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血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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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條血色巨蟒將空明禪師越纏越緊,青璃卻似無動於衷一般在一旁冷冷看著。

琥珀急得在她的肩頭又跳又嚷:“蛇快要把法師給纏死了,你快點出手啊,你不是崑崙山上的青鸞麼。”

青璃無動於衷,還神色淡淡地在半空中打坐運氣,看著琥珀著急的樣子,她甚至微微露出一點狡黠:“一個和你幾乎不認識的大和尚,你真名這樣關心他。”

“因為他像我的主人,為了自己心愛的人甘願付出一切,琥珀喜歡這樣的人。”青璃只是隨口一問,琥珀卻極為認真地承認了她的說法。

青璃有片刻的失神,淡淡一笑:“你真是一隻性情中貓啊。”

李白藏在青璃的袖子裡,看著青璃無動於衷甚至還有心情調笑的模樣,心中的焦灼之意更勝過琥珀百倍,他不住地在青璃的袖子中翻滾,不管不顧衝著青璃聲嘶力竭地大叫大喊:“空明禪師真的要支撐不住了,你快救他啊,你怎麼不去救他呢。”

李白一面說著,一面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聲音中還帶著些哭腔。

青璃的一聲從袖口外的世界傳來,確實冷靜和縹緲的,她決口不提救空明禪師的問題,卻問一字一句問李白:“李白,在我趕你走之時你說你不會再固執地阻撓我我想做的事情,會堅定不移地和我站在一起,你說得可是真的?”

李白沒想到青璃會在此時此刻問出這樣的問題,一種不祥的預感頃刻間籠於心頭,李白只覺得渾身發顫,然而他的話卻彷彿不受控制地鑽出了口,那是一個澀聲發出的“是”字。

“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會去救空明禪師,哪怕他是個可以成佛成仙的高僧我也不會救他,因為我現在要積蓄力量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做成了這這件事,我便可以救成千上萬的人,所以此時此刻,我不能浪費體力去救空明禪師。”

“可是為了救一萬個人去犧牲那一個人的性命也是不對的。”這是李白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然而他也知道,這種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青璃卻彷彿聽到了他內心所想,聲音一字一句如冰泉碎玉般傳入他的耳鼓:“如果不犧牲這一個人,便會有一萬個人死去,難道要讓一萬個人都死去麼?”

李白看著被血色巨蟒越纏越緊,苦苦支撐的空明禪師,心口狠狠顫動著,半晌苦澀地一聲從喉嚨裡艱難滾出:“為什麼一定……一定要做這樣的選擇呢?”

青璃淡淡笑了一聲:“普通人或許不需要,但是帝王將相需要……神也需要,許多事情,必須要有所犧牲。”

那些話語一字一句傳入李白的耳鼓膜中,一瞬間讓李白想起了魚青璃相處的無數個過往,他終是不再言語,只是從青璃的袖口中摸摸看著苦苦掙扎的空明禪師,默默祈求上天庇佑。

然而他又一時啞然——青璃不就是崑崙山上的神鳥麼?

忽然李白精神一震,被巨蟒狠狠纏繞腹中的空明禪師唯有以錫杖苦苦支撐,眼見便要支撐不住,被巨蟒吞入腹中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事,然而千鈞一髮之時,空明禪師忽然高懸佛號,他的周身忽然湧動出萬丈金色的佛光,金色的佛光萬千齊下,狠狠刺向巨蟒。

巨蟒吃痛,身上彷彿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連那仇夫人亦是受了創傷,淡藍色的“血液“從嘴角湧出倆,她的額頭上冒著冷汗,極力壓抑住那險些要脫口而出的痛呼,然而一開口卻再難以掩飾這道金色發佛光讓她受了重創,幾乎難以自持。

趁此機會,空明禪師從巨蟒的身體裡一躍而出,李白看得精神一震,空明禪師終於脫身,他顯然是想用手上的錫杖重重打上蛇的七寸,然而終是因為體力不支,被蛇身上巨大的腥臭氣一衝,不僅沒打上蛇的七寸,反而從高空中重重跌落下來。

李白心神一凜,卻見一道青色的光芒從眼前閃過,轉瞬便化作一道青色的祥雲,將即將墜落的空明禪師柔軟地包圍住,緩緩落上了一顆骷髏頭上。

這一朵青雲,也觸及到了李白心中的柔軟,青璃嘴上說得厲害,但是真的到了生死關頭,還是本能地不忍置之不理。

遭受了那佛光的重創,仇夫人亦是支撐不住,她勉強將那血色的巨蟒收了回去,伏在血海之上吭哧吭哧喘著粗氣。李白發現角落裡有兩個探頭探腦的鬼侍,他們顯然是看到仇夫人傷成這樣,只看了一眼,就慌里慌張地縮回了腦袋。

仇夫人滿面不可置信地看著不遠處的空明禪師,她正欲掙扎著爬起來,忽然血海之上驀然現出一塊純黑色,宛如黑洞一樣的平地,平地之上黑紫色的光芒大盛,那耀眼的光芒刺得周圍人一時喘不過氣來。

青璃眉頭微皺,下意識地緊緊籠住袖子,不忘向著袖中的李白惡狠狠一句:“不要再探頭探腦,不然我就把你扔進血海里。”

李白不知青璃為何突然發作,只能暗暗咂咂舌,順從地往袖子裡面躲了躲,待到青璃放下袖子,他又探頭探腦地朝著袖口看去。

伴隨著紫色六芒星光芒的熾盛,六芒星的正中央忽然現出兩個人的身影,李白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在冥府見了這許多妖邪之物,這六芒星上的人不論是如何妖邪鬼魅,都不至於讓他如此震驚。

可是那個人,偏偏黑袍迤邐,長身玉立,以一副純黑的八寶蓮冠一絲不苟地束髮,眉目俊朗如星月,只看那冷峻到宛如雕塑一般的俊美側面,便讓人禁不住屏住呼吸——那人,不是大彪又是誰?

