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仇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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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惡寒之感,讓李白想起昔日在許竹聲的幻影中看到的敦煌壁畫,那副壁畫上畫得是地獄修羅食人的人間慘劇。

修羅將村莊變成了煉獄,周圍橫七豎八,都是面色恐怖,慘死的屍體。

修羅站在這滿地屍體當中,眼神卻彷彿放空一切,彷彿什麼也不關心,什麼也不在乎,彷彿殺人,不過是一件自然而然,沒什麼值得考慮的事。

一念及此,李白的汗毛都要根根豎起了,這樣奇異的聯想讓他禁不住又朝著那個女人深深看去,這一看之下,李白更是愣住了,他分明瞧見那個恐怖的女人雙手團住了一個紫色的光團,而彷彿無形之中,在場每個人,那些臉上帶著貪婪和慾望的賭徒,那些心懷鬼胎做著見不得光交易的人們,他們的身上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力被吸入了著團光球中。

而其中被吸入的氣力最多的,正是那位兇殘的錢大少和受盡了欺壓凌辱的牛鐵柱。

李白剛想看個仔細,可是那個黑衣女人的目光,像是兩把寒冰一樣的刀子,夾雜著冷厲的風向他掃過來。李白一個激靈,這個女人莫不是也發現了自己在盯著她……她到底是什麼人。

“若是……若是青璃在這裡就好了。”李白禁不住想,然而一個恍惚間,他卻發現那個黑衣女人不見了。

李白心下一驚,下意識地四處搜尋那個女人的身影。冷不丁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李白嚇了一跳,心差點從嗓子眼裡吐出來。

“太白兄你在看什麼呢,讓我好找。”李白回過頭,看到杜浩然半是揶揄半是責怪地看著自己,“你是發現了什麼線索,還是一時手癢想上去賭兩把?要是真想上去玩兩把,我請你。”杜浩然說著,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懷中揣著的鼓鼓的錢袋子。

“杜浩然,我李太白什麼時候好賭錢了!”李白的思緒被突然冒出來的杜浩然打斷,臉上露出不悅,電光石火間他的腦海中忽然轉過一個念頭,“浩然兄,把你的銀錢借我用用。”

李白說著,也不等杜浩然回答,伸手解下杜浩然腰間的錢袋子,從中摸出一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佩,徑直朝著賭桌上跑去。

“好你個李太白,你玩就玩,別一下子玩那麼大!”杜浩然本不在意李白拿些錢,可是打眼一看李白竟然拿走了自己身上相當值錢的一塊玉佩,頓時冒出了一腦門黑線。

李白學著杜浩然方才的樣子:“你跟我來。”

前呼後擁的錢大少帶和淪為牲畜一般的牛鐵栓都已經走遠,看熱鬧的賭徒已經漸漸回到了自己的牌桌上。偶爾有人討論起錢大少出身於顯赫富貴之家卻有這幅陰毒的個性,或者自己若是淪落到了牛鐵栓那副境地,寧可拼了兩條胳膊不要,也做不出那樣自輕自賤的事情。

李白無心聽那些賭徒們帶著慶幸和窺測的言辭,他東找西看,終於在人群中發現了那個起鬨要牛鐵栓交出孩子讓錢大少和仇夫人做生意的賭徒,那賭徒剛剛連輸了好幾把正捂著快空了的荷包肉疼,冷不丁看見眼前出現了一個清雋文雅的年輕後生,那後生一臉敦厚慈悲的面容,那面向一看就明明白白刻著四個大字——我是好人。

果然,那後生向著自己拱手做了個揖,神色謙和:“在下初來乍到,想請教這位哥兒你方才提到的仇夫人是何人?”

李白話音未落,只見那賭徒聽到仇夫人三個字,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又嚮往又害怕的神情,然而他只是不耐煩地朝自己揮揮手:“什麼香夫人臭夫人的,躲開躲開,別礙著老子發財。”

李白又學著杜浩然方才的樣子,掏出方才從杜浩然處拿來的玉佩遞上去,微微躬身:“一點茶錢,不成敬意。”

那賭徒一瞧那玉佩晶瑩剔透的模樣,知道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立刻兩眼放光,正要一把奪過去,卻瞧見那玉佩的穗子被李白笑眯眯地緊緊攥在手裡。那賭徒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無人注意,微微壓低了聲音:“說起這仇夫人啊,那可是個神通廣大的人物……”

那賭徒剛說了個開頭,忽然一陣撲鼻的脂粉香氣從遠處飄來,那賭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像蒼蠅聞著了腐肉一樣朝著香味飄來的地方看去,李白無奈,卻見那賭徒拉了他一把:“你看,又是一個和仇夫人做生意的人來了。”

他說這話時,分明是一臉羨慕的神情,可是這語氣中,卻又夾雜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鄙夷。

“和仇夫人做生意?”這話不正是和門口那老頭如出一轍麼,李白思量著,不由自主也跟著那賭徒朝香味的源頭看去,果不其然,剛剛進來的,不正是他在階梯上遇到的那個黑臉漢子麼。

