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五戰斷義3(1 / 1)
凡罡直覺,這是一場鴻門宴,只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何況身後還有追兵。
鬼妺電子鐘顯示:12028.12.05.13:46:05。
葦芒給他斟了一碗酒,說道:“魚腸谷口不會有人進來。”
這是在告訴他,後面的追兵被他擋住了。同時也在告訴他,你們沒有退路。
練春花甚是殷勤,忙著切下烤豬最肥美的一塊放在他面前的碟子中。
他們夫婦直接忽視哥容安的存在,吃喝沒她的份。
也難怪他們恨她,走馬川一役,在蛇山洞道中,不少廣峪兄弟死在百色人手上,許多都是葦芒夫婦的親戚。
今天沒有一上來就掏刀子,已經是給了凡罡很大的面子。
凡罡道聲謝謝,把手頭的那份推給哥容安,朗聲笑道:“韋護法,今天這麼大場面,該不會少碗酒,缺塊肉吧?就算是鴻門宴,也沒有不讓人吃飽飯的道理。”
“管夠,”葦芒淡淡說道。
鴻門宴是紀元年前一個故事,擺宴的人,想殺了吃飯的人。
凡罡在走馬川對廣峪族有大恩,才有今天的這碗酒,這塊肉。
只是宮九燕告訴過他:厥麻人沒有朋友,只有族人。
連朋友都沒有,還談什麼恩義。
無論命運如何,吃飽喝足再說,他們已經有十九天沒有吃過熱食了。
對於哥容安可就不止19天,而是36天,她接過肉大吃起來,塞滿一嘴,推開酒碗嚶嗯道:“不會,”
難得她倒是很灑脫。
凡罡端起碗一口乾了,接過練春花遞過來的另一塊肉,也大吃起來,火候剛剛好,味道美極了。
葦芒又給他滿上一碗酒,說道:“凡兄弟,我們都是粗人,聽不懂你的故事。今天帶過來這二百騎兄弟,都是你那日冒死救下的,他們非得來見你,敬你一碗酒。”
“葦護法客氣了,我也是厥麻人,那是我應盡的本分,不必放在心上。”
葦芒向騎兵隊一揮手,二百名廣峪騎士下馬,整齊排成八排。
各小隊有三人出列,取來酒和碗,給每人滿上。
葦芒拉著練春花,突然在凡罡面前跪下。
凡罡趕緊跪下還禮,卻被葦芒大煙筒擋住:“凡兄弟,這個禮你受得起。當日走馬川一戰,如果不是因為有你,這裡的人,包括我的黃臉婆,多半都不在了。荒原不留隔夜恩,並不是我們不懂禮數,而是我們誰都不知道明天還在不在,有沒有機會去報答。我們不像你們城堡人有很多財寶,酒和肉就是我們最好的財物。今天我們就獻出來,以報答凡兄弟當日救命之恩。”
二百騎士跟著跪下,酒碗舉過頭頂,高呼戰鬥口號:“呦呵,呦呵,喲呵”,叫喊聲響徹山谷。
鬼妹在耳渦傳來聲波:“他們來送終的!”
這個場景彷彿很熟悉,天決時,雷傲帶來雲銅戰兵為他餞行,鬼妹也是這樣提醒過。
今天這碗酒,這塊肉是他們在對往事做一個了結。
命運又將再次把他丟給天決裁定。
他不由得豪情勃發,坦然坐著,受了他們的大禮。
“好,爽快!”
雖然生活在基地文明,從小在礦場惡劣環境長大,骨子裡難免留著三分痞氣。
他也不喜歡那種婆婆媽媽,沒完沒了的恩義。
天底下就沒有靠一點恩義可以吃一輩子的。
恩義透支了,剩下就成恩賴了。
等他們起身,凡罡說道:“葦護法,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你們也算還清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摔碗子了?”
鴻門宴的戲是這麼唱的,喝完酒,接下來就該翻臉了!
葦芒愕然道:“摔碗做什麼?我們可不富有,幹嘛和碗過不去?”
那是無聊人唱的戲,想殺人喊一句不就行了,幹嘛和碗過不去?
他們夫婦引勁喝乾酒,碗沒摔爛,小心放回大石頭上。
各小隊三名士兵收回碗,疊成幾疊。
練春花在石頭上攤開一塊麻布,剩下豬肘切成十縷包好,一縷大概有一斤重。
又把一個帶著藤勾的葫蘆系在上面,打成一個包裹模樣遞給他:“凡兄弟,這是我們廣峪舉族上下的一點心意,拿著吧。在廣峪地面沒有人敢動你一根毫毛。可是出了這個東谷口,那是常渾的地面,你自己保重了。”
聽口氣是想放了他,僅僅是他一個,不是他們!
和戲文不一樣,有點亂。
“這是什麼意思啊?”
葦芒說道:“你可以走了。”
“那就多謝葦護法伉儷了!”
