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離不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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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嬛閣。

回到了琅嬛閣,大彪見李白手上拎著劍,身上掛了彩,雙目依舊血紅,保持著鷹隼一樣的警覺,與往日那副有點囉嗦,有點莫名其妙的自我犧牲精神的文弱書生模樣完全不同,不由得也是愣住了。

青璃眨眼笑笑:“無妨,今夜是有一場惡鬥,幸好我所預估的沒有錯。”

她說著,伸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小白,已經沒事了,你別擔憂也別害怕,進屋去睡吧。”

回到了琅嬛閣,又聽了青璃的聞言軟語,李白的神氣立刻鬆懈了下來,他的嘴裡噴著霸王醉的酒氣,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全然沒有了方才大殺四方的樣子,又變成了那個青璃和大彪最熟悉的文弱書生的模樣。

青璃親自扶著酒氣熏熏的李白走進房中,過了半晌才出來。

大彪負著手,望著天外黑壓壓的烏雲,語氣低沉:“今晚是無月之夜,明明很危險,你卻不肯讓我與你同去,是你一早就知道了他喝醉酒之後,會擁有絕世的劍術是麼?”

青璃點點頭:“上次我帶來了那罈子梨花白,我們都喝醉了,後院被莫名弄得亂七八糟,我們三個人中只有你有這個本事,然而莫說你自己疑惑,我也看得出來,那些損壞的傷口,絕不像是你所為,我便忽然想起,昔日第一次在渝州城的山谷中遇到李白時,那個銀月聖女給李白的三隻蠱,酒蠱、劍蠱和月光蠱,銀月巫女當時生命垂危,並沒來得及說明白,原來這劍蠱只有在李白喝醉之時,才能和酒蠱融合在一起,發揮出他的作用來。

大彪點點頭:“那月光蠱呢?”

“我也不知,大抵是治療傷病一類的用處吧,如何驅動還要看李白的機緣。”青璃說著,隨手從小几上拿了一塊桂花牛乳酥,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小白的手藝真是愈發精進了,這牛乳酥可真香。”

“小青鳥啊,說起來,你現在真的越發有幾分像那個愣頭青了。”大彪難得露出幾分笑意:“之前我也聽說過苗疆蠱術,卻不曾想竟如此神奇,能讓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愣頭青瞬時變成一個劍術高手。這小子,當真是有機緣,不愧是被你們選中的人。”

青璃收斂了容色:“不是我們選中了他,他是辯機禪師的轉世,便是解決那場滅世天災的唯一人選,這是他的宿命。”

“宿命麼……”大彪的嘴角竟輕輕揚了揚,“果然萬事皆有因果,從來都沒有什麼白得的東西。”

他說著,頓了頓:“那你可要把蠱蟲的事情告訴他?”

青璃的神色微微一凝滯,低頭思索了半晌,終是搖搖頭:“罷了,還是不要告訴了,當日在凌波湖,我用術法消除了他的記憶,如今告訴他蠱術之事,恐怕就不得不告訴他我與他的相遇並非偶然,不得不告訴他他要揹負的宿命,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現在他能開心一刻,便讓他多開心一刻吧。”

青璃說完,一塊桂花牛乳酥也吃盡了,青璃倏然眨眼笑笑:“還沒到時候呢,這會兒就聊這個做什麼,說來也真是,自從他來這裡做廚子,我也變得貪嘴了不少,衣服的袖口都有些緊了呢。”

“小青鳥,你一直都很好看。”大彪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璃望了望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微微一笑:“天亮了,也該叫小白起來了,我們要早些去大明宮,以免遲則生變。”

李白睡眼惺忪地被青璃叫起來,雖然他也很期待這次去大明宮中向皇后揭發賀蘭敏之的所作所為,但是眼下他實在是太困了,頭也出奇地疼,眼下什麼也不願去想,只想在床上睡死過去。

可是青璃自有辦法,青璃拿了個香爐,在裡面放了許多艾葉和薄荷,燻得李白腦仁兒一陣冰涼,只得不情不願地起來,順帶本能地用漿糊一樣的腦瓜思考著早上可以做一些什麼早飯。

好不容易起身洗漱完,李白正準備走進廚房,正在此時,門口傳來一陣急切地敲門聲。

“這麼一大早就來客人了,誰呀!”李白睡眼惺忪地答應了一聲,搖搖擺擺地區開門,一開門,他卻猛然愣住了,這個人不是別人,卻是他最熟悉的人——久未謀面的,他父親的小妾曹豔娘。

“大公子啊,原來你真在這兒。老爺千叮萬囑讓奴一定要找到你,曹豔娘說著,取下懷中揹著的包袱:“奴把這個交給你,也就算是為老爺盡了最後一點心了。”

李白把包袱開啟,裡面竟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錠金子,約莫有一百多兩重。李白的酒意一下子全醒了,滿臉震驚:“曹姨娘,這金子是哪兒來的?

