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紅綠鯉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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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下了最後一階臺階,眼前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門,那門上卻上著一把碩大的銅鎖,門口站這個老頭,頭髮花白,身形枯瘦,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他一言不發,只是自顧自地抽著旱菸袋,彷彿什麼也不關心,什麼也不在意。

杜浩然見到那老頭,臉上卻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拉住李白上前,對著那老頭深深一揖:“老丈,在下和在下這位朋友,是來買魚的。”

那老頭卻並不搭理他,只是自顧自地抽著菸袋,杜浩然本是倨傲之人,此時卻半分脾氣也沒有,一直保持這躬身的姿態。

一直到那老頭抽完了旱菸,才半眯著眼睛,拿眼角斜瞅了二人一眼:“怎麼又是來買魚的,你們來買什麼魚啊。”

杜浩然臉上掛著從容淡定的笑,把舌頭捋了捋順,一字一句回答:“紅鯉魚綠鯉魚紅綠鯉魚與驢。”

見那老頭仍然一動不動,杜浩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去下手指上的玉扳指遞給那旱菸的老頭:“在下不懂規矩,連老丈的茶錢都忘了。”

那老頭這才稍微緩和了神色:“你們跟我來吧。”

他說著正要帶二人往前走,李白還正納悶,他不是應該開啟這扇巨大的木門麼,那老頭忽然看見了那黑臉漢子,一臉不耐煩地問:“你也是來買魚的麼?”

那漢子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哐啷哐啷:“我是來找仇夫人做買賣的。”

“原來您是來找仇夫人的,真是失敬失敬,讓您久等了。”那老頭的目光落在黑臉漢子懷中抱著的孩子上,原本冷著的臉忽然變得像那大漢的奴僕一樣熱絡:“請問您如何稱呼?”

“老子叫黑三兒,廢話少說,帶老子去找仇夫人。”

“黑三爺既是來找仇夫人的,就是我們魚莊的貴客,哪兒有勞您貴步的道理,煩請您和小少爺在此稍後片刻。”那老頭說著,又換上一副不耐煩的冰冷麵孔向著李杜二人,”你們兩個買魚的快些跟上,別勞煩貴客久候。”

那老頭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換上了一副客氣到諂媚的神情:“請問貴客,您帶著少爺來到此處,您的夫人可知道麼?”

那漢子愣了愣,不耐煩地回答:“大老爺們兒辦事兒,讓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知道幹什麼。”

李白和杜浩然禁不住對望了一眼,也不便再說什麼,只能加快腳步跟著那老頭。

原來這巨大的地下魚莊還藏著一處極為隱秘的暗格,老頭不知報了什麼暗號,那暗閣彷如一隻被喚醒的巨獸,轟隆隆地開啟,李白這下子真的愣住了——這哪裡是魚市,這分明就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個深藏地底的地下世界。

明明是宵禁時分,這個地下世界卻熱鬧非凡,甚至堪比白天熙熙攘攘的西市街。許多打扮得怪模怪樣的人,將自己的“寶物”擺在地上,供人隨意挑選。

仔細一看,別說李白,連杜浩然的嘴巴都愣的閉不上了,這些寶物有朝廷命令禁止民間藏有的火藥和盔甲,有膀大腰圓,顴骨高聳,渾身黑得像炭一樣的崑崙奴隸,甚至還有私刻朝廷官員的印信,劇毒的鶴頂紅……

李白正愣神得回不過神,忽然驚駭中帶著一點樂,他捅捅杜浩然:“你看,這裡還真有賣鯉魚的。”

杜浩然不屑地切了一聲:“鯉魚算什麼,這裡賣的哪一樣東西,不比販賣鯉魚的罪過大的多。”

李白忽然明白了這裡被稱為魚市,以及暗號是買鯉魚的含義。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個剛剛被封了爵位的人竟然和大理寺少卿的公子來到這麼一個人人足以抄家流放的犯罪之境,李白不自覺地摸摸鼻子,忍不住問杜浩然:“你身為大理寺中人,既然知道這裡有這樣一個見不得光的境地,為何不讓令尊稟明瞭朝廷,帶人查抄了這裡?”

杜浩然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李白一眼:“我既能帶你來到此處,大理寺中自然也有其它人知道這裡,但是你以為,若是他背後沒有一位手眼通天之人運籌,像這樣的地方,即便是藏得再深,又能存在多久?行了,你別少見多怪了,暫且留在這裡買魚,靜觀其變吧。”

李白點點頭,裝作買魚的樣子東看西看,此處來買違禁品的買魚者有不少都帶著面具,恐怕也是不想讓人記住自己的樣貌,他們多半來買盔甲武器,或者刻私章印信,看得李白心驚肉跳。

杜浩然一向愛看稀奇,東瞧西看逛個不停,還興致勃勃地拿著一根據說是嬰兒的屍骨雕刻而成的笛子和賣主討價還價,彷彿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大理寺的人,李白記掛著嬰童丟失之事,強迫自己平靜心神,既來之則安之,也跟著杜浩然煞有介事地仔細看。

這一仔細看,李白卻愣住了,這處魚莊表面已經如此讓人驚駭,往裡面走,竟然還別有洞天——魚莊的深處竟是一座地下賭場,許多血紅著眼睛的賭徒在賭桌上殺的昏天黑地——從桌子上的籌碼金銀的數額來看,在這裡賭錢的,恐怕十之八九都存了要麼永世為奴不得翻身,要麼一夜暴富妻妾成群的打算。

