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投其所好(1 / 1)
李白剛跨出門,便看到了杜浩然,杜浩然這次的穿戴打扮倒是十分低調,一身松花色圓領袍衫,鴨卵青的僕頭,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樣子。
李白頗有些不好意思:“杜兄,最近你也知道,府中的事情實在太多。“
“我知道,李白兄如今可是有爵位的縣男,不同於我這種閒雜人等,貴人事忙嘛也是應該的。”杜浩然說著,笑嘻嘻地給李白打了個千兒。
“杜兄你若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便不與你出去了。”李白不悅地看了杜浩然一眼皺了皺眉。
“太白兄別啊,今天我是邀你陪我同去華嚴寺進香,你知道我這個人貪酒好色慣了,佛祖定然不會保佑我,太白兄你卻是個心底慈悲的好人,所以一定要太白兄跟我去,佛祖才肯保佑我啊,”
李白伸手探了探杜浩然的腦袋:“杜兄莫不是發燒了,你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會學著人求神拜佛?”
“我為什麼不能求神拜佛了,我自從讀了玄奘法師從印度帶回來的經文,內心頗有感悟不行麼?”杜浩然哼了一聲,與李白一同騎著馬,一路去往長安城中的華嚴寺。
華嚴寺興建於高祖年間,乃是長安城中久負盛名的佛寺,而去往此寺,自然要經過繁華熱鬧的西市街。
“太白兄,隨我一同去你的老東家看看吧,正好我想要買幾件珠寶首飾,有你這個老熟人在,也省得我被青娘子那個奸商給坑了。
“你不是要去寺廟拜佛,買這些金銀俗物做什麼?”李白面色一凝,“杜兄,莫非你這次看上的人,是一個寺廟裡面的尼姑啊。”
“你才看上尼姑了呢。”杜浩然順手拍了李白一把,臉上忽然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笑意,“太白兄既然不願去,我又何必強人所難,也是,有道是近君情怯生嘛,那我換一家店買好了。”
“杜兄你說什麼呢?”李白臉上驀然一紅,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
“行了太白兄,你這樣的愣頭青對青娘子有意,瞎子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似青娘子那樣聰明漂亮的女子,看上了有什麼稀奇,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杜浩然一面笑著,一面打馬拐進了臨近的另一家珠寶鋪子。
李白站在原地等他,微微有些被看穿心事的窘迫,果然如杜浩然所說,人人都能看出他對青璃有意麼,那似青璃這樣冰雪聰明,自然也能看得出來。既然如此,她為什麼要放自己走呢,難道正是因為她看穿了自己的心事,所以不願意讓自己留在身邊了麼?”
一念及此,李白驀然十分難過,過了半晌才想起來,明明是自己要走,青璃只是善解人意,沒有為難自己而已,那她究竟對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呢。
李白胡思亂想著,心裡亂成了一團麻,離開琅嬛閣這月餘,他總是不知不覺想起青璃,想起他在琅嬛閣的日子,他明明如此思念青璃,卻始終也不願再踏進琅嬛閣的大門。
杜浩然隨口一語,倏然間戳中了他,確實是近君情怯啊。
李白胡思亂想著,杜浩然捧著一方小小的匣子進來,遠遠地朝李白招呼:“太白兄你愣了,我們快些去吧。”
李白見那珠寶匣子十分狹小,忍不住開啟瞧了瞧,匣子裡是一串小小的手釧,由佛家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穿成,精巧而名貴,不由得皺皺眉頭,“浩然兄,你平日裡流連花叢也就罷了,若真是看上了華嚴寺中的女尼,毀了人家的清修,到底也不是君子所為。”
“李太白,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我杜浩然如此風流蘊藉,最愛女子那一頭烏髮如雲,怎麼會看上一個光頭尼姑?”
杜浩然氣得牙癢癢,憤憤然告訴李白:“我這次要送給的娘子是朝散大夫陸大人的二千金陸如意,陸小姐誠心禮佛,今日要去華嚴寺進香,我送這樣的禮物,既閨中,又有新意,陸小姐定然喜歡。”
“陸家二小姐?”李白在心底噗嗤了一聲,杜浩然這幅油腔滑調,玩世不恭的樣子竟然看上了陸家二小姐,怎麼可能不碰一鼻子灰呢?
