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信任(1 / 1)
乍聽青璃喚出自己的俗家姓名,空明禪師臉上亦是難掩震驚,終是不再言語。
李白霍然想起,似乎在很多很多年前,空明禪師也是一位來到琅嬛閣向著青璃求取執念的客人,那麼,到底是什麼讓青璃如此諱莫如深?
只是他已經來不及多想,青璃陡然抓住他,雙眸深處一片寒涼:“夠了李白,你速速與我離開冥府,如若你再胡言亂語……”
李白心中有萬千疑惑,自己一片真心的剖析青璃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如今她這樣莫名其妙的怒氣衝衝,也激得李白生出了幾分氣性,他亦是惱怒地看著青璃,迎上她的目光:“我跟隨空明禪師千辛萬苦才來到冥府,豈能如此輕易說走就走,現在我就是不走,你又能怎樣?”
“怎樣?”青璃眸子寒涼,似乎輕唸了一句咒術,一股尖銳的疼痛從李白胸口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住,青璃聲冷如冰:”怎樣?如若你不走,我輕而易舉,便能讓你灰飛煙滅,身形俱滅。“
這話說得冷厲至極,大有將李白挫骨揚灰之勢,李白眸子之中一片錯愕,他萬萬沒想到縱然他離開琅嬛閣時也口口聲聲對他說我們是朋友的青璃,此時此刻在本該同仇敵愾之時,卻將他當成了敵人,對他說出這樣殘酷至極的話來。”
他神色黯淡,用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青璃,眼角中溼意湧動,聲音中也有難以掩飾的哭腔和嘶啞:“這……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我突然發現,若你留在冥府,只會壞我一直以來要做的事情,我說過,對於我要做的那件事,世間萬千,都要為它讓步,而你的存在,只會破壞那件事,我寧可殺了你,也不會容許你留在冥府,還有,你只不過是一個凡人,身體羸弱,生命也不過是在須臾之間,對於我這樣的崑崙神鳥而言,你在我眼裡,和一隻螻蟻沒有任何分別,我要殺你,也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不過看在你我之間到底有一點點緣分,這才手下留情,你明白麼?”
李白踉蹌一步,只覺得五臟六腑一時之間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周成了一團,若是他還有實體,只怕會立時吐出血來。
青璃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空明禪師:“既是你帶他進來的,那李白的真身現在在何處?”
空明禪師有片刻的踟躕,終是向著青璃雙掌合十,神色謹慎地回答:“上神,貧僧與李白的真身,現在在渭水之畔有十三棵松柏之處,由李公子之好友杜浩然看管,貧僧將李公子的真身藏於七寶佛龕中,並在杜公子周圍施下了金剛咒,想必可保萬無一失。
“杜浩然?他做事能靠什麼譜?”青璃不由分說,拽住神色淒涼茫然的李白:“你跟我走。”
李白沉浸在難以名狀的痛苦之中,全然沒有注意到青璃是如何將自己從冥府生拽出來的,待到李白回過神時,卻發覺自己周圍一片茫茫的顏色,青璃也不見了蹤影。
他顧不得心下的空茫,想要四處找尋青璃,然而他所在的區域不過方寸之間,一陣熟悉的香氣鑽入他的鼻孔,那正是青璃慣用的薰香,而觸目所及那片茫茫的顏色,似乎也與青璃衣袍的顏色如出一轍。
李白這才發現,他是在青璃的袖子裡,他倏然明白,如今他還沒有進入身體,只是一個虛弱的遊魂,禁不起塵世陽光的照射,所以青璃才將自己藏在了袖子裡。
李白心裡又微微覺得安慰了幾分,青璃方才嘴上雖然說得厲害,但是卻本能地做出了保護自己的舉動。
他相信青璃的為人,他也相信一切會是另有隱情。
李白正想著,他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歡喜:“青娘子,你怎麼來了,方才您讓大彪那個冰塊臉來取李白那個愣頭青的肉身,可是取到了,李白這個愣頭青沒事兒吧。”
李白禁不住愕然:“大彪?大彪不是許久沒有露面,被青璃派去做其他事情了麼,杜浩然說是他來拿走了自己與空明禪師的肉身。”
他沒想到,青璃的神情更加愕然,愕然中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一絲失控後的恐懼:”你說什麼,大彪……剛才剛才來過?”
