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留臂還是留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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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洞窗是凡罡的選擇,他不想宮九燕的手沾上自己的血,然後負疚地活著。

他更不想自己死在她手上,那樣的死法,會讓他死不瞑目。

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句“不是我”,並非想喊冤叫屈。

他沒那麼無聊,去學紀元年前的神劇,人都快死了,不痛不醫還囉嗦一大堆廢話,除了矯情詐騙觀眾眼淚,最後還是死不掉。

喊出這句話,在那一刻只是出於簡單的目的:就是要用這句話,在宮九燕的腦中刻下一個問號。

有了問號,那個衝動派才會去警惕,才會更好保護自己。

在那一刻,生命只留給一眨眼的時間,想說出更多,可能嗎?

至於效果如何,他心中沒底。

躍出洞窗時,他看到兩把弓探出來。

小柒射來一箭,小九卻沒有。

這說明她在遲疑,問號留下了!

他可以安心地離開了!

鬼妹眼睜睜看著他飛出洞窗,在金燦燦的夕陽中做自由落體運動。

她嚇傻了,繞著他飛行,鬼叫鬼叫的,連哭都忘記:“怎麼辦?怎麼辦…”

她只是一個一百克重的家政機器人,又能做什麼!

凡罡一直感激她。

她就象一位妻子,忠誠踐行著婚前的誓言:無論孤獨或寂寞,無論順意或失意,無論健康或疾病,自始至終不離不棄。

他也願意和她分享內心的一切。

“謝謝,你自由了!”

和她四年的緣份,此時只能用一句話簡單了結。

鬼妹哭泣道:“我不要自由,我要跟你一起死!”

她在說傻話。

鬼妹不過是一個功勳器,受天決程式鎖定,目標死亡之後鎖定會自動解除,內設程式會命令她自動返回基地。

第一重力加速度中,鬼妹報來相對高度讀數336米。

這是一個死都不覺得痛的高度。

他卻心中一片坦然!

宮九燕最後兩件事算是完成了,一件是沒有死在她手上,一件是留下了問號,兩件事還做得圓滿,他感到滿意。

至於父母,他們為餘家操勞一輩子,自然有餘家贍養,就算他活著,也不會有後顧之憂。

人生就是一條死路,從出生就走路上,多一天少一天,又何必去講究。

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在基地文明中一直就是一個討論不休的哲學命題,至今也無答案。

活過,做了,盡力,不留遺憾。

這就是他人生觀的全部。

想想自己短暫的一生,沒虧欠過,也沒負過誰,早死晚死,有什好遺憾的!

