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掃地僧（1 / 1）
魚頭一鬆開，小車盤蟹好象臥病三年剛下床，從地獄飛到天堂，對著肉碎內臟盡情地嗨皮來，吃了十天來第一頓飽餐。
凡罡把麻皮甲拆成帶子，搓成小繩，挪好鱟狼蟲頭部，對準蟹背甲外椽刺勾。
在頭框骨邊緣鑽了一排小孔，用繩子綁緊，固定好。
這顆頭顱高有1.2米，內腔頂部龜背拱起，下頷扁平，大口朝前方，象個小型駕駛倉。
這是他做的一部生物兩棲戰車，也是世界上唯一部。
接下來，他還必須考駕駛證，就是帶著戰車進行人蟹磨合。
他用赤鏈刀的繩索扎住小寵物突眼眶骨，這是它頭部唯一的軟肋，防止它叛變。
再聽話的牛，也要拴上牛鼻繩！
對於這些異種兇獸，別因為它一時的溫順就放棄警惕。
小心千次不為過，麻痺一次悔終生。
被寵物咬死咬傷的還少嗎？它們只是一隻畜生，是人類錯把它們當朋友。
世間能夠傷害自己最深的，往往就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還是要留一手。
他開著戰車，遛蟹去了。
人蟹磨合只有三天，雖然這個封閉空間象一個保鮮箱，但是食物也不宜放太久。
在因果邏輯學中，後面的涵洞完全是未知，無限種可能結果疊加著，而他們想要的結果是生存。
現在能做的就是充分考慮各種變因，做好充足準備，讓結果更無限接近。
他們先在池邊做指令訓練，第二天開始進入池中。
在這個閉封空間，對著哥容安這朵有毒玫瑰，簡直就是中瘟疫似的被人單獨隔離。
現在有了這隻聽話的小寵物，日子也不會那麼無聊。
哥容安只是冷漠地看著，好像她的心不是肉做似的，是一顆石頭心。
凡罡懷疑在這個空間呆一年，她也會是這個表情。
到了第三天，他基本忘了她的存在。
他基本拿到了駕駛證。
這隻小寵物很聽話，似乎知道這次自由來之不易，做蟹也要懂得感恩。
凡罡給起了個名，叫藍炫，全稱藍炫車盤蟹，讓鬼妹給它拍了三維照片，等回基地收入《荒原物種錄》。
估計它的智力可能有50以上。
藍炫後背受傷頗重，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水系生物的醫院。
它生命力很強，在水中暢遊三天，背甲上的傷口基本癒合了。
這隻小車盤蟹也不是安份的，憋了十來天，喜歡潛在池底，繞著一百米金字塔臺飆快車，享受放縱的自由。
這個世界沒有生物不喜歡自由的，誰也不喜歡帶著枷鎖活著。
至於後背三四百斤負重，對它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在它熟悉各項指令之後，凡罡帶它去了排水口。
這裡的水流狀況和虹吸涵洞中的水流狀況接近，帶有極強的螺旋力。
當然不是爬進去，而是在附近測試它的最佳爬行方式，爬行速度，調整駕駛室的密封度，測算空氣儲量，消耗量，流失量。
然後把資料輸給鬼妹，補充一些未知因素。
這次的綜合評估結果還算滿意，生存機率60％。
“幾時走？”
哥容安來到身邊，口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冰冷。
治好她的腿，也沒聽她說過一聲謝謝，一開口只問她關心的事情。
這個女人不但野蠻，還特別自私。
這幾天她一直在進行康復訓練，凡罡當然知道，只是各忙各的，也怕被她扎到，不敢去惹她。
“再等幾天。”
“60％還不走？”
“等他們外面的人撤走。”
這是另外一種結果疊加，他們能改變的變因，就是等待，和他們鬥耐性。
“食物都爛了。”
“藍炫不怕爛肉。”
“我等不及，求你！”
這口氣聽起來像求人嗎？怎麼感覺威脅多一點。
“你的腿，再等幾天會好一些。”他一直不敢去看她，畢竟她是光著身子。
她的文明可以無所顧忌，而他不同，他是來自基地文明。
“不用你管。”她怔了一會，似乎覺得不妥，又說道：“只要不跳躍，我的腿沒事。”
這是她破天荒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在這個野蠻女人面前，他還有選擇餘地嗎？何況辦一件事情，也不可能把所有因素都考慮進去。
於是和她約好明天走。
只是一趟遠門，凡罡開始為撤離做準備，檢查好隨身物品，盤上束腰帶，赤鏈刀鏈索把魚肉串成串，這些是為小寵物準備的。
東西塞進駕駛室，空間有限，而且很短，為了儘量給小寵物多帶點食物，這樣一來，留給他和哥容安只有一點尷尬的空間。
就算如此，一堆肉也只帶了很小一部分。
然後，他像往常一樣盤坐下來。
哥容安破例在他身邊躺著，看他的眼神，似乎帶有某種若隱若現的期待，就像埋在冰山下的火焰。
就算他刻意迴避，無奈在廣視角範圍內，一覽無遺。
最後一個晚上，明天就要分道揚鑣。