他扶起哥容安,準備登上藍炫戰車。
葦芒夫婦攔了過來:“你可以走,她不行。”
這麼大排場,戲當然沒那麼快唱完,他們是衝著哥容安過來的。
二百名騎兵迅速圍了過來。
哥容安毫無懼色,揚起兩撇修長銀眉,幹就幹,這才爽快。
凡罡趕緊擋在前面。
練春花喊道:“凡兄弟,此事與你無關,快讓開。百色人雙手沾滿我族人的鮮血,我們要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葦護法,這一切都是哥桑的陰謀,她也是受害者,還望寬容了她。”
葦芒哼哼冷笑道:“凡兄弟,事到如今你還不忘反咬一口。你如此維護她,莫非傳言是真的?”
“什麼傳言?”凡罡想起,他殺大祭司的動機不充分,哥桑和湯三眼定是為了為他編了一個理由。
練春花不屑嗤笑道:“我說凡兄弟啊,男人養幾個女人也沒什麼,你不該為了這個女人去謀害大祭司。”
“你們也相信大祭師是我殺的?”
“我和老矮子當然不信了,信了還請你喝酒吃肉?就是想查查流言是不是真的。不過,哎,你今天如此迴護這個小妖精…我們怎麼…哎,怎麼能相信你?”
“哈哈,看來哥桑編的謊言還真不錯,連你們都信了。練嬸,你說說看,我倒想聽聽。”
“不是哥桑,是湯三眼放出來的。說這個小妖精幾次想謀殺大祭司不成,在鬼藤曲徑和你相遇之後,便和你好上了。你中了她的狐媚之術,暗中把她藏起來,那晩趁大祭司病體初愈,幫她潛入地母宮殺害大祭司,事成之後又和她分頭逃跑,約好在丁字巖下面相見。”
“比豬還蠢,”哥容安吃著肉,在一旁冷笑。
“如此漏洞百出的謊言,竟然有人相信?”
“可你們…這不是明擺著嗎?”練春花指著他和哥容安倆個,表情很是不堪。
“老婆子,別說了…”葦芒盯著凡罡,說道:“凡先生,把這個妖女交給我,我送你回你來的地方,你我從此兩清。”
現在他們之間只剩下先生,一下子拉開距離。這種距離,就算反臉也不用內疚。
二百名騎士層層包圍之下,是生是死全拽在別人手裡。
葦芒給了他一份不錯的交易,還算是念及他那份大恩。
把哥容安賣了,換回自己的自由。
如果他不是來自基地文明,如果他不是一名警察,如果他昧著良心,如果他再自私一點,這個交易對他還是很划算的。
其實只要離開荒原,這裡發生的一切對他的未來沒有絲毫影響。
那些在中州作奸犯科的人,為什麼要拼命逃去摩迦西達帝國,因為他們只帶走財富,不用帶走罪惡。
換個環境,他們依然可以人模狗樣的活著。
但是他做不到,這件事明明就是哥桑的陰謀,湯三眼已經被他控制,面前這些人不過是他的棋子,他的木偶,他才是幕後拉線的人。
而他們卻不辨是非,甘願被他利用。
自己也是他陰謀的受害者,反倒要來幫加害者背鍋。
更何況把哥容安交出去,就等於自己認輸了!
這是不可接受的!
只是該如何說服他們?
眼下他們已經先入為主,自己處在被動位置,這個時候揭露哥桑的陰謀,在沒有確鑿證據之下,可信度大打折扣,反而成了狡辯。
他極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說道:“葦護法,如果我告訴你哥桑是雙面人,他一面是平庸,一面是強大的召喚系精神師,湯三眼已經被控制了,你會不會相信?”
葦芒怔住了,看他的模樣似乎是半信半疑。
哥容安看了他一眼,神色中帶有一絲驚訝。
他對她說道:“你告訴他們!”
他相信哥容安手中握有哥桑的秘密,只要她把秘密說出來,眼前這場危機才有轉機。
哥容安怔了怔,手中一大口肉狠狠塞進嘴裡,慢慢啖著,好像從仇人身上咬下來似的,臉色忽而痛苦,忽而憤恨,陰晴不定,就是不吱聲。
凡罡急了,吼道:“告訴他們真相…”
哥容安默不作聲,眼中漸漸露出野獸的戾氣。
葦芒揮了揮煙筒,說道:“不用說了,我們也不想知道她是誰。相信是一回事,現實是一回事。我不能把我們廣峪族二千多人的性命綁在相信兩個字上。”
“什麼意思?相信一個事實很難嗎?”
練春花插口說道:“我們家老矮子是說,現在厥麻是湯三眼說了算,他有百色人撐腰,你還不知道吧,湯小五跟了哥桑的表兄弟哥琅,他們現在可是親家,還有王崇憲和常渾…”
“插什麼嘴,”葦芒斥止她,嘆了口氣說:“這個妖女不但傷我族人,更是他們指定要的人,保下你,我們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現實面前,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只是在自保。
種族生存方式有很多,其中就包括對強者的忍讓、屈服,甚至是投降。
“她不可能交給你們,除非你們連我也殺了。”
交出她,她必死無疑。
只有她知道真相,只是她似有難言之隱不想說出來,她若死了,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亂糟糟的,說也說不清楚,我們還是用荒原最簡單的方式來解決吧。”
“你想怎麼解決?”
“實力!”
“痛快!”哥容安站了出來。
凡罡把她拉回去:“她腿上有傷,斷骨還沒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