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閉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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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驁輾轉反側,一夜無眠,每當他一閉上眼睛,總是想起小師妹望著她時滿臉失望的樣子。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日,卯時一到,他便穿戴整齊來到船上議事的廳堂,他卻未曾想到議事廳中竟有許多人,那些盡皆都是分管暗香谷事宜的護法和堂主,見冉驁進來,他們齊刷刷躬下身:“冉少爺好。”

“諸位好,諸位不必客套。”冉驁嚇得往後縮了縮,一面目光躲閃,一面朝著他們又揮手又點頭。

這些人自然不是妖僕,而是外室弟子最為得臉的人物,其中的青龍護法胡圖崇已經在暗香谷中呆了許多年,鬍子花白比冉驁年長不說,待在暗香谷的時間甚至比冉驁的年紀都長,他站在眾弟子之首,卻偏偏把腰躬得最底。

冉驁面色大窘,慌忙扶起胡圖崇:“胡堂主資歷深厚,不必如此客氣,不敢不敢。”

“冉少爺折煞屬下了。”胡圖崇一臉謙卑,“冉少爺身份尊貴,屬下位卑,尊卑又別,屬下若因為年長几分就對冉少爺不敬,那豈不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聽他越說越是不忍聽,冉驁只能尷尬地笑著,他忽然聽見君行早喚他:“驁兒,上前來。”

冉驁慌忙走上前去,恭敬地執弟子禮:“冉驁拜見師父。”

他一抬頭,看見謝流光和君思瑤分列在君行早兩側,謝流光長身玉立,神情端肅,任誰都看得是一番幼承庭訓,師出名門的當家弟子派頭,而另一旁,君思瑤因為白日無法接觸日光的緣故,從頭到腳都包裹著一身純黑色的斗篷,連面龐都以紗巾遮蓋,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只是雙眸垂落,面上悲喜模辯。

而君行早,竟穿著一身只有在嚴肅場合才會穿的閣主服制,峨冠博帶,十分威嚴。

冉驁的心咚咚狂跳,他忍不住在心中胡亂揣測,或許師父是要當著一眾心腹的面宣佈那潛在碧水寒潭中的鮫人真正的用途,亦或者是師父斥責自己屢犯禁令要當眾懲戒自己。

前者會讓小師妹難受,後者會讓自己難受,無論如何都很難受,所以冉驁此時十分難受。君行早的聲音沉甸甸地從高處傳下來,落入冉驁耳中卻讓他一瞬間恍了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君行早的聲音甚是溫和:“驁兒,你做得很好。”

冉驁忍不住“啊?”了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君行早。

君行早竟然捋須微微笑了笑:“你雖然頑劣,將為師的禁令當做耳旁風一般,但為師聽你大師兄說,昨夜你和瑤兒回去之時,你盡到了一個師兄應盡之責,教導瑤兒馴妖之術的根本之所在,言談頗有一番氣度和風采,為師深感欣慰,便不再追究你觸犯禁令之罪。”

眾目睽睽之下,冉驁硬著頭皮垂頭:”多謝師父……”

“哼。”一聲輕輕淡淡的嗤聲盪盪悠悠地傳下,那嗤聲拿捏得極好,彷彿是不自覺地從喉嚨裡發出的微不可聞的一聲,然而又恰到好處地讓在場眾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聲音中的不屑。

那自然是君思瑤的聲音。

冉驁面色發熱,沉甸甸地在脖子上快扛不住了,只能低低地垂著。

君行早微微一咳,“罷了,今日召集爾等一眾前來,不是為說這些瑣碎之事。本座舊疾復發,需得閉關修煉九日。此處有一島上上洞窟名曰云幽,於修煉極佳,船便停留此處九日。此段時日,由本座的大弟子謝流光代本座行權,爾等見謝流光如見本座,一切事宜皆得聽從謝流光調遣。”