第二重力加速度,鬼妹報來讀數:328米,大腦清醒。

小柒那一箭從耳邊飛過。

並不是他有能力避開,而是他射得倉促,今天的北風又特別大,身體吹歪了,此刻更接近丁字巖,距離28米。

現在,他可以安靜地欣賞丁字巖的全景,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會有。

在夕陽浪漫的金色中,丁字巖很美,象巨人向大地釘下一枚楔子,只是工程還沒有完成,楔尖還未釘入地球。

巖體表面十分古怪,居然沒有年輪,也沒有疊巖或葉巖那種蒼老的斑駁。

倒象一滴熔化鐵漿液向地球滴落,然後凝固在半空,看起來更象一個整體。

這團鐵渣實在太渣了,雜質太多,凝固時留下了一身的氣孔。

使得它看起來象一團靛藍色夾帶斑紅色的煤渣球,佈滿沸騰狀的蜂窩,象一個個螞蟻巢穴的出口。

一撮撮毛毛藤從各處洞孔象鼻毛般長出來。

那些毛毛藤歷經萬千年,卻好象死不掉,無葉無枝,就象巨人腿上一條條粗粗的藍色腳毛。

這種物種也屬厥麻特有,隨處可見,《荒原物種錄》中並無記裁。

毛毛藤比竹還柔韌,那些腳毛也並非一條條豎起來。

有的攀爬在丁字巖表面,呈現出藤本植物的形態,粗的幾米直徑,象一條條巨蟒蜿蜒纏繞,爬滿表面。

有的自然下垂,在北風中搖曳。

有的懸掛在陡崖上,讓丁子巖看起來像一株古老的榕樹。

第三加速度,鬼妹報來相對高度:256米,繼續清醒。

這時更接近丁字巖,距離26米。

丁字巖上毛毛藤蒼老的藤身,長出一撮撮藍色毛毛,象漂散的蠶絲,又細又長,在風中漂盪,輕拂著面龐,癢癢的很不舒服。

凡罡伸手揮去擋在眼睛上的一根,觸手狀如蛛絲。

這時,可以更形象來描述丁字巖,它更象一個吊在屋簷下,用爛泥壘築起來,掇滿馬尾草的馬蜂窩。

第四加速度,鬼妹報來相對高度:210米,血液在失重中衝撞前額,頭開始發暈,有嘔吐感,幸好他早就吐乾淨了,思維還算清醒。

抬眼密封橋樑在頭頂上飛架。

左側是百蒼巖,右側是丁字巖。

這裡是當風口,凜冽北風從密封橋下呼嘯吹來,有點冷。

毛毛藤在狂風中亂舞,猶如老榕樹上一撮撮揚起的鬍鬚。

凡罡抓住漂過來的一根,有柳條大小。

他心中一怔,毛毛藤在變大?

這一剎那,他彷彿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猛然想起什麼,腦中迅速打消必死的念頭。

人生只有一次,生命的本義不是拿來浪費的。

能活著,誰想死!

從死到生,轉變只是一瞬間的事。

這一刻,靜態免疫場在腦海中呈現:

死亡攻擊:7倍重力撞地,必死無疑。

致命部位:粉身碎骨

實時反應:鬼妹升力,藤條,赤鏈刀。

處理結果:看運氣!

他姥姥的,能活命也不早說,機會都錯過一個億了。

本來只是心中的一絲感覺,心中卻有一絲回應:

“你想死,閻王爺也救不了你!”

是錯覺,是幻覺,還是那個靈魂召喚?這種速度,這種時間,這種環境,他可顧不上。

人在空中,腦中輔開可用的逃生資源:外在資源有藤條,鬼妹和二十五米長的赤鏈刀,內在可用資源是身體條件,處理技巧。

他迅速制定一個活命計劃:

利用藤條減速。

利用鬼魅升力。

利用赤鏈刀拉力。

利用厥麻人的韌性和專業能力。

目標就是降低撞擊衝擊力!

危急狀態之下,人的行動往往可以領先於思維,就是做了,回過頭來想,我是怎麼做到的?

他在空中調整身體姿態,平躺著。

全力收集飛來的毛毛藤,狠命拽在手裡。

命令鬼妹:“推我近丁字巖,十米以內,再去下面頂住!”

第五重力加速度,相對高度:150米,失重感壓迫下,呼吸困難,大腦維持清醒。

毛毛藤叭叭斷開,不斷收集,兩手交替迴圈,勒得手臂幾乎快斷掉。

鬼妹把他推近至十米處,飛到下方用極限升力頂住。

升力加上藤條拉力,總算抵消掉一個重力加速度,下跌狀態暫時不再加速,也為他延遲跌入谷底一秒時間。

此時已墜至丁字巖尖端部分,它看起來尤如射向地球的一發巨大子彈。

這裡處在谷腰亂流帶,風向不定,在亂流中,細小毛毛藤和岩石劇烈摩擦,很難存活。

能活下來的都在母指粗以上,數量不多。

丁字巖尖端,有幾條巨藤如蛟龍吸水,鑽入谷底迷霧之中。

好不容易抓到一條,雙手緊緊攥在手裡。

這一條母指粗藤條,韌勁和拉力勝過之前的一大把。

只是五倍重力加速之下,它瞬間還是斷了,雙臂拉裂般刺痛。沒辦法,為了活命,就算斷了也要做,就像壁虎為了逃生斷掉尾巴。

他沒有再加速,依然五倍速度墜落,依然腦門發黑,依然是致命的速度。

掠過丁字巖尖端位置時,在他拔出赤鏈刀,全力擲向丁字巖。

刀入巖體,沒入一半有餘,鏈索也在這一刻放盡,收緊,勒住。

他懷疑那條魚絲般的鏈索,能否承受得住如此猛烈的衝擊。

嘎嘣,

刀沒斷,鏈索沒斷,而是岩石斷了。

赤鏈刀被巨力反扯,撬起一大塊巖體,一併掉落下來。

身體被這股巨大的拉力一拽,一股巨痛,從掌骨連到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傳入肩甲板。