“是啊,他說是奉你的命令來取走李白的肉身,我就交給他了啊,他又不是外人。”杜浩然重複了一遍不算,還嘮嘮叨叨地止不住:“我說青娘子,像你這樣的漂亮能幹又有錢的女子,真是應該好好管教一下您身邊的夥計,你不知道,剛才大彪那個樣子,一張面癱冰塊臉,見了我二話不說劈手就要奪走佛龕,不過他這麼毛毛躁躁的,被那個大和尚的金鐘罩給彈開了,他這才說是奉了你的命令來拿佛龕的,真是的,大家這麼熟了,他要是好好說話,我又不會不給他。”
“唉……好端端的,你這麼兇作什麼,快放開本少爺的衣領,我要喘不過氣來啦。”李白藏在青璃的袖子裡,也無從知曉青璃到底做了什麼,讓杜浩然一片慌亂。
“你是說,你把七寶佛龕交給大彪了?難道微生著沒告訴過你,肉身有多重要麼?”青璃似是生了極大的怒氣,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來,然後李白只聽見杜浩然痛苦地唉喲了一聲,彷彿是重重跌在地上。
“可……可是大彪是你傢伙計,他又不是外人,他是你的人啊。”杜浩然結巴,也開始慌張起來。
青璃翻滾的怒意似是消停了些,李白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覺得周身又進入了一片空洞的虛無之中,片刻之後,青璃竟然將李白從袖子中放了出來,李白這才發覺,不過片刻之間,他和青璃又轉而回到了地府,回到了空明禪師和琥珀所在的地方。
青璃的臉色一片蒼白,雙手竟是不易察覺地抖動著。
眾人雖然疑惑,但是看著青璃如此失態的模樣,無人敢上前打擾,過了片刻,青璃終於有須臾回過神,她搖晃著站起身,看著關切地圍繞在周圍的空明禪師,李白和琥珀,神色沉沉地看向眾人:“你們記住,在地府之中一定要注意后羿,倘若遇到他,你們一定要避開,他武功極高,箭術更是精湛無匹,絕非你們之力可敵。”
李白心中霍然一震,久久都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大彪跟隨青璃日久,武功和箭術又卓絕異常,自然並非常人,可是他萬萬沒曾想到,大彪便是被人寫在無數神話傳說中的射神后羿,如此說來倒是一切都通了,大彪對著月亮,日夜思念的妻子,自然就是廣寒宮中的嫦娥。
今天的事情實在太多,先是青璃發狠要他必須得離開冥府,再到自己的肉身的肉身無緣無故被大彪拿走,現在又告訴他大彪的真實身份乃是神話傳說中的后羿。
一眾人等也都愣住,禁不住面面相覷。
半晌,琥珀從震驚中醒過神來,她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舔嘴唇:“那個冰塊臉既然是后羿……那他為什麼只拿走愣頭青的肉身,而沒有拿走大和尚的肉身呢,大和尚是得道高僧,他的身體好歹可以化成舍利子,要愣頭青的身體有什麼用嘛。”
微生著上前一步:”青娘子既然甦醒,
青璃默然不語,搖搖頭向著空明禪師遞上那七寶佛龕:“微生著,我當年以極小的代價,便答應你所求的執念,並非是因為我所要不多,而是因為你確乎是有成佛悟道的機緣。”
李白默默站在一旁,禁不住豎起了耳朵——
空明禪師雙掌合十向著青璃:“多謝青娘子成全。”
青璃搖搖頭:“並非我成全了你,而是成佛悟道本就是你的運道,只是一個人運道再好,也抵不過命途不濟,你現在也不過是個遊魂,縱還保留著些許法力,在這冥府之中也難保有命途不濟之時,人間有句話叫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微生著,我既已甦醒,你可放心許多,你就先走吧。”
然而空明禪師卻是搖搖頭:“多謝青娘子關心,然而貧僧在這紅塵俗世中唯一的牽絆,如今淪為作惡的妖邪,只怕與冥府中的仇夫人有莫大的聯絡。如今仇夫人近在咫尺,為了她,貧僧無從退卻,這是其一。老衲知道,樸織夢淪為妖邪後做了許多不容於世的奸惡之事,如今老衲跟隨青娘子一同略盡綿力,就算是為了來日在佛祖面前消除織夢所應當承擔的果業,縱然因此而恆生變故,無法成佛悟道,貧僧亦心中無怨無悔。”
青璃還未說什麼,黑貓琥珀率不停地抹眼淚:“啊,我還以為和尚的心都是木頭做的,沒想到你這個和尚和別的和尚都不一樣,你真是個好和尚,你放心,別害怕,我來保護你。”琥珀一面說著,一面把胸脯拍的山響。
