼做,反而迅速後退,爬回豬群中央,繼續當他的豬六代。
即使宮九燕心念舊情,不會馬上殺了他。
對面十五把鬼藤弓,六把重型阻擊槍,只會聽命令,對他不會有半點感情。
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瞬間讓他閉嘴。
他一樣沒有開口的機會。
那不是死得更冤!
豬群已經進入了50米的屠宰場。
屠殺開始了!
不是弓箭手先放箭,也不是阻擊槍先開槍。
而是大公豬在低悶“嗬嗬”。
身後五頭豬二代,五六百斤重的公豬,也跟著“嗬嗬”起來。
豬三代保護著弱小,緊緊跟上去。
然後是豬四代,和大豬小豬一起:“嗬,嗬,嗬”
步調逐漸一致,顯示出低端物種卑微的憤怒。
離狹縫五十米處,就是屠宰場的入口。
凡罡和小柒曾經在這裡遭遇變色人的伏擊。
大公豬突然加速,和身後五頭豬二代,構成箭頭衝鋒陣。
豬憤怒了。
“嗬,嗬,嗬”
交整合夏天烏雲中的悶雷!
它們唱起悲壯的歌,用自己的死,去換來族群的生。
洞道在震動,塵灰在飛揚,碎石在掉落。
“邦,邦,邦”絃聲銳耳。
“嗖,嗖,嗖”箭聲呼嘯。
“嘭,嘭,嘭”槍聲大作。
“咔,嚓,”推膛上彈。
刻鉻著文明的箭桿和子彈,射向不文明的豬身,用文明的鋼牙,咬下不文明的血肉。
六頭公豬經過30米的加速,在20米處,緊縮成一團,張開逆鱗,鱗甲上插著文明的箭羽,身上彈孔滴著文明的鮮血。
分成六粒流星,滾射向六個目標。
它們用那身豎起的逆鱗,那身人類垂涎的嫩肉,那股奔跑的衝力,去撞崩文明的鋼牙。
在文明代差碾壓面前,它們死在滾動的路上,攻擊只剩下身體重量的慣性,撞向狹縫兩邊的岩石。
“轟,轟,轟,”
岩石崩塌了。
洞道迴響著豬的憤怒。
它們用自己的死,換來鬼藤兵的一臉的愕然。
這算是文明對它們勇氣和血性的致敬,也只是一瞬間。
眼光盯著地面血泊中的六堆肉,又露出了人性的無限貪婪。
然後,換上箭矢,拉開絃線。
豬群方塊趁機向前推進了30米。
六隻豬三代出列,體重三百到四百斤。
它們的血,也只是換來豬群前進十米的距離。
豬四代出列堵在前方,用它們二百左右斤更脆弱的血肉之身軀。
沒有再前進,
沒有再攻擊,
甚至沒有再發出嗬嗬的反抗聲音。
它們無奈地站著,拱了拱豬鼻子,嗅著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用眼神在哀求。
如果懂得文明的禮儀,它們應該會跪下。
它們放棄了,願意用它們的僅有,血和肉,來交換身後弱小的生命!
種族的生存方式很多,其中就包括投降。
這裡是那名變色人跳下去的地方,那扇洞窗的外面就是丁字崖。
西行的太陽,冷漠地掛在洞窗的右上角,亙古不變告訴地球所有文明。
現在是亂紀元12028年11月23曰下午3:30。維護著宇宙規則的絕對平等:
時間面前,一切都是塵埃!
洞道中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除了滴血的聲音。
一滴一滴恍惚在哭訴著文明進化的法則:弱肉強食!
箭在弦,箭桿斜靠在顴骨,箭頭在眼的正前方。
槍上膛,凹糟,準星,腦心三點一條直線,映成眼瞳裡的一個點。
身後,小柒站著,拉著弦,託著弓。
湯四眼站著,以同樣的姿勢,臉上掛著豐收的微笑。
還有八名戰力2級以上的淋美族戰士。
他們瞄著斷後的豬媽媽們,從一代到四代很齊全。
是她們用巨大的子宮,先去滿足人類被詛咒的胃,然後才換來自己種族生存繁延的機會。
沉重的繁殖任務壓彎了她們的腰,肚子上六對垂垂的乳.房拖到地面,體重不足三百斤
宮九燕麻木地切換著兩種表情,她不知道臉上該留下痛苦,還是掛著仇恨!
太陽在移動,1.5億公里的距離,讓這種移動看起來很細微。
不過,已經足夠改變光的折射角。
一絲閃閃金光從豬群縫隙中,刺入她的眼球,在神經中樞上,幫助她做了決定。
仇恨!
這是她選擇掛在臉上的神色!
仇恨,一股來自黑暗的原力,讓她似乎能夠以光速的速度,向那點閃爍射出一根燃燒一切,毀滅一切的箭!
