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生意(1 / 1)
仇夫人森然一笑,紅唇微微勾起。
其實不用那賭徒提醒,李白便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果然,這位仇夫人就是先前他在人群中看到的那個鬼氣森森的婦人。
她的手上又出現了那個黑紫色的光球,那光球似乎一點一點吞噬著從從黑三和那可憐的婦人身上的一股氣,和方才吞噬錢大少和牛鐵栓身上的氣的感覺一模一樣。
為什麼這光球透著如此的詭異,看上去恐怖如斯,莫不是有什麼陰謀,這鬼氣森森的仇夫人到底是什麼來來頭,
李白暗暗想著,心中十分擔憂——唉,若是青璃在就好了。
李白正想著,那仇夫人突然揚了揚唇角輕輕一笑,那笑聲並不甜,輕而嘶啞,像是毒蛇幽幽地吐著芯子,連聲音也是低沉的:“要和我做生意,那就把孩子帶上來吧。”
黑三喜不自禁,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仇夫人面前,雙手高高舉起那孩子,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這是我家崽子,來獻給夫人的,求夫人賜給我絕佳的賭運,讓我在賭桌上只贏不輸。”
那賭徒話還沒有說完,被打得渾身是傷的那婦人跌跌撞撞地朝著仇夫人跑過來,口中發出撕心裂肺地呼喊:“還我孩子……你們這些惡賊把我的壯實還給我。”
並沒有人阻攔那婦人,那婦人一直跑到距離仇夫人只有數步之遙的位置時,仇夫人身後站著的那個和她同樣鬼氣森森的侍女輕飄飄一揮袍袖,倏然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那婦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所擊中,凌空飛起,重重跌在地上。
仇夫人臉上微微不悅,向著身邊的侍女露出責備的神情:“幽蟬,這位夫人也是我的客人,您怎可如此無禮。”仇夫人說完,朝著站在黑三身邊,方才陪寢的少女輕輕勾唇:“桃夭,你去扶這位夫人起來讓她好生安坐吧,若是我的客人願意,沒準你要管這位夫人叫一聲姐姐呢。”
高高在上的仇夫人竟然開了個玩笑,可是她的面色太寒,聲音太冷清,以至於玩笑開出來依舊有種難言的陰森,以至於場上無一人笑得出來。
桃夭得了吩咐,果然去給那黑三的老婆搬了一副坐墊讓她坐下,然後又回到了黑三身邊,神色乖順溫柔地看著他。
“夫人,小人管教無方,讓這個賤婆娘跑到這兒來撒潑,還得小人差點和夫人做不成生意,夫人還讓桃夭管她叫姐姐!要小人看,這賤婆娘給當奴婢都不夠資格,待小人回去狠狠抽她一頓,再休了她。”
“如此說來,你是要帶桃夭回去給你做夫人,而不是要是十兩黃金是麼?”這一次仇夫人沒有開口,是方才那個揮衣袖的侍女問他。
被她這樣一問,黑三臉上的表情很糾結,十兩金子足夠在長安城距離西市街不遠的地方買一座帶院子的宅子,對他而言已經不啻於一個天文數字,他轉轉腦袋,看到桃夭臉上帶著無盡的懇切與哀求。
黑三的心軟了一下,想想方才在床帳之中,她拿自己嫵媚的嬌軀用盡全力伺候自己,把自己伺候的那個感覺舒服得欲死欲仙,那感覺比他有一次贏了錢,去春風樓點了箇中上等的女妓伺候的可要舒服多了,但是想想十兩金子那樣的女妓可以贖回來三五個了。
“夫君……”可是看到桃夭委屈巴巴地捏著自己的衣角苦苦哀求,一副快要哭了的神情,黑三咬咬牙,終於大方了一回:“我帶桃夭回去當我的老婆,十兩金子……我就不要了。”