只是才一會兒工夫那黑臉漢子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他來時穿的那一身破衣爛衫,已經換成了一套最上等的綾羅綢緞做成的華貴衣服,他顯然是剛剛酒足飯飽,嘴裡不斷念叨著方才這頓飯是他生平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如此精緻的菜餚,如此醇厚的酒釀,這他媽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而那個漢子周圍,簇擁著十數個如花似玉的少女,顯然那陣撲鼻的香氣就是從那些少女身上發出的。

那些少女面對著這個黑臉漢子露出甜美嬌嫩的笑意,爭先恐後地簇擁攙扶著她,用輕柔討好的語調告訴他,只要公子您願意,從今往後便可以天天吃上這樣可口的酒菜。

那黑臉漢子手中緊緊抱著那個嬰兒,一伸脖子在那個笑容最甜美的少女臉上重重吧嗒了一口,少女臉上的笑意更加甜美,有意無意拿自己雪白的胸脯往那黑臉漢子身上蹭了蹭。

這場景看得李白一陣惡寒,簡直就像是一群優雅的白天鵝拼命討好著一隻醜陋的癩蛤蟆。

然而還不止如此,賭場的賭徒都扔下了手中的牌自覺讓開了一條路,早有健壯的僕婦在賭場最顯眼的位置抬上一把寬大又舒適的床榻,床榻上鋪著整張的動物皮毛,雍容而柔軟。

那些少女像是簇擁帝王一樣將那漢子攙扶上床榻,不待那漢子吩咐,早有兩個少女如奴婢般恭謹地跪在地上,為那漢子脫掉腳上的靴子,而後繼續保持著這樣恭謹的姿勢,伸出纖纖玉手為那漢子按摩腿腳,其餘的女子也各司其職,有人捧著各色鮮果侍立在一旁,有人便將鮮果細細剝好喂入那漢子口中。

那漢子享受著這樣帝王般的待遇,忍不住發出一陣舒服的呻吟,眼睛不自覺地瞟在方才那個笑容甜美的少女豐滿的胸脯上。

那少女會意,剝了一枚晶瑩的葡萄順著塌沿跪下,笑意甜軟,用玲瓏的紅唇含著那一枚晶瑩的葡萄喂入那漢子口中,紅唇順勢從那漢子的臉頰一路輕啜,一直啜到那漢子耳畔,甜軟香舌熟練地在那漢子的耳蝸滑了一圈,唇畔呵氣如蘭,“公子,想不想嚐嚐我的身子。”

如此情狀,那漢子哪裡把持得住,眼睛裡淫光四射,粗魯地一把摟住那少女,吭哧吭哧喘著粗氣。

那那少女望著其他服侍的少女,臉上露出了勝利者一般的得意笑意:“諸位姐姐辛苦了,這位公子要我陪寢呢。”

那些少女對望了一眼,眼神中還頗有失望之色,默默地垂下那床榻四角的幔帳,而後魚貫退了出去。

一眾賭徒伸長了脖子,雖然看不見那幔帳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從那少女嬌柔的喘息中,也能猜測出是何等的旖旎春光。

“看到了麼?這就是和仇夫人做生意的人享受的待遇,要說真還應了那句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敢來這魚莊的人,不管是賣魚的買魚的還是我們這些賭徒,幾乎人人都可以說是一條惡棍,但是能下得了這樣狠心的人,還真沒有幾個。”方才那賭徒臉上帶著羨慕,口中卻是鄙夷,沒頭沒尾地說著。

“這……這是要當場表演活春宮啊。”連秦樓楚館的常客也被眼前的場景鎮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白經歷了重重匪夷所思的場面,已經對方才這場景不是那麼的震驚,依舊用好些力氣才勉強平復心神,向著那賭徒問:“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意,讓這些女子也如此瘋狂?”

“說白了這生意,就是把自己的親生骨肉賣給仇夫人,仇夫人當場便給你是十兩黃金不說,更能保你連續三個月在賭桌上穩贏不輸。”見說到穩贏不輸這幾個字。

“區區十兩金子,就能讓人賣了自己的孩子?”對於丟失孩子的事情略知道了些線索,李白稍感欣慰,然而對於十兩金子這種籌碼,他卻禁不住有些失望。

“你這哥兒一看便不是賭博之人吧,那賭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李白,十兩金子在這魚市裡是不多,然而只有和仇夫人做生意的人才有資格贖走這裡這些花骨朵一樣的雛兒,十兩金子,剛好就是這裡的雛兒的身價錢而已。

那漢子說著,又往那雲雨的幔帳中看了一眼:“不然你以為這些雛兒可著勁兒伺候那個黑炭頭,圖的是什麼?”

見李白點頭稱是,那漢子一臉恍然:“怪不得,哥哥我可跟你說,賭場上多得是拿地契拿傳家寶當賭注賭紅了眼的賭徒,若是能連贏三個月,輕則掙下足夠十年花用的財富,重則贏下的錢,能買下半個西市街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白見那賭徒神色鄭重,渾然不似作偽,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仇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有這麼大能耐。”

那賭徒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仇夫人來無影去無蹤,尋常是看不到的,不過算你運氣好,今天有人跟仇夫人做生意,那仇夫人定是要來的,一會兒你見了就知道了,那仇夫人鬼氣森森的,我看吶八成不是人,沒準就是妖怪,所以才有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

李白一愣,驀然想起了方才那鬼氣森森的黑衣女子,莫非她就是傳說中的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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