朝散大夫陸大人是大唐有名的美髯公,夫人花容月貌,膝下的兩個女兒更是出落的楚楚動人,更勝父母,有見了劉大人二位千金的人都說,江南有二喬,而劉大人府上也有兩位稱心如意的千金啊。
陸大人的性子清高狷介,連帶著兩位女兒的都比別家千金的性子冷清些,大女兒陸稱心姿色過人,求親的王孫公子明明踏破了門檻,可是陸大小姐偏偏嫁給了一個說是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九品芝麻官。
至於陸大人的小女兒,明明是花朵一樣的年紀,卻偏偏像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一樣愛看佛經,不僅如此,陸小姐鮮豔的衣裙,精緻的釵環不愛,總是穿著一襲素色,偶有世家公子向陸如意表達傾慕之心,陸如意總是淡然拒絕,若是問起緣由,她便會說些“愛慾於人,猶如執炬,迎風而走,必有燒手之患。”這一類佛經上的話,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杜浩然看著李白的神情,隱約猜到她心中所想,不滿地哼了一聲:“陸家大小姐前兩年出了嫁,如今陸如意也到了及笄的年紀,女子及笄總是要嫁人的,陸二小姐常年在佛寺待著,自己不急想必陸家二老也會急,總是要問一問姻緣的,我已經賄賂了華嚴寺裡解說經文的和尚,一旦陸小姐問了姻緣的事情,便把我的年貌行為說出去,陸小姐既然誠信禮佛,縱然不信,也會在我心中多留些心思,像我這樣風度翩翩,與陸小姐又年歲身份相當的郎君……出手大方又得體,穿戴打扮也甚合陸小姐眼緣,陸小姐怎麼會不上鉤……不……不對我動心呢。
李白這才明白,感情杜浩然今日沒有打扮的騷包,而是煞有介事的穿著這一身鴨卵青外袍,原來也是為了討佳人歡心。
“華嚴寺的僧人都是得道高僧,向來不屑於紅塵俗物,你又如何能買通他們?”李白覺得杜浩然實在是誇誇其談,嘴裡半真半假的。
“再不屑於紅塵俗物,活在這紅塵世上,總是和紅塵俗世有所牽扯吧。”杜浩然撇撇嘴,那位解說籤文的大和尚有個俗家弟弟,原是大理寺一小吏,沒想到監守自盜收了賄賂,竟想私下毀掉被送進大理寺的證據,被抓了個正著,關在大理寺監獄裡,那大和尚答應幫我這個忙,求我能對他那不爭氣的俗家兄弟好些,好歹讓他在獄裡有口不嗖的飯吃,少受些皮肉之苦。
李白這下愣住了,杜浩然竟然還下了這麼一番功夫設了個局,他簡直覺得不可思議,杜浩然一向覺得自己論起綜合素質那是長安城數得上的公子哥兒,就算遇上可心的女子,也講究個你來我往,你既無心我便休,從未想過要花這些造作的心思。
李白忍不住切了一聲:“杜兄我說你這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又能如何?一張口暴露了秉性,之前這些花裡胡哨的表面功夫,不都成了瞎子點燈?”
“只許你對佳人有意,就不許我多費心思?我跟你說我這次可是認真的,陸小姐往那裡一站,就和一棵百合花似得,讓人怎麼看也看不夠,我這次是認真的,待到我贏取了陸小姐芳心,就讓我爹上門提親去,為了和陸小姐說到一處去,我最近也頗讀了些佛經,也頗有些領悟,佛家雖然讓人剃頭髮,但又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看什麼都是佛,看看這佛祖說得話還真挺有道理,我和陸小姐談說談說,也能說到一處去。
李白聽聞杜浩然還讀了些佛經,愈發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待聽了杜浩然這番“領悟”,方才在心中苦笑,杜兄啊,到底是他認識的杜浩然。
他雖然心中不太相信,但是見杜浩然如此用心,竟然對這位陸小姐有了婚娶之意,也不禁十分好奇這位陸小姐究竟是何樣的人物了。
彼時已到了深秋,風中已有蕭瑟之意,在繁盛熱鬧的西市街還未有察覺,然而到了華嚴寺,看到那些原本葳蕤的樹木只剩了枯黃的葉子,唯有青松不老,杜浩然有些不滿地撇撇嘴,這裡應該種些桂花,香香甜甜的也驅一驅這裡的冷氣。
“伽藍佛寺乃是莊嚴肅穆之地,如何容得俗膩的花香脂粉氣,既愛香甜靡氣,何必要來此處。”不遠處一女子之聲幽眇,冷清如玉石相擊,杜浩然被這莫名之聲一通搶白,心頭不由得惱怒,正要抬頭辯駁,倏然便與那迎面而來的女子打了個照面,原本氣勢洶洶的眉目瞬間變得溫軟到諂媚,杜浩然宛如一隻叫春的貓,尖著嗓子著急解釋:“陸小姐,陸小姐,陸小姐說得是,在下也覺得華嚴寺的松柏甚是相宜……”
“別扯著嗓子瞎喊了。”杜小姐她已經走遠了。
杜浩然看著遠遠那一襲飄然而去的月白色繡雲邊紋身影,懊惱地跺了跺腳:“都怪我這張賤嘴,給杜小姐留下了這麼壞的印象。”
李白看著,禁不住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杜浩然是什麼人啊,若是跟人爭執起來,沒理都能硬掰扯出三分理,若是有了芝麻那麼大點兒的理,那恨不得能把天戳個窟窿,這次啊,怎生變得如此乖巧。
他正想著,杜浩然突然拍拍一拍他:“咱們快點悄悄跟上杜小姐,看她是否真的求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