如何掏弓搭箭,瞄準射擊,肉眼0.1秒的感光速度根本捕捉不到。
“咣噹”巨響,不是3.2級,而是6級以上戰力的巨響,帶著劇烈的音暴。
後背赤鏈力傳來十八級地震般的能量,把凡罡84kg的身體掀飛出去,頭頂撞上一頭豬四代的臭屁股。
豬四代向前蹭蹭蹭,擠開前面豬三代的保護圈,直接衝到前面,成為領頭豬。
它想回頭怒罵:那個無良的把我推出來!
“嘭,”
一發子彈穿過它不夠堅硬的頭骨,六千轉每秒轉速的彈道,鑽出一個拳頭大的洞口。
它一百六十斤的身軀依然站著,搖擺著。
兩邊子彈呼嘯的激流,飛箭抖動的軌跡,掠過它漸漸暗淡的瞳孔。
宮九燕的箭,成為無差別屠殺的發啟令,因為她是五護法。
而她,掂弓搭箭,瞄在前方,冰冷的眼神,燃燒著仇恨的火,在混亂的豬群中捜索。
前面豬四代,發出絕望的嗬嗬聲,衝向狹縫兩邊的鬼藤弓箭手。
後面的豬媽媽們,拖著癟皺的乳.房,用死亡詮釋著生命的不屈不撓。
凡罡就算撲倒在地上,也能聞到那股絕望的氣味。
不單是豬,還有他自己,也絕望了。
那一箭,3.2級戰力,卻疊加了3.2級的仇恨。
這是多麼恐怖的殺心!
他知道,那個衝動派不會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甚至連他的遺言都不會聽!
豬四代倒下了。
豬五代倒下了。
他的保護牆一圈一圈被拆除,死神戴著三角帽,雙手握著彎彎的鐮刀,踏著豬血向他走來,帽中閃著青色猙獰的微笑。
豬六代縮成一團,用脆弱的鱗片遮住無可奈何的眼神。
凡罡的牙咬出了血:“我不能讓她的手沾上我的血,這是我能夠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一聲地裂天崩的怒喝:“不是我!”身形漂出了洞窗過,這是他一生使出的最大力氣。
陰謀終會敗露,他不能讓她帶著內疚活著。
何況,醒悟之後,她絕對不原諒自己。
她若死了,他就算化成白骨也會流淚。
不字在地面,是字在空中,我字已經漂盪在洞窗外。
震天裂地,悲憤蒼涼。
“邦,邦”兩支箭幾乎同時飛來。
一箭插在洞窗左側岩石上,
一箭跟入洞窗插進內壁。
兩條人影閃到洞窗邊,朝窗外探出弓。
一條是宮九燕,一條是韓柒仔。
小柒向下墜的黑點再補一箭,他小九姐決定的事,他從來無條件執行。
“不,”
宮九燕患得患失喊了一句。
她的大仇報了,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悅,反而是一臉迷惘。
不知道為什麼,在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不斷迴盪的竟然是仇人的一句話:案發現場,你看到的真相,往往是事實真相的偽裝。
這是他們閒聊時,凡罡聊起自己職業說的一句話。
她不懂得什麼叫《犯罪邏輯學》,只是此時心亂如麻,煩到一口惡氣需要找目標來渲洩。
一抬手,箭發流星,不是射向豬群,而是射向湯大眼。
箭插入他臉側的巖壁,嚇得他臉色煞青。
“放了!”宮九燕冷冷說道。
抓大放小,生生不息,這是厥麻狩獵的規矩。
湯大眼趕緊喊停。
一頭豬四代,二頭豬五代,十六隻十斤到五十斤的豬六代,在鱗甲中瑟瑟發抖。
它們將延豬家的香火,然後,繼續在未來演繹著自然法則的殘忍。
望著洞道中滿滿的滾地豬,湯四眼堆起小孩過大年的一臉興高采烈。
“五護法,不帶點回去?”
“讓開,”宮九燕走下曲徑,不敢再回望洞道一眼,恍惚靈魂已經遺落在裡面,被一條魔鬼抓住了,撕咬著,折磨著。
她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八名淋美戰士緊緊跟隨著她,下山去了。
狹縫右側洞穴中,百色袁季和率先出來,身後跟著五名阻擊手,扛著他們的標誌,重型阻擊槍。
十五名百蒼鬼藤戰士,站在湯大眼後面。
“湯大統,你們的事已了,”
袁季和行至他面前說道,下半句大家心知肚明,湯大眼點頭:“嗯,明白!”
他命令十五名鬼藤兵:“進毛藤谷,務必找回兇手屍體,抬回石頭城燒烤,祭奠大祭師,讓他安心迴歸地母神的懷抱。順便幫百色兄弟找回女屍。”
湯四眼下山找來五十名百蒼戰士,搬回豬肉。
百蒼族的篝火場,今天晚上一定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