曹豔娘伸手抹了抹眼淚,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他的二弟李元:“這些都是老爺多年積攢的俸祿,大公子放心收下吧。”

曹豔娘說著,臉上的神情微微尷尬:“大公子,這金子我私自留下來了一些,實在沒法子,你爹讓我帶著元兒回渝州老宅子裡先躲著,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怕路上出什麼差錯,你爹給你的金子,被我留下了二十兩,大公子,你爹說了這些金子你看著贖身用,他也只能幫你這麼多了。”

李白這才仔細打量了曹豔娘,在他的印象中,曹豔娘總是喜歡穿紅戴綠打扮花哨,而現在卻穿著一件素色的衣服,沒戴首飾,頭髮用手帕隨手包著,一副……去逃難的架勢。

李白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的聲音禁不住顫抖:“昨天夜裡,你爹突然被一隊官兵帶走了,我是個婦道,也不懂得什麼,只聽他們說是你爹和太子謀反的事情有攀扯,現而今,怕是已經被下了大獄了。”

李白腳下踉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一向為官忠誠又謹慎,怎麼會和什麼太子謀反的事情攀扯上呢。

送走了曹豔娘,李白心神不定地做了早飯,他開著大火蒸炊餅,卻難免心不在焉,一時忘了時間燒餅蒸糊了不說,黑煙在屋頂冒得老高,大彪一早晨練,還以為是賀蘭敏之派人放火燒了琅嬛閣的房子,提著劍殺氣騰騰四處找尋縱火之人,鬧了一圈才發現哪兒有什麼縱火之人,倒是李白,灶上的火幾乎要把鍋底燒穿了,他還直愣愣地站在一旁。

青璃得一早便目睹了曹豔娘過來時的種種,溫言寬慰了李白,讓大彪去街市上買了些熱粥炊餅醬菜回來,見李白心不在焉,青璃溫言軟語寬慰他,李白不忍讓青璃擔心,吶吶地回答了兩句,青璃見狀,甚至“慷慨大方”地給

大彪難得開了口:“愣頭青,一會兒你與老闆要入大明宮,皇后定會嘉獎你的所為,你可藉此機會,為令尊求情。”

李白心念一動,可不是如此麼,他心下稍寬,向大彪點點頭,咬了幾口炊餅,青璃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止住了。

心中掛念著父親的事情,李白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飯,換上一身乾淨體面的衣服,準備好馬車就火急火燎地要趕往大明宮,可是正當他要登上馬車,遠處卻有人大聲叫他:“太白兄、太白兄留步,李白,李白你給我站住。”

李白聞聲頓住了步伐,他抬起頭,杜浩然竟騎了一匹馬,遠遠地朝著自己奔過來。

杜浩然好不容易追上馬車,氣喘吁吁地問李白:“你們把案子給破了?”

“嗯,兇手是賀蘭敏之。”看著杜浩然滿臉興奮和期待的樣子,李白勉強答了一句。

“啊!怎麼可能是他呢,你們真的找到證據了麼?”這個答案過於出乎杜浩然的意料之外,他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好了浩然兄,青閣主會在皇后面前為你表功的。”李白一心牽掛著父親的案子,以為杜浩然如此著急忙慌地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來,是要來強調在皇后面前不要忘了表述他的功勞,有些不悅地答了一句。

“呸,太白兄,令尊大人的事情都火燒眉毛了,我哪兒還惦記著自己的事兒。”杜浩然撇撇嘴,“我聽我爹說了令尊大人的事,這次令尊大人被下獄,就是和明崇儼被殺,據說是太子所為,更兼從太子府中搜出五百甲冑,以至於太子按照謀逆論處被廢這一串的事情有關。在朝中皇后一直不喜歡太子那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皇后厭惡太子,連帶著將一串為太子求情的官員下獄。你破了這件案子,在皇后面前先立下功勞,若是受了皇后的獎賞,萬萬不可因為令尊的事情一時著急,就貿然為令尊求情啊。”

李白甚少看杜浩然有如此鄭重其事的時候,心下忍不住感動:“多謝你了,杜兄。”

杜浩然沒有說話,只是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次去往大明宮面見皇后,李白沒有了第一次去大明宮時的緊張,也沒有了第二次去大明宮時的害怕,只是覺得整個人彷彿都被抽乾了一般。

“小白,你餓了吧。李白正神遊,青璃眨眼笑笑,掏出一塊芙蓉糕來:“早晨見你如此心事重重,沒有吃什麼東西,一會兒面見皇后,若是肚子響起來,恐怕會失了禮儀。”

青璃的笑容有一股溫潤的暖意,讓李白情不自禁地神態安靜平和了些,李白接過芙蓉糕,情不自禁問:“我身為人子,實在不能看我爹身陷囹圄而不管不顧,我……真的該聽從杜兄的意見麼?”

青璃不言,微微抬起眸子,眸子裡似有光蘊流轉,李白面色一凝,青璃一字一句,聲音堅定而清澈:“杜浩然的話是有些許道理,可是小白,皇后會如何決斷實在未可知,說與不說,你只要遵從自己的本心就好。你亦不必害怕有任何後果,你是琅嬛閣中人,莫說一個大明宮,就是九州華夏、四海列國,從來沒有讓我琅嬛閣害怕的,皇后無論如何天威震怒,我都會護你周全。”

那一瞬間,李白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是一種千金都換不來的安定感,他只是覺得若是除卻家中之事的牽掛,他願意真心真意再不以雜役的身份為忤,願意一生留在琅嬛閣與青璃和大彪為伴。

電光石火之間,李白的腦海裡忽然閃出一個念頭:“青璃,昨天夜裡被困在賀蘭府,賀蘭敏之要凌辱你的時候,我突然迸發出的劍道之能,也是你用術法在暗中左右是麼?莫非……你是讓大彪的魂魄突然附在了我身上?”

“呃……”青璃尷尬地笑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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