而另一人,李白竟也認識——正是曾經在琅嬛閣中探頭探腦的龍嬰。

龍嬰也一改昔日哭喪著臉的模樣,雖然身量瘦小,但是穿戴打扮的花裡胡哨,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在冥府中的地位是如何高貴一般。

那受了重傷的仇夫人見了龍嬰,倏然變了臉色,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恭謹地垂下頭:“龍嬰大人……屬下無能,屬下……”

“你的確無能。”龍嬰的眼睛漆黑而平靜,唇角卻微微翹著,露出一個嘲諷又詭異的笑容,聲音卻一如孩童般稚嫩,“仇夫人擅專獨行,論罪當誅,傳冥君旨令,誅滅仇夫人靈魂,灰飛煙滅,不入輪迴。”

這是自己人要殺自己人的意思?李白面上一愣,卻見場上諸人也都有些不明就裡,仇夫人更是滿面不可置信地看著格格笑著的龍嬰,面色灰白,殷紅的嘴唇也一瞬間沒了血色:“我對冥君一向忠心耿耿,這是為何……”

“青璃娘子乃是崑崙上神,如今光臨冥府,冥府上下自當傾力款待,而你卻違背冥君之令,私自對青璃娘子施用幻術。”龍嬰微微笑著,一字一句說出口。

“好……好……謝冥君大人。”仇夫人的面色更加蒼白灰暗,卻忍不住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接連著一聲古怪而蒼涼的笑意。

龍嬰嫌惡地看了一眼仇夫人難以自持的醜態,居高臨下神色冷然:“你在地府服役多年,冥君恩賜由冥尊大人來行刑,也算是給你一個最後的體面。”

龍嬰說著,向著一旁的大彪,不,是冥尊大人笑著道了一聲,冥尊會意,修長的指節輕輕捻動,黑色的箭羽和彎弓便現於他的手掌間。

仇夫人看著那支箭,倏然念動咒語將要現出她原本的蛇形,然而那隻箭,就像暗夜中的一束光,快到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飛掠過去,彷彿他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裡。

仇夫人的蛇形尚未幻化出來,那把劍便已經狠狠刺入了她的心口,龍嬰摸摸張口唸了些什麼,水中立刻又升騰起一顆氣泡,將仇夫人灰飛煙滅時的殘魂籠在其中。

於是那顆水晶珠,就像這裡千萬顆水晶珠一樣,內裡保留了仇夫人臨死之前滿面恐懼和怨恨的模樣。

空明禪師見仇夫人已經死了,彷彿是又想起被虛偽的幻境蠱惑成魔的樸織夢,面上露出極難過的神情,他勉力壓抑著,頃刻間便收了回去。

一直靜靜站在一旁,對周遭所有的一切熟視無睹的青璃看到仇夫人的死狀,禁不住嘲諷地冷聲一笑:“大唐又一位詩人寫了一句詩,‘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冥府連仇夫人的魂魄也能存於血海中作怨靈之用,到真是應了這兩句詩啊。”

龍嬰委屈巴巴地朝著青璃走過來,“真的是因為冥君大人知道仇夫人對青璃姐姐無禮,才賜死了她,能與天界諸神交好,是崑崙最大的心願,龍嬰是奉冥王大人之命,好好款待青……”

他話音未落,突然青璃惡狠狠一腳踹開他:“夠了,不必拿你們冥府那一套鬼蜮伎倆演給我看,龍嬰,你也是好本事,竟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走水晶珠……藏於地府九幽泉,”

青璃說著,向琥珀投去感激的一瞥:“只怪我一時大意,只顧得讓你幫我將水晶珠偷回來,卻忘了九幽泉周圍遍植曼珠沙華,曼珠沙華有向死而生之能,能使其沾染之物灼灼旺盛,所以才過了半載,地府之中便有了如此多承載怨靈的水晶珠,昔日的九幽泉,也變成了如今漂浮著無數怨靈的血海。”

空明禪師聽到此處,忍不住面露不忍,宣了一聲佛號。

“這也不能怪冥府……那麼多的怨靈,那麼多的孤魂野鬼,總是要有個去處。”龍嬰眨巴著黑溜溜的眼睛,無辜地看著青璃。

青璃眸子中精光輪轉,手指間青芒一閃,那青色的光影頓時向一根尖銳的箭鏃,猛然射向龍嬰,龍嬰避之不及,被那根箭鏃的勢頭射中,重重跌落進翻滾的血海中。

冥尊面上一驚,他眼見龍嬰跌落入血海,連忙凌空一躍飛掠上前,一個閃身便將龍嬰給撈了回來。

然而龍嬰畢竟沾上了血水的腥臭,一面嗆得咳嗽,一面委屈地要哭出來。

青璃冷冷一笑:“大彪,你做了冥界的魔尊,身手矯健倒是更勝從前了。”

大彪神色冷然,對青璃亦如旁人般冷厲:“本座乃是冥界魔尊司羿,本座亦唯冥君之命是從,來日若與你刀劍相向,亦是你們冥府失信在先,怨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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