黑三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心中暗想這三個月他一定沒日沒夜泡在賭坊,就是他老子娘這會子兩腿一蹬翹了辮子,他特不會理會半分。
“那好,就按照這魚市之中吾立下的規矩,吾賜予你接連三個月的賭運,這三個月中,你在長安城任意一間賭坊,皆可穩贏不輸。”仇夫人說著,從黑三手中抱過孩子,口中唸唸有詞,黑三的雙掌果然攏起了一道淡紫色光暈,不消片刻,她便點點頭:“好了。”
仇夫人明明像一個溫柔的母親那輕柔地拍打著那個哇哇亂哭的孩子,但是她的聲音過於地沉嘶啞,孩子依舊哭個不停。
黑三的妻子彷彿被抽空了一般,神色木然地坐在塌上,她一口鮮血猛然吐了出來,然後昏死了過去。
“生意既做完了,吾也該走了。”仇夫人一面哄著孩子站起身,向著裡屋去了。
那個名叫幽蟬的貼身侍女轉而向著桃夭:“桃夭,你也算是夫人的侍女,如今要出嫁了,依照規矩,夫人要為你準備一份嫁妝。”
黑三渾身一顫,忍不住又驚又喜,人性得隴望蜀,既然得了桃夭,他就少不得要為那十兩金子肉疼,越想甚至還越發覺得拿十兩金子換一個要吃他的飯花他的錢的女人,實在是大大地不划算。
所以當他聽幽蟬這樣說,幾乎是連推帶搡地將桃夭推到仇夫人那邊,一疊聲催促她快過去。
李白看在眼裡,心念一轉向著杜浩然壓低了聲音:“浩然兄,你把黑三盯緊,實在不行等到出了魚莊你就找個由頭把黑三抓到大理寺去,橫豎關他三個月。
杜浩然點點頭:“正是正是,既然有我在,怎麼能讓這樣畜生不如的東西大發橫財,我不但要關他,還要找理由打他一頓出氣。”
李白點點頭,露出了和杜浩然同仇敵愾的聲音,說了聲:“那浩然兄自己當心些,我要跟著那仇夫人看看究竟。”
杜浩然應聲答應,待到他忽然反應過來李白說得跟蹤之事實在過於危險,他正要出聲反駁,抬起頭時,李白卻已經不見了。
杜浩然四下張望,哪兒還找得到李白的影子。
他並不知道,李白早已跟隨著那飄然而去的仇夫人的腳步走遠,李白沒有告訴杜浩然,其實他此次前來,隨身攜帶了離開琅嬛閣時青璃給他的隱身斗篷,他也覺此物定有用處,便收下了。
而此次來到這間錢莊,李白不經意隨身帶了斗篷沒想到竟真的派上用場。
他披著斗篷,悄悄跟在了桃夭身後,只是李白禁不住會覺得有些奇怪——嫁給那個將孩子賣給仇夫人的黑三無論值不值得,總歸都是桃夭自己願意的,可是為什麼她跟隨著仇夫人和幽蟬過來,臉上竟然沒有一點點歡愉的神色,仔細一看她似乎還很害怕,雙目通紅,肩膀頭還在微微地顫抖。
桃夭就這樣一路哆嗦著,亦步亦趨跟隨在仇夫人後面,走進了一間小小的內室,相比於這間魚莊其他的地方呈現出的熱鬧與華麗,這間幾乎是空無一物光線又昏暗的小屋子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一看到屋子,桃夭的身體哆嗦得更厲害了,她慘白著臉,一步一步挪進那間屋子裡面,仇夫人抱著臂,斜倚在牆壁上,雙目幽紅,像是從眼角淌出來的血。
桃夭渾身戰慄,幾乎無法直行,好不容易到了屋子中央,雙膝一軟,哆嗦著跪了下去,像鵪鶉一樣把頭深深地埋著,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敢聽只能被動地去承受即將到來的宣判。
仇夫人那雙幽紅色的眼睛微微朝著幽蟬看了看,幽蟬會意,向著桃夭說話時,神色語氣帶著難以言明的冷厲:“沒用的東西,從這裡出去的這麼多人,你這一次的表現,是讓夫人收穫的陰氣最少的一次。”
李白的臉上悚然一驚:“陰氣,她說的是什麼陰氣,這兩個陰森森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桃夭瑟縮在地,將頭垂得更低,身體抖如篩糠一樣。