空明禪師的嘴角抽了抽,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淪落”到讓一隻貓來保護的地步。
當然,黑貓少女說出如此豪言壯語還是很讓人感動的,於是空明禪師又一本正經向著黑貓道謝,惹得青璃在背後噗嗤了一聲。
空明禪師平靜的臉上終是不易察覺地訕了一下,他轉而向著青璃與琥珀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貧僧自知二位法力高強,無需貧僧一介凡人擔憂,但是貧僧日前閉關修煉,於金鐘罩功夫上頗有進益,貧僧願為二位施咒,略做薄用。”
空明禪師話音未落,琥珀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彈開:“什麼金鐘罩,我這麼靈活,我才不需要呢。”
青璃淡淡笑笑:“金鐘罩是實打實的硬功夫,需得童子功且極不容易練成,既有此機會,我倒是想好好感受一番。”
空明禪師點點頭,便開始默聲施咒。
李白垂著頭,看著明明是如出一轍的場景,空明禪師卻溫溫然便與青璃達成了共識,他禁不住神色暗淡:“明明是同樣的話,同樣的意思,青璃對空明禪師說來就客客氣氣,對自己說來卻如此兇惡,毫無商量的餘地……”
“真的……真的是因為自己太沒用,根本不值得青璃對自己有什麼好臉色。”李白像是吞下了一口黃連,“如今自己沒有了肉身,連劍蠱和月光蠱都無法催動了,不正是無用麼……”
金鐘罩附上了青璃的身,青璃默默感受了一番,眨眼笑笑,似是難得開心了片刻:“果然是修為極深的金鐘罩,那多謝了。”
李白暗暗沮喪,青璃又適時地插了一刀。
青璃卻不再多言,轉而向著琥珀:“琥珀,現在帶我去冥府中的惡靈聚集之地吧。”
李白第一次聽說“惡靈聚集之地”這個名字,便有萬千種思緒一齊湧上心頭,鳥靈在長安城中橫行收集怨靈,果然和地府行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他攥緊了拳頭,心情激盪不已,暗暗捏緊了拳頭,想要大幹一場。
然而心中的豪言壯語還未宣之於口,李白眼前一黑,又被青璃一把籠如袖子中,他只聽見青璃不耐煩的聲音:“你給我老實待著,一會兒若是遇上什麼麻煩,可沒人有功夫救你。
李白臉上訕訕,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李白再一次彷彿遁入了虛空之中,儘管他在青璃的衣袖中,然而這一次他的感受卻與以往不同,有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在李白面前飄過,眼前仿有披頭散髮,身形窈窕的娘子,白衣上卻被猩紅的血色沾染,她從髮間露出慘白的臉朝著李白陰森森的笑著,那眼睛卻是兩個淌血的黑洞,嘴巴里也空空如也,不見了舌頭。
還有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孩童,骨瘦嶙峋,手指活像是雞爪子,腦袋卻大的出奇,張著嘴不停地叫喊:“不要……不要……阿爹……”仔細一看,那些孩童根本就沒有身體,一顆顆只有頭顱就這樣漂浮在虛空中。
李白頭皮發麻,他的腦海裡盤桓著古書上的記載:“時年饑荒,人易子而食,以骨為柴……”
更有許多頸部沒有了腦袋,身穿囚服跪在地上的漢子,用被鐵鏈綁縛的手,指艱難地在地上寫下“冤”字或者是“殘”字。
李白看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他用不知道還有沒有知覺的嘴死死咬住青璃的衣袖,拼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發出聲音。
“冥府的十七層原來此處,果然是怨靈聚集之所,此時的怨靈竟然比往昔多了數十倍,冥府中人果然有所圖謀。“李白聽到青璃低沉的聲音,心中聳然一驚,
”這裡,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冥府地十七層,專門聚集冤魂枉死鬼之所在麼?”