人只是一隻動物，健康起來之後，年輕人都會想幹點別的。
那陣淡淡花香，實在亂人心神。
他們畢竟赤誠相對過，很徹底，今後回想起來，不知道是噩夢，還是美夢。
是噩夢還是美夢，只有今後才知道。
他在哥容安略帶幽怨的眼神中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磕齒千次才進入靜海。
今晚的靜海和平時相同，還是一個五米範圍可視球。
不同的是，在簇簇層層的迷霧景象中，俏生生浮著一條瑩靈女影。
很熟悉，熟悉到沒有半點驚訝，好像她就應就在這裡。
感覺和她只是隔著一層窗紙，一戳破就可以見到她，卻什麼也記不起。
“你來了！”這次是瑩靈女影先開口。
“你也來了！”他的回答顯得漫不經心，知道她什麼都不會說。
這種感覺沒理由，就是知道。
“把東面帶走。”
“什麼東西？在哪？”
瑩靈女影又沉默了，這場面也很熟悉，又在故作神秘。
這時候，五米可視球恍惚裂開一個門，爬進來一個人。
他是人類，是真的爬，四條腿著地。
從黑白兩色的影像中可以看出：光頭，馬臉，佈滿皺紋，很蒼老。
看起來像個老邁的掃地僧。
和人類不同之處是肩胛有兩條藤觸，象兩條幹枯的樹枝。
他在瑩靈女影面前匍匐地上，發出一串單音，有點像牛在低吼。
凡罡聽出，這種單音有點象紀元年前禪宗法音，叭呢嘛呢吽，看來是他們的語言。
瑩靈女影伸出纖纖五指撫在他的光頭上，好象和尚摸頂受戒，也發出一串單音。
掃地僧靜靜地跪著，宛若弟子在聆聽教誨。
瑩靈女影回過頭對他說道：“瓦開輪會帶你去。”
說完，影子幻化成點點熒光，消失了。
那個叫瓦開輪的掃地僧站了起來。
他也可以人立走路，除了肩尖多了兩條藤觸，和人類沒什麼差異。
“跟我來。”
他還懂得人類的語言！
這種生物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就是想不起。
瓦開倫在前面引路，老態龍鍾走向金字塔臺，
凡罡趕緊跟上，腳踩下去嚇了一跳，是實地，恍惚回到封閉空前，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在靜海之中嗎？”
“是，這是你的共像。”瓦開倫徐徐回道。
“共像？！我又沒到覺靈境。”
“我建立的。”
雖然他無法理解，但是他似乎明白一件事，甘蒙所說的共像，原來就是內視境和外視境的重疊。
“這裡是什麼地方？”
“生物實驗室，這是按照你們的說法。”
凡罡突然想起丁字巖裡面那個混體生物，駭然問道：“那條鬼王藤也是你們的實驗？”
“呵呵，不是，它是一粒種子。這個實驗存放著從各個星球收集回來的失敗文明種子，還沒來得及放回文明博物館，維持號就被毀滅了。”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來到了三稜體旁邊，凡罡一肚子疑問，卻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問起。
文明的鴻溝，讓這種溝通無法進行。
瓦開輪向藍色雞蛋伸出了一口枯癟的手，雞蛋表面一個個藍色漩渦急速旋轉起來，頂端向內凹陷下去，有點像小雞破殼。
眨眼之間，藍色外殼就坍塌不見了。
在三稜體的頂部，擺放著一團膠狀物，皺巴巴的像一坨屎。
這麼神秘的保護，東西顯然很貴重。
模樣卻讓人不敢恭維。
“這什麼東西？就是那個…說的？”他不知道怎麼去稱呼那個女影，乾脆略去稱呼。
瓦開倫說道：“一件工作服，也叫維持之甲，需要用三級精神力喚醒，現在你還穿不上，原主讓你帶出去。”
聽起來似乎是一件遺落神甲，怎麼又叫工作服？
這可是好東西，看來回基地可以有見面禮了。
瓦開倫肩上的藤觸挑起那團屎遞到他面：“用它保護原主。”
他道聲謝謝，接過去塞進了束腰帶一個格子裡。
瓦開倫的影像在淡化，他要走了。
凡罡趕緊問道：“老人家是這裡的管理者嗎？”
瓦凱倫在虛影中回道：“我只是個掃地的。”
隨著他的影像消失，周圍的景象褪去顏色，慢慢變得模糊。
最後又回到了那個黑白兩色的可視球，視覺距離五米。
他趕緊彼我閉息，回到外視境，眼前漆黑一片，只有車盤蟹身上一點幽藍光源，照不出三米遠。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人叫他帶走藍色雞蛋中的東西，很重要，就放在後腰第三格。
他趕緊叫鬼妹開啟燈，發現坐在金字塔臺上，就在三稜柱旁邊。
上面的藍色雞蛋已經消失了，摸摸那個暗格，裡面軟呼呼的，像倒滿了水果糖，卻又不沾手，甚至感受不到一點摩擦。
他取出來一看，那東西象一隻透明皮蛋，比皮蛋還軟。
原來那個夢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