一眾人等盡皆垂首稱是。

君行早點點頭,他忽然微微側身,沉沉喚了一聲:“荻姬。”

君行早聲音剛落,便有一個女子應聲款款走來,一眾弟子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只因那個喚名荻姬的妖婢,實在是嬌媚明豔到無可比擬。

連冉驁都有一瞬間愣住,其實那個妖婢已經不算年輕,但正因為如此,卻有一種嬌羞少女所沒有的豔色,仿如一朵奇花不是含苞待放,而是灼灼盛開盡,態極妍之時。

一肌一容,風情萬種,一顰一笑,銷魂蝕骨。

荻姬一步一步朝前走,那姿態亦是曼妙至極,她終於走到君行早面前,纏綿一笑,盈盈跪下,姿態是無可挑剔的謙卑:“拜見谷主。”

她這鶯鶯瀝瀝地一開口,場上諸人皆是又酥又軟,心神迷醉。唯有謝流光,分明距離那美人最近,卻滿臉漠然和不屑,連正眼也沒有瞧那美人一下。

君行早聲音淡淡:“荻姬,你將暗香令牌交給大公子。”

“是。”美婦人盈盈叩首,然而場上眾人皆是譁然,他們禁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謝流光,那目光中皆是豔羨和諂媚。

誰人不知這暗香令牌乃是谷中至高無上之物,見此物如見谷主,持此令牌之人說出之語,便如谷主之語一般。谷主不過閉關七日,便將這暗香令牌交給謝流光,那豈不是表明,君谷主已經選定了謝流光作為谷主之繼承人?

謝流光快步走下臺階,向著君行早俯身下拜,語氣惶然:“師父,弟子待師父行權已是惶恐不安,如何能夠接這暗香令牌。”

“你受得起,無需惶恐,你起來。”君行語氣篤定,有種不容辯駁的威嚴。

謝流光重重叩首拜謝師父,然後依命站起來,站在冉驁身邊。

“恭喜你啊,師兄。”冉驁在謝流光耳畔悄悄說,他嘴角上揚,眸子如星辰般燦爛。

君行早向荻姬淡淡看了看,荻姬會意,躬身上了臺階,膝行至君行早身前,從君行早手中接過暗香令牌,高舉過頭頂下來,又膝行至謝流光面前,聲音謙卑嫵媚:“請謝少爺接令。”

冉驁站在謝流光身前,那荻姬的容色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呈現在他面前,冉驁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因為荻姬容色驚人,而是因為荻姬姬那嫵媚嬌豔的容貌,實在與紫蘇有些相像,她們的眸子皆是紫羅蘭色,甚至就連身上的氣息也是一模一樣。

冉驁恍然驚覺,這荻姬亦是九尾狐僕,怪不得有這般傾城的容色。

身邊微有響動,冉驁才意識到自己竟在這種場合走了神,他立刻把目光聚集在謝流光身上,卻見謝流光並沒有立刻接過令牌,而是從袖子中掏出自己慣用的一方手帕,以手帕包裹著那塊暗香令拿起——絲毫也沒有觸碰到荻姬那嬌美如玉的柔荑。

既交了令牌,荻姬不敢在逗留,立刻躬身退出廳堂。

“今日事已畢,爾等退下,謝流光與冉驁留下。”君行早揮揮袍袖,一眾外室弟子行禮告退。

“行了,這裡沒外人了,你們上來吧。”君行早向著二人吩咐,又自然而然地摘下頭上象徵著谷主身份的冠冕,肩頸立刻放鬆,臉上也露出鬆快的神情。

“爹,您怎麼會有舊疾,嚴重麼?”君思瑤三兩步走上前,一雙僅露出的眸子裡滿是關切。

“死不了,只要你少氣爹幾次,讓爹可以省省心,爹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君行早瞅了女兒一眼,語氣像是一個和女兒慪氣的尋常父親。