明明到了地方,青璃卻絲毫沒有要放李白出來的意思,李白明明頭皮發麻,卻按捺不住好奇,拼命往青璃的袖口漏出的縫隙去看,然而他剛剛將腦袋透出青璃的袖口,一股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卻燻得李白幾乎要嘔吐出來。
然而他並沒有身體,所以無法嘔出來,只能蹲著身子抱著腦袋,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
他素來良善之人,從未想過地府第十七層竟然是一個真正意義上屍山血海的世界。沒錯,觸目可及之處盡是彷彿無窮無盡散發著惡臭的,猩紅色的血海,血海之上漂浮著的,盡是森森白骨,而青璃一行,正是站在一根白骨之上。
空明禪師滿面不忍,他雙掌合十,開始為這些無辜枉死的冤魂誦經,李白聽得出,空明禪師是在唸往生咒。
“不可!”青璃聽聞空明禪師唸咒,一聲驚喝,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隨著空明禪師方才念得那幾句往生咒,空氣中似乎凝結出一道無形的氣流,血海中那些漂浮的泡沫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一個接連著一個從血海中漂浮出來,冷光幽微。
李白從青璃的袖子中探出頭,禁不住面色一凝——仔細一看,那氣泡中,竟然是一個個奇形怪狀,死狀各異的魂魄,李白心中忽然湧動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些明明彷彿一觸碰就破,卻偏偏能夠承載一些難以名狀之物的氣泡,他彷彿是在哪裡看到過。
李白正想著,他忽然聽到啪的一聲,那氣泡竟然出其不意地破碎掉,氣泡裡面的怨靈像一道暗灰色的影子,倏然一下鑽出來。
李白又感受到了那種壓抑,鋪天蓋地,無盡的壓抑和折磨,然而這樣的感覺不過是一瞬間,眼前青色的光芒溫暖而炙熱,那道怨靈的鬼影轉瞬消弭於無形,那泡沫卻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隻鮮紅色的蝴蝶,在血海之上飛舞盤桓了許久,倏然落入血海,與那猩紅色的海水融為一體。
李白忽然發覺,這場景他竟也是出奇地熟悉,彷彿在夢中夢到過一般。
圓圓的水珠,可以觸碰,可幻化為蝴蝶飛舞,然後溶於水中。
只是在他那遙遠而模糊的感知中,這水珠和蝴蝶,似乎都是純潔美好之物,全然不會與著屍山血海的世界聯絡起來。
青璃眉頭緊皺,凝視著方才蝴蝶落下的地方,琥珀又化作黑貓的模樣跳上青璃肩頭,順著青璃的目光看去,卻禁不住鬍子向下一撇,貓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
此地怎麼變成了這樣,我記得這裡明明是九幽井啊,這周圍明明開滿了曼珠沙華,為何……為何會變成這幅模樣!”
青璃倏然變了臉色:“曼珠沙華……難怪!”
她忽然神色冷然,黑衣白麵,如鬼魅一般的仇夫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上空。仇夫人看見竟是青璃,血色全無的的臉上也禁不住浮現出一絲震驚:“上神好本事,竟能從我的幻境中甦醒。”
她忽然喋喋地笑起來:“昔日的九幽井變成了這幅模樣,都是上神的功勞,只可惜上神來了弊處貪睡,不然我少不得要盡一盡地主之誼,帶上神來此處觀覽一番。”
“幻境”二字輕飄飄落入眾人耳中,空明禪師卻旋即變了神色。
“妖孽,你用如此妖邪之法引墜入魔道,貧僧今日便要收了你。”青璃凝神之時,空明禪師一聲冷呵,口中唸了幾句什麼,一把連李白也只是聽聞過而從未見過的金色錫杖便出現在空明禪師手中,
空明禪師眉心聚氣,凌空一躍,以錫杖為武器,向著那倏然現身的仇夫人狠狠攻去。
空明禪師發作的過於突然,連青璃也沒有抓住他。
仇夫人避之不及,冷不丁被空明禪師手中的錫杖狠狠砸上,原本精緻玲瓏的靈蛇髮髻登時被打得散亂殘破,她驚惶躍開,恨恨看了來人一眼:“你這禿驢,竟敢弄亂我的頭髮,今日,我便要你灰飛煙滅。”
仇夫人說森然一笑,眼睛倏然變成幽幽的綠色,她張開猩紅色的小口吹動,猩紅色的血海倏然血浪滔天,那鮮血凝成的浪花凝成了一道血柱向著空明禪師湧來,血柱上翻湧的血色浪花倏然間如美杜莎的頭髮一般,倏然化作一條渾身硃紅的巨蟒,竟將空明禪師團團圍住。
空明禪師的魂魄被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巨蟒籠在身子中央,若不是他以錫杖撐開一道口子阻攔著巨蟒,只怕頃刻之間便會被巨蟒吞入腹中。
仇夫人聲音冷然:“看您也是一個很有道行的和尚,想必修為十分不淺,您大概沒想到終有一天您會以這種方式,淪為這怨靈聚集的猩紅之海的一部分吧。
她似乎很欣賞空明禪師以錫杖為支撐,咬牙掙扎,憤恨非常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發出一陣夜梟一樣喋喋地笑:“想來你這和尚也害了不少我手下的人,我本想既往不咎,許你一場美妙的夢境,讓你死得體面一點。”
聽到美妙夢境這幾個字,空明禪師臉上怒意大盛,他怒目圓睜,惡狠狠看著眼前這個鬼魅的黑衣女人,然而一開口,聲音卻是禁不住發顫:“倘若你能消除織夢那段恐怖幻境的記憶,讓她消弭掉那些無所謂的怨恨……我可以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你是在做夢麼?”仇夫人彷彿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又喋喋笑了一陣,“你是說樸織夢麼?能激起鳥靈之王的怒意,那可是本夫人的得意之作,既然你不要一個體面的死法,那就休怪本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