那種痛如被五馬分屍一般,兩臂連著肩關節好象被撕裂一般。

他要感謝那些岩石不是很堅固,否則,在五倍重力加速之下,鏈索上的環扣,那股力量真會撕下他的一條手臂。

這一刀雖然痛苦,卻抵消了兩個重力加速。

身體在空中慣性一蕩,向丁字巖尖端漂移,繼續以三倍重力速度自由落體。

手頭的三件外部可用的逃生資源,至此只剩下鬼魅三十千克的升力,。

從丁字巖尖端到谷底50米的距離,最終撞擊地面的重力將會是四倍以上。

依然是一個必死的速度。

谷底有什麼?他一無所知,剩下的資源,就只有內在身體條件,技術處理和運氣。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面朝下方,身體墜入迷霧之中。

這樣做是為了觀察地面。

丁字巖六條巨蟒釘入紮實地底。

谷底是一片毛毛藤的森林,象嬉皮士打了定型膠,一根根豎起來,染成藍色的亂髮。

在北風中漂逸,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從高空看,下面象一塊鵝毛絨床墊。

不用指望這塊床墊,就象坐飛機看著下面的雲。

毛毛藤無枝、無杈,無葉,僅有的就是契性。

在離地面30米處,他抓住一根毛毛藤尖尾,滑到粗壯位置死死抱住。

巨大沖擊力,讓那碗口粗的藤條像軟得象一根頭髮,可以隨意彎曲,向地面疾速彎下去。

這點韌性還是有用的,起碼讓他減少了0.5重力速度。

僅有的好運氣也就這麼一點。

地面露出猙獰的臉,鋪滿了壞運氣。

他.媽的,這片毛毛藤森林,歷經萬年,竟然沒有什麼枯枝爛葉,而是凹凸不平,滿地石礫!

那些石塊大小不一,大的有幾米高,小的碗口粗,好像一個剛炸開的採石場。

更糟糕的是,這裡像竹林似的,很少有植被軟性的東西!

在石礫中掉落,真是糟糕透了。

考驗厥麻人身體韌性的時候到了,他需要好好利用這種天賦。

技術處理上首先要選擇撞擊方式。

他判斷,就算是完美的降落,這種巨大的衝擊力,身體任何部位都無法承受。

他必須在瞬間做出選擇:留臂還是留腿!

離地面十米高度,觀察一下地面,目前只能壞中選優,儘量避開地面猙獰的碎石塊。

雙腿踩緊毛毛藤。

距離三米,他放棄了毛毛藤,用力一蹬,平跳向礫石中一處狹長的小地帶。

他選擇了放棄雙臂,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用雙手撐地,向前翻滾避開頭部撞擊。

人體結構重點保護:第一是頭部,第二是內臟!

骨骼,肌肉,韌帶等組織構造,都是圍繞這兩部分來設計的。

因為這兩部分是致命的,其他只是喪失部分功能。

從高處跳下或墜落,只有這兩種方式最安全:腿部或手臂。

腿部是最常用的方式,用足弓分解,加上膝關節,腰部彈簧原理來緩衝重力。

手臂著地,對力的分解要比足弓複雜得多,很容易傷及頭部和頸部,需要專業訓練才能做到。

但是效果要好許多,可以利用指關節,掌關節,腕關節,肘關節,構成緩衝臂弓,再用肩膀分解,然後背部著地,接觸面積大,並可將撞擊力分解給胸腔骨架幫助承擔。

除了以上專業知識,更重要一點是:在這個未知的谷底,不知道有沒有兇猛野獸。

萬一撞擊力量身體無法承受,留著兩條腿,要比留著兩隻手更有用,起碼可以逃跑。

如果留著兩隻手,遇到危險,那就是死路一條。

四倍重力之下,他聽到兩條手臂骨頭嘎汃嘎叭響,那種撕裂,折斷的疼痛,讓他記不起碎成幾段。

這只是第一波衝擊,他沒有時間顧及,再疼再痛,都必須忍著,留著清醒的思維來控制頭部,肩膀,腰部的著地姿勢,分解第二波更猛熟的撞擊,這一步更關鍵。

一切的努力是為了保護頭部,腰部,和內臟而設定的。

頭部在臂弓中往後屈去,保護起來。

肩膀連線腰部在崎嶇不平的地面滾出一個憂美的孤度。

只翻了一翻,雙臂便無力支撐起來,後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好像壓路機將碎石狠狠壓入後背。

痛極了,大腦中樞選擇間歇性關閉痛覺神經。

身體血液在超重中衝入腦門。

眼前一片黑暗,大腦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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