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碰壁(1 / 1)
李白苦笑了一下,不得不跟著杜浩然這個墜入愛河的少年做了一回跟蹤癖。
杜浩然眼見陸如意去給華嚴寺的大佛進香,連忙趁著這個空檔朝著解說籤文的大和尚擠眉弄眼:“方才那個……就是那個杜小姐。”
大和尚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衲知曉了,杜公子放心。”眼見杜浩然走遠,大和尚連連向著佛祖告罪,求佛祖理解,也求月老保佑姻緣天註定,不要因為自己一時胡說八道而干擾了陸小姐原本的姻緣歷程。
過了片刻,陸小姐進完了香,從佛寺主殿款款走出,杜浩然警覺地像一隻盯著耗子的貓,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盯著那一襲繡著雲紋的衣角。
“去了,去了,我猜得不錯吧,杜小姐既然來了佛寺,肯定是要去求籤的。”
李白撇撇嘴,卻見陸小姐果然飄然向了求籤之處,秋季肅殺,前來求籤之人不多,不一會兒便輪到了陸如意,陸如意果然在解籤之處逗留了片刻,行色匆匆地離開。
“是時候了。”杜浩然興奮地整整衣冠,像一隻撒歡的狗兒一樣朝著杜小姐去了,他早已準備好了一番自己也愛讀佛經,對
李白一臉無語地看著杜浩然造作地整理衣冠,不知怎麼腦海中浮現出兩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詩——“當窗理雲鬢,脫帽著俏頭。”
他想到此處,不由得噗嗤了一聲,卻沒想到自己剛一噗嗤,杜浩然竟然就怒氣衝衝地回來了。
“李太白你笑什麼,莫不是你聽見剛才陸如意的話了?竟然說我膚淺油滑,本公子還覺得她口舌尖利,有失女子溫柔敦厚之德行呢。”
李白一邊暗歎陸小姐當真識人精準,一面拼命掩藏了笑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杜浩然咬咬牙:“我一早跟那解籤的和尚交代過了,若是陸小姐求了姻緣籤,便把她那如意郎君的形象拼命往本公子身上靠,退一萬步,便是沒有問到姻緣,也要儘量往姻緣上靠攏。那和尚滿口答應了,我才在方才適時出現,原本想和陸小姐談論一番佛法,博得一下好感,沒想到陸如意她全然把我當成了個登徒子,半分好臉色也不給我,我一著急,索性想把那串七寶珠串塞進她的荷包裡,如此一來彰顯我的品位,二則即便她不收總是會還給我,這一來一往之間,總是多了些可能性。
杜浩然顯然是計劃了許久,原本說得頭頭是道,說到此處不禁憤憤然跺腳,沒想到陸如意她發現了這樣做的用意,竟半也不領情,直接將這七寶手釧扔給了我,說什麼“東西本是好東西,可是被你這油滑膚淺的紈絝子弟摸了,這東西便一文不值了。”
杜浩然越說越怒,本公子明明是陸如意的如意郎君,怎生被她說成了什麼膚淺浮誇的登徒子?不行,我找那和尚說理去。
杜浩然怒氣衝衝地便來到了解籤之處,李白見此次杜浩然是真的動了怒,忙跟上去,一路勸他:“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卻拿他俗家弟弟來威脅他,也讓他十分作難,或許改了主意也不可知。”
杜浩然被李白一路勸阻,怒氣消了些又顧及這裡畢竟是佛門清淨地,原本盤桓在口中的“你這禿驢”換成了“你這賊和尚”,要踹出去的腳也收了回去,變成了重重一拍桌子。
“你這賊和尚,你敢戲耍本少爺是不是?當心本少爺讓你那監守自盜的俗家兄弟,好好吃一頓皮肉之苦。”杜浩然一間了那解籤文的和尚,頓時火冒三丈。
那解籤的和尚見了杜浩然的神情,猜到了八九分,立刻哭喪著臉:“杜公子,小僧既然答應了你,昨日便唸了一百零八遍經向佛祖告罪擅打誑語的罪孽,但是……但是這陸小姐,她壓根……壓根就沒有求姻緣籤。”
杜浩然臉上怒意更勝:“本公子早已告訴過你,即便杜小姐自己沒有求姻緣籤,你也應當將話頭轉到姻緣之處,將本公子教你之言順出去,她一個韶齡女子,你若向她談及婚姻也是常事,你並非不懂變通之人,看來還是有心戲耍本公子!”
那和尚似是再也按捺不住,幸而性子沉穩,語音語音依舊平和:“杜公子……您可知陸小姐這位女香客所求是什麼?”
杜浩然尤自氣哼哼的,李白見解籤的僧侶神色凝重,眸子中似是含著悲憫,不由自主介面:“所求為何?”
