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儷夫人:心結1(1 / 1)
流年飛度,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李白在青璃的幻境中,陪著她度過了數載春秋寒暑,在這場幻境中,儷夫人沒有被打入冷宮,青璃也沒有死在她五歲那年。李白以一個看不見聽不著也碰不到的遊魂的方式,默默陪伴了青璃好幾年,看著青璃從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公主,出落成一個容光美豔,亭亭如玉的公主。
儷夫人年歲漸長,歲月的痕跡一寸一寸爬上了她的眼角和臉頰,楚王徹底遺忘了她,遺忘了那隻曾經和他山盟海誓的凰鳥。
而她安靜沉默,安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只是偶爾望著宮牆外那隻高高飛起的風箏,眼神中還有些難以掩飾的難過。
不過幸而她有女兒,儷夫人常說,青璃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兒,和她一樣嚮往著自有,總是問她宮外是怎樣的世界,有些她可以憑藉著昔日遙遠到模糊的記憶去回答女兒一二,不過大多數時候,她都只能溫柔而略帶歉意地笑笑:”阿孃也不知道,總有一天阿璃可以自己去看看。“
母親只是一個被父王遺忘了的宮妃,所以縱然青璃出落得美若天仙,卻依然得不到楚王的垂憐。然而青璃有母親的愛,在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卻過得平淡安樂和幸福,唯一的遺憾,可能便是困守在楚宮,沒有自由。
李白自幼失去了母親,他全然能明白這種溫暖柔軟的幸福,只是他看不見也碰不到青璃,也不知外面的世界流年幾何,雖然能夠見證青璃長大是很開心的事情,可是李白更多的,卻是為青璃沉淪於此而日夜憂心。
他只是一個遊魂,什麼也做不了,他也不知道這場漫長的幻境什麼時候會結束,若沒有奇緣,青璃也不會再遇到西王母,喚醒她體內母親的那一半青鸞鳥的血統飛上崑崙,那是否要等到青璃自然死去的那一天?亦或是,永遠永遠都不會結束了。
看著自己的阿璃一日日長大,儷夫人眉宇間的憂愁一日勝過一日,經年日久,她終於明白,自己不僅無力去把握君王的恩寵,把握自己的命運,她甚至一點也無從改變阿璃的命運。
隨著數位琦年玉貌的公主出嫁聯姻,她明白了,她的女兒不會獲得她一直希冀的自由,也沒有可能風光大嫁,成為一國萬人之上的王后,最有可能的命運,不過是成為嫡公主出嫁時候的媵妾,跟隨著嫡公主陪嫁給某個異國他鄉的君王,成為一個普通的,日復一日等待著君王垂憐的普通后妃。
這樣的命途,就和她一模一樣。
儷夫人有時候會抱著青璃,看著她嬌媚可愛的面容,臉上露出歉然的神情:“阿璃,或許當年母親應該為你而爭寵,若是母親在你父王心中有那麼一席之地,你或許便能嫁的好些,或許能夠獲得自由。”
而青璃總是撲在儷夫人懷裡,聲音稚嫩卻真摯:“阿璃才不要母親去爭寵,阿璃和母親永遠這樣在一起,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命運的轉折總是猝不及防,它就發生在青璃十二歲那年。
那一年楚宮大旱,糧食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因為吃不飽穿不暖而導致暴亂四起。
楚王數次祈雨祭司未果,終於在看到一隻青鸞風箏時,才想起了自己的後宮之中有一位青鸞鳥所化成的儷夫人。
看著數年未踏入自己寢宮的楚王一朝踏入,不過是因為有所求,而儷夫人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答應:“妾是楚宮人,為楚國祈雨是妾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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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楚宮的祭壇上,儷夫人一身素衣白衫黑髮迤邐披散,腰垂明月珠,手持碧玉杵,腳腕上繫著佛寶瓔珞,在祭臺上翩翩起舞,姿態輕盈,如驚鴻鳥一般。
楚王在高臺上看著,似是想起了什麼,一時陷入了沉思。
“裝神弄鬼,有什麼看頭。”靈美人冷哼了一聲,神情似是十分不屑。
楚王心中不快,雖未當即發作,卻一時間覺得滿頭珠翠,錦衣華服的靈美人和高臺上清麗絕倫的儷夫人比起來,似乎有些俗氣。
倏然之間,圍觀的群臣發出了一陣驚呼——儷夫人舞著舞著,倏然化身為一隻青色的鸞鳥,飛入高聳的青雲之中,不一會兒,久旱不雨的楚地,竟然真的嘩啦嘩啦降下了甘霖。
一眾臣僚紛紛跪倒在地,感謝神鳥顯靈,感謝上蒼慈悲。
頃刻之後,凰鳥飛回,化作儷夫人的模樣,向著楚王盈盈一拜,“妾身幸不辱命。”
楚王喜不自禁,慌忙雙手法扶起她:“孤王得美人如此,真是上天垂憐。”
靈美人站在一旁,卻是冷聲一哼:“姐姐的真身是鳥,在大王面前卻化為人形,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呢?”