幽蟬的神情讓李白想起了仗著人勢的惡犬,她咄咄逼人地看著看著嚇得說不出話的桃夭,冷聲一笑:“本來像今日的這種情況,有三種惡氣都可以轉換為夫人需要的陰氣,黑三的貪婪之氣,黑三對他妻子的暴戾之氣,還有黑三妻子的怨念之氣,然而你這一次,一沒有激發出黑三的貪婪之氣,二沒有用言語和手段更大程度地激發出黑三對他妻子的暴戾之氣,連最最簡單的,夫人明明已經給了你機會,你卻沒有用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與生俱來的本事激發出黑三妻子的怨氣,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幽蟬越說,桃夭便越是抖動的厲害,李白越聽,心中便越覺驚駭。他越聽越覺得,幽蟬口中這位仇夫人所收集的陰氣,與青璃在琅嬛閣中,一直收集的,人強烈的執念有某種相似之處。
青璃收集這些執念強大的力氣,似乎是為了做某件不得不做,必須要做的大事,那仇夫人收集的這些陰氣和青璃要做的事情有關麼?還有,仇夫人要這些孩子做什麼,難道也是要向著鳥靈獻祭麼?
李白正在思量,那個滿臉冷厲的幽蟬話語驟停,聲音冷然:“既是沒完成規定的任務,那便照規矩處罰。”
桃夭霍然抬起頭,臉上嚇得沒有一點血色,她滿臉淚水,向著幽蟬砰砰砰磕頭:“幽蟬姐姐饒命,求您念在你我畢竟是親姐妹,身世境遇相同,也曾經流著一樣的血的份上,求求您給幫我給夫人求個情,饒了我,讓我以後好好表現。”
桃夭說著一面哭,一面掙扎著爬向幽蟬。
李白又是一驚,仔細一看兩人的服色打扮雖說全然不同,但是臉確實長得極為相似。她們竟然是親姐妹麼?而一旁的仇夫人卻一言不發,她的手臂上又團起了那道淡紫色光球,而這一次的氣,卻是從桃夭身上吸來的。
只是那氣息十分微弱,轉瞬便沒有了。
“親姐妹?像我們這樣的人,還奢談什麼姐妹,有你這個姐妹的存在,對我而言只是一種羞恥和痛苦,提醒我我有一對畜生不如的父母,所以桃夭,我巴不得你去死。
幽蟬身上的冷厲和怒氣越來越濃,她重重一揮袖子,桃夭便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凌空飛起,跌落在地。
幽蟬像看著一隻螻蟻一樣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轉而向著仇夫人躬身:“啟稟夫人,幽蟬要開始行刑了。”
仇夫人微微點頭,桃夭像一隻破布袋一樣癱軟在地上,半張著嘴,眼神呈現出絕望至極的木然。
幽蟬輕輕唸了一句什麼,紫黑色的光芒大盛,將她整個人襯托得宛如地獄修羅一般,倏然有一聲連著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斯響驟然傳來,數百條紫黑色的毒蛇吐著芯子從幽蟬寬大的袖口齊刷刷鑽出,密密麻麻地圍上了桃夭的身體,開始一起撕咬他。
桃夭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呼,她的血肉被那數百條毒蛇一點一點吞噬殆盡,直到變成了一具骷髏。
親眼見識了什麼叫紅顏轉瞬成為白骨,連李白也嚇得要癱軟在地,他彷彿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咯吱咯吱響,這樣殘酷的萬蛇蝕骨的刑法,比大唐刑獄中最酷烈的嚴刑逼供還要慘烈萬分。
“當怨靈也是沒用,不過只有這麼一點兒而已。”仇夫人手中的光球吸取桃夭受刑時產生的怨氣,隨著血肉消失,那光也消失殆盡,這個鬼氣森森的女人淡淡地一句,便宣告了事情的了結。
不事情並沒有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