那和尚嘆了口氣:“陸二小姐是來為出生才幾個月的外甥,也就是陸家大小姐的孩子,求平安籤的,她滿臉憂慮焦急,半分也沒有顧及到自身,唯有對姐姐和外甥的關心,杜公子你們說,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如何提陸二小姐的婚姻之事。”
見那解說籤文的師父言辭誠懇,杜浩然的很色也緩和了幾分,倏然神色一凝,向著那解籤的僧人問:“我聽聞最近長安城中多有嬰童丟失之事發生,莫非陸大小姐的孩子也丟了?”
那解籤的僧人眸子中不由得含了悲憫:“是啊,聽聞陸二小姐說,陸大小姐自從丟了孩子,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終日在家中啼哭,陸二小姐也是為了寬慰姐姐,才來此求了一隻平安籤。”
那僧人似感慨地嘆了口氣:“素聞陸大小姐知書達理,心性堅韌,然而對於母親愛孩子的心,無論是聰慧如陸大小姐還是普通的市井婦人,其實都是一樣的。”
杜浩然看著李白一臉啞然的模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太白兄啊,你在貴府中連坐了好幾個月的“月子”,以至於連城中如此
他忽然想起了何田田,何田田也是終日憂心,以至於夜不能寐,仔細想來她孤身一人來到長安,一路上怕是也聽過這個傳聞,面對李府的一番好心,卻也不知該如何言說,只能將這份擔憂放在心裡。
一念及此,李白轉而向著那僧人:“小師父,那平安籤若是靈驗,我也求一隻,送給一位懷了孕的伯母吧。”
“行了,太白兄,這靈符說白了就是一張破紙,能頂個什麼用處,我看吶不如我們……”杜浩然說著忽然頓住,他突然看到陸如意和一個僧人並肩走了出來,就在距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那就有勞大師了,今日能與大師偶遇,實在是如意的運氣。”陸如意的聲音輕柔溫軟,全然不似和杜浩然說話時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李白仔細一瞧,與陸如意並肩走出的是也是一個僧侶,那僧侶雖然頗有些年紀了,但是因為保養得宜,依舊能夠看出年輕時俊朗的眉目和英挺的輪廓:“請施主將此平安符收好交予令姐,此符雖不能助她立時找到孩子,也可稍稍使令姐凝神靜氣,安睡片刻。”
陸如意垂目而笑:“有勞大師了,今後若是有緣,如意還想聽大師的法課以更好地理解佛經要義。”
“這個老禿驢,老神棍,你給我放開如意。”杜浩然看到陸如意輕笑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嚇得李白慌忙捂住了他的嘴。
“噤聲啊杜公子,這是我寺的空明禪師,在華嚴寺閉關了三個月,近日才破關出來,空明師叔是我寺法力最高強的禪師了,為人心地又慈悲,只怕是聽說了長安城嬰兒稚童無故丟失之事,這才破關而出的吧。
“破案你們不指望大理寺,卻指望著這麼一個一把年紀的和尚,看來你們這些大和尚小師父是素齋吃多了,把腦子吃壞掉了。”杜浩然一臉不屑,忍不住出言嘲諷。
“是麼,空明禪師的法力竟有如此高明?”李白看著杜浩然不滿的神色,生怕他再說出什麼失禮的話來,連忙把話題搶了過去。
解籤的僧人向李白投來感激的一瞥,猶豫了片刻終是說了實話:“李公子若是您家中也有稚童或者是懷孕之人,不妨也隨緣向空明禪師求一隻平安符吧,空明禪師的符紙最是靈驗,聽說長安城中的妖物神出鬼沒,即便是有無數人在場,也可趁人不備偷走產婦剛剛生下的嬰童。若是能得到空明禪師的庇護,心中總是會妥帖很多。”
杜浩然正不屑地撇嘴,卻見李白朝著解籤地師父拱拱手大步流星地去了。
李白和杜浩然上前時,陸如意正像是一朵雲一樣飄然轉過身正要走遠,急得杜浩然在陸如意身後扯著嗓子:“陸小姐你別走啊,在下也有很多佛法問題想和陸小姐一同探討呢。”
杜浩然扯著嗓子大叫,而陸如意卻只是自顧自地離開,看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李白顧不上搭理杜浩然這種丟人現眼的行為,他慌忙上前一步,向著那位相貌俊朗的空明禪師恭敬地拱手說明了來意,空明禪師亦是回了一禮,卻是拒絕:“這位施主勿怪,貧僧所有的平安符已經悉數給出,以貧僧目前的修為,只能在這些平安符上施以法力,貧僧還要留一些法力以待除魔之用,施主所請,請恕老衲不得不拒絕了。”
“你這大和尚,說得跟真的一樣,我看你呀就是隻把你那裝神弄鬼的符咒給那些漂亮的小姐,表面上阿彌陀佛,背地裡憋著一肚子壞水兒要當個花和尚。”杜浩然磨磨牙,不屑地看了空明禪師一眼。
李白面上尷尬,連連向著空明禪師說了些告罪的話,被杜浩然這麼一嘲諷,也不好意思再多要這平安符,只能朝著杜浩然狠狠瞪了一眼,怏怏地朝空明禪師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