李白對烏煙瘴氣的賭場向來不感興趣,正想找個清淨之處,忽然一個瘦小的賭徒被幾個家奴模樣的人暴打了一頓,狠狠踹在地上。

那被踹倒的男子非但不怒,反而掙扎著爬起來,膝行到家奴簇擁的主子中間,跪在地上砰砰砰磕頭,把腦袋磕得一片青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求:“錢大少,錢大少求求您饒了小的吧。”

那個被稱為錢大少的胖少爺似乎很興致盎然地看著他那副跪著求饒的樣子,搖著扇子冷聲一笑:“牛鐵栓兒,賭場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吧,你輸光了全部家當,按道理說是應該被趕出賭場的,本少爺有心讓你翻本兒,才同意你用你拿兩隻胳膊當賭注,實在是不巧你這一把又輸了,本少爺卸下你的胳膊來,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錢大少說著,向身邊的家奴努努嘴,“行了,本少爺看夠他這個賤樣,覺得沒意思,你們去砍了吧。”

幾個家奴得了吩咐,獰笑著把嘶啞著嗓子哀求的牛鐵栓按在地上,其中一個家奴抽出一把大鐵刀正要朝牛牛鐵栓的胳膊劈下去。

周圍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賭徒帶著殘忍的笑意起鬨:“牛鐵栓兒,你家要有孩子就給了錢大少抵債也成啊,錢大少只要和仇夫人做了生意,還怕沒有你的好處!”

李白心神一凜,雖然不忍看也不願看,但是聽到孩子和仇夫人這樣的字眼,還是按捺住心緒假裝看熱鬧走過去。

他們口中的仇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到底能做什麼生意,讓這裡所有人都趨之若鶩?

“小人三十好幾了還是光棍兒一條,連老婆都沒有,哪兒還有什麼孩子,再說,就是小的真的沒了兩條胳膊,也不能幹那傷天害理的事兒啊。”牛鐵栓哭喊著扭了兩下,鋼刀正要狠狠劈下來,極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錢大少慢著。”

錢大少不耐煩地揮揮手,像看條臭蟲一樣瞟了他一眼:“你還有什麼值得本少爺饒你?”

“有有有。”牛鐵栓拼命掙脫出那幾個家奴的鉗制,跪在地上像一隻蛆蟲一樣一扭一扭地朝著錢大少爬過去,一直爬到錢大少腳下,砰砰地磕了兩個頭。

錢大少滿臉鄙夷,突然飛起一腳狠狠揣在他臉上,重重啐了一口:“賤骨頭又來這一套,本少爺身邊多得是會磕頭求饒,又長得跟花骨朵一樣的姬妾丫頭,哪要你這麼個只會磕頭乾嚎的廢物?”

他正要收回腳讓家奴把他砍了,冷不丁跪在地上的牛鐵栓一把抱住他的腳,趴在地上,像條狗一樣伸出舌頭,竟然在眾目睽睽為那錢大少舔了靴子。”

待到把靴子舔乾淨,牛鐵栓哆哆嗦嗦地抬起頭,雙手抱住剛剛舔乾淨的錢大少的靴子,戰戰兢兢地露出一臉討好的笑:“錢大少,求您饒了小的,讓小的給您當一個舔靴子的下人,不一隻舔靴子的狗吧。”

錢大少俯視著他,肥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副得意的笑,他伸手拍了拍牛鐵栓的臉:“行吧,你這像狗一樣的賤相倒是讓本少爺看著新鮮。”

那牛鐵栓聽了這話,立刻砰砰砰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謝謝少爺開恩,謝謝少爺開恩,我……不……賤奴一定當好您舔靴子的狗。”

“跪著舔靴子留著腿就行了,也不必留著胳膊。”錢大少獰笑著,看著被自己這句話又嚇得抖如篩糠的牛鐵栓,用靴子在他的臉上蹭了蹭,堅硬的牛皮鞋底子在牛鐵栓的臉上刮出了好幾道血印子,牛鐵栓疼得扭曲了五官,卻一點兒也不敢發出聲來。

“抖什麼抖,即便是本少爺身邊舔靴子的狗,沒了胳膊也損了本少爺的顏面。”錢大少露出貓逗弄老鼠一樣殘忍地笑意,向著一旁的家奴吩咐,“這條狗的胳膊既然用不上,那就拿鐵鏈子捆了吧。”

幾個家奴得了吩咐,馬上拿了碗口粗的鐵鏈子緊緊困住牛鐵栓的胳膊。

錢大少居高臨下,冷冷掃了牛鐵栓一眼:“本少爺有二百七十四雙靴子,你每天就把本少爺這些靴子舔得乾乾淨淨,要是哪天讓本少爺發現哪雙靴子上有一點兒灰塵,本少爺不光要剁了你的胳膊,還要把你這條舌頭剁碎了餵狗,你明白了嗎。”

牛鐵栓趴在地上連連答應,為了討錢大少歡心,他的嘴裡還乖覺地發出了像狗一樣的嗚嗚聲。

錢大少果然開心又殘忍地笑起來,心滿意足地帶著家奴走了,牛鐵栓站在最後面,垂著頭,不敢也不願看周圍指指點點的看熱鬧和嘲笑聲。

李白別過臉去不忍再看,他忽然發現,眼睛都盯著看熱鬧的人群最深處的角落裡,站著一個黑衣服的女人。

李白覺得那個女人很奇怪,明明一身黑衣黑髮迤邐黑得刺目,皮膚白皙一點紅唇紅的耀眼,整個人卻顯得單薄和透明,她的眉宇間泛著一種陰冷的氣息,讓李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的眼神,透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惡寒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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