靈美人素來嬌蠻輕狂,儷夫人倒是也習慣了,本不欲搭理她,卻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楚王,她本意不過是讓楚王為自己解圍,圓過去也就罷了。
沒想到楚王動了雷霆之怒,竟是以不敬神靈的罪名令內侍將靈美人拖下去,廢去位分以戴罪之身安置在冷宮偏殿,每日僅以最粗陋的食物供給,且需每日在神像前跪六個時辰以贖罪懺悔。
靈美人受寵遇多年,從未想過楚王竟會因為幾乎閒話就如此重懲自己,不禁花容失色叩首告饒,直到顏面無存,被內侍拖拽著強行帶離,頭上的華麗的簪環脫落墜地,狼狽不已。
儷夫人看著滿臉悽惶的靈美人,神色淡淡,不悲不喜。
祈雨既成,被自己冷落多年的凰鳥卻一點也沒有自矜自傲,反而十分謙卑柔順,楚王心中難免有了幾分歉疚之意,向著儷夫人說了些此前是孤冷落了你,此後定要對你多些補償之類的話,他想了想,又問儷夫人要何賞賜,道是無論她立下如此功勞,便是為一國之母也不為過。
彼時楚王的髮妻去世不久,宮中眾位美人無不對王后之位垂涎,楚王先是不惜重懲了靈美人為儷夫人立威,又當著百官重臣對靈美人如此說,幾乎是明示要立儷夫人為新後。
儷夫人沉吟半晌,神色卻依舊淡然,一直到楚王催促:“有任何要求皆可提出,孤王皆會允准。”
儷夫人抬眸:“妾身無慾無求,妾身想替阿璃求個恩典,求大王允准,將來在允她自行挑選夫婿,不必遠嫁他國宮中。”
楚王當即愣住,他沒想到儷夫人竟是提了這麼一個要求,不過話既然說出了口,儷夫人提出的要求也不過分,他當時便隨口同意了。
雖說事與願違,楚王也不過是一時起意,也並沒有一定要立儷夫人為後的想法,反而為她的不爭不搶多了幾分興趣,對她果真多了幾分垂憐。
儷夫人神色淡然,柔順地按著一個妃嬪的本分去服侍楚王,並沒有因為楚王的突如其來的愛拂和垂憐而高興或者不高興,對於楚王賞賜的金銀珠玉,賞賜了下人一些,也挑選了些喜愛的穿戴,但這一切也都彷彿平平如常。
久別勝新婚,初時楚王覺得儷夫人頗有幾分新鮮,日子久了也覺得無趣。
楚王好美色,宮中多有內寵,他已經習慣了若是自己端起之內將恩寵和冷落加諸於某位美人的一身,那位美人在短時間之內便會感受到何為雲泥之別,何為鮮花著錦,何為人走茶涼,從此對楚王敬若神明,服侍討好,自己略施一點恩德,便能換來她們百倍的討好。
然而面對儷夫人時,楚王卻覺得自己的恩寵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或者像是一滴水溶在了大海里,讓他覺得好生無趣。
他興趣索然,在宮中轉悠時,倏然發現樹上有一隻斷了線的美人紙鳶,楚王一時興趣,令人爬上樹去拾起了那隻風箏,風箏上一字一句都寫著的是昔日的靈美人對楚王的思念和歉疚。
楚王想起靈美人嬌俏可人的模樣,當即便命人將靈美人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