“瑤兒不敢。”君思瑤乖順了一次,連忙回答。

“那好。”君行早轉瞬又恢復了谷主的威嚴,他的目光掃過君思瑤和冉驁,聲音冷冷:“你二人一個是本座的女兒,一個是本座的親傳弟子,卻連一隻妖物也不曾馴化,整日只知玩樂也就罷了,身為馴妖師,竟然還對妖物抱有憐憫之心,實在是太不像話。”

君思瑤抬起頭剛想辯駁些什麼,被君行早冷厲的目光一掃,君思瑤識趣地又垂下頭。

“此去波斯,除了給瑤兒尋得了可以治病的鮫人,本座還令帶回一波斯豹妖和一波斯貓妖,這豹妖兇狠殘暴貓妖詭詐倔強,都不算是好對付的。”君行早轉眼看著謝流光:“流光,這豹妖便由你來馴化。”

謝流光垂頭:“是,師父。”

“至於這貓妖,便交予你二人馴化,待到為師出關,要見到俯首帖耳的豹妖和貓妖。”君行早話音未落,便見君思瑤急忙搖頭:“爹……可是……”

君行早面色一沉:“瑤兒,方才是誰說要做為父的好女兒,再不惹為父生氣的。”

“師父放心,我會帶著師弟和小師妹馴化貓妖。”冉驁還未回話,謝流光便搶先一步回答,冉驁只好垂首:“是,弟子一定盡力。”

君行早面上稍稍滿意,他鄭重看著二人,本座閉關七日,本座很想看到你二人在這七日之內馴服貓妖,當做是給本座的禮物,你們能做到嗎?

二人面面相覷,冉驁伸手拉拉君思瑤,二人艱難地點點頭。

君行早忽又正色向著謝流光:“為師還有一事要吩咐你,待到為師閉關之後,你需得夜夜往碧水寒潭巡視,確保鮫人安全無虞被帶回。”君行早略一沉吟,“還有,不要讓這兩個傢伙靠近碧水寒潭。”

“爹!”君思瑤又氣又急但又有些許感動,一時不知該如何說,眸子裡露出焦急的神色。

冉驁張張嘴剛想說些什麼,驀然又被君行早打斷。

“為父主意已定,待到回了暗香谷,便由冉驁親手剝下他的皮來。”君行早用冷冷的眼風掃了冉驁一眼:“不必再多言了,你們退下吧。”

“是……”冉驁垂眸,卻能察覺小師妹用露出的那雙眼睛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生冷生冷。

“師父,徒兒還有一事。”這次卻是謝流光開口。

君行早聲音淡淡:“什麼事?”

謝流光上前一步,面上有一瞬的猶豫,而後正色:“師父,這暗香令牌乃是谷中至高無上之物,七日之後,弟子定要歸還給師父。”

君行早不置可否,眯著眼睛問他:“這就是你要說的?”

“不,弟子是認為,這暗香令牌如此尊貴,怎能讓一個卑微的妖僕用她的卑賤之軀來傳遞。”謝流光的神情一瞬有些激動,急急說出。

“荻姬這妖婢乖覺伶俐,服侍為師也算盡心,如今隨身侍奉,代為傳令而已。”君行早沒想到謝流光會說這樣瑣碎婆媽的事,神色有些不耐煩。

“弟子是認為,一個卑微的妖僕怎配在師父近前服侍,又怎配手持暗香令牌,弟子覺得,外室弟子中頗有聰明伶俐……姿容……甚是美豔脫俗的,師父可從中挑選一二服侍在側。”謝流光見君行早起身欲走,一時口不擇言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放肆,你……你當為師是什麼人?你是本座親封的代理谷主,而不是一個管家老媽子。”君行早面露怒意,再不理會謝流光,大步走出廳堂。

謝流光神色尷尬,愣在原地,冉驁在一旁,跟著尷尬地摸摸鼻子。

“大師兄,師父他老人家走了,我們也走吧。”冉驁一隻手伸過來,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半拖半拽地拉著謝流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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