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貓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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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你等等我。”冉驁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緊趕慢趕往前追。

君思瑤自顧自走在前面,半點也不理會冉驁的呼喊,冉驁一路小跑,繞到君思瑤面前,君思瑤氣呼呼地頓住腳步:“你讓開,劊子手。”

冉驁無奈地笑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睜著一雙原本就又黑又亮的眼睛,露出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君思瑤,君思瑤被那副表情看得神色忍不住緩了緩,旋即冷冷又別過臉去繼續唬著。

那一點緩和的神色被冉驁敏銳地收在眼底,他又轉過去望著君思瑤,聲音一片誠懇:“阿瑤,且不說回到暗香谷還有一段時日,有什麼轉機也未可知,便是到了暗香谷,師父……師父他硬要我剝下鮫人的皮,我也是可以拒絕的嘛。”

君思瑤嘲諷地揚唇一笑,“你既然拒絕,既然不情願,那為什麼方才不和師父說明白。”

“這……”冉驁心頭泛起一絲委屈,小聲爭辯,“方才你不也乖得像小貓一樣,什麼也沒說嘛。”

“你說什麼!”君思瑤狠狠看著冉驁,聲音倏然高了八度:“我什麼也不說,那是因為我不想惹我爹生氣,而你什麼也不說,是因為你懦弱你冷漠,你覺得沾染鮮血當劊子手也無所謂。”

君思瑤說完,氣呼呼地一跺腳,再也不理會冉驁,一甩手快步走了。

冉驁摸摸鼻子,心裡更是委屈:“怎麼你是孝順師父,我就是懦弱……就是冷漠了……”

彼時冉驁還年輕,沒有接觸過太多女孩子,他還不知道,女孩子要是無理取鬧起來,是沒理也能硬攪出三分理,然後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的。

好在感情這回事對於男子來講也是一樣的,世間在沒有什麼東西,對於一個年輕的男子而言,世間在沒有其他什麼東西,能像他心愛的女孩子那樣牽動著他的心腸。

雖然滿腹委屈,但是心如百蟲噬咬,百爪撓心,所以百折不回。

冉驁自己鬱悶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再去哄哄小師妹,他是個思想覺悟很高的人,事情管他誰對誰錯,總之他讓小師妹不開心了,那就是他的錯。

不過就算思想覺悟再高,真正離小師妹的房門近了,他又開始踟躕,小師妹生氣的根源不過是因為不忍剝那鮫人皮,可是……在他心中,還是小師妹最重要啊,他又怎能為了討好小師妹,說出違心的話,做出違心的事。

冉驁正一個人胡思亂想,他忽然聽見一個婉轉嫵媚的聲音叫他:“冉少爺。”

冉驁回過頭,只見是紫蘇邁著盈盈的步伐款款走來,冉驁在紫蘇將要俯身下拜時親手扶住了她:“紫蘇,你不必這樣,都是我……才連累你受了刑……”

紫蘇依言站起身,聽他如此說,面是一驚:“冉少爺真是折煞我了,紫蘇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妖僕,自然要聽冉少爺和大小姐的,大小姐見我受了水刑可憐,強令船上的醫士給我服下了珍貴至極的紫金玉露丹,所以紫蘇才能好的這樣快。”

冉驁聽說她服用了紫金玉露丹,驚訝之餘終感寬慰,然而再一看她到底是受了水刑,滿面憔悴,弱不勝衣的模樣,心下愧疚,連說讓她去休息。

紫蘇淡淡一笑:“少爺放心,我已經沒事了,大小姐一直沒用早膳,碰巧紫蘇日前新學了一道細巧的點心,正好做給大小姐看能否開開胃。”

冉驁心底一沉,原來小師妹連早膳都沒用用,他猶豫了一會兒問:“小師妹她……回來後還是心緒不佳嗎?”

“冉少爺可是和大小姐鬧了什麼不愉快麼?”紫蘇遲疑地問出,冉驁點點頭,心又往下沉了沉:“你為何會知道,小師妹竟然生氣至此麼?”

紫蘇咬咬嘴唇,“大小姐……她從議事廳堂回來,便找出冉少爺送給大小姐的螢火蟲要扔出去,紫蘇知道這些螢火蟲是冉少爺費了好大力氣才捉的,想要勸勸大小姐,還被大小姐斥責。

冉驁面色一震,心底泛起一絲怒意:“阿瑤將那些螢火蟲丟了?她竟還斥責你,她知不知曉你是因為這些螢火蟲才受了水刑,阿瑤她……她太過分了。”

“不……冉少爺,紫蘇卑賤,違拗了大小姐的意思本就該受到處罰,大小姐仁慈,才不過斥責了紫蘇幾句,換了除去冉少爺外的其他主子,紫蘇還不知會被怎樣懲處……”

“既然阿瑤她還這樣生氣,我也不便於現在就去看她,你不要告訴她我來過此處。”冉驁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冉少爺。”紫蘇叫住了她,冉驁回頭,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憐意頓起,正要再安撫她,忽然紫蘇撲通一聲跪下:“冉少爺,紫蘇糊塗,紫蘇將這些告訴冉少爺,豈不是讓少爺和大小姐之間的誤會更深……紫蘇言辭失當,請少爺責罰紫蘇。”

紫蘇低聲啜泣著,正要叩首下去,冉驁一把托住她,親手將她攙扶起來,眸子裡露出心疼的神色來:“紫蘇,在我面前你何必還要如此膽小害怕,還說什麼,讓我處置不處置你的蠢話,其實你雖為妖僕,但是在我眼裡你比暗香谷中那許多拿鼻孔看人的所謂馴妖師都要好上許多,而且……師父既然允許你服侍小師妹,說明你即便為妖之時,應該也是一隻沒什麼惡念,甚至從來沒有做過惡的小狐狸吧。”

他沒想到紫蘇竟然嗤了一聲,露出一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連語氣都帶著譏諷:“作惡?我做過的最大的惡就是我身上有一半妖的血統,我的父親是人,母親是九尾狐妖,我的母親既是暗香谷的妖僕,那我生下來其實不用馴化,就也是暗香谷中的妖僕了。”

冉驁愣住了,原來紫蘇竟然有一半人類的血統,這事情雖然有些荒唐,倒也不算是太過不尋常。

暗香谷中的妖僕皆是由精怪所化,而頗有些種族的精怪,諸如九尾狐妖,蛇妖,花妖等等,幻化成人類的形貌都各有一副千嬌百媚遠勝於常人的皮囊,暗香谷中那些外室弟子又多為年輕的男子,頗有男子沉湎於美貌妖僕的皮囊,與之有了床笫之事,稍有不慎,便會結出種子。

冉驁閉起雙目,忽然想起他幼年時一件事……

曾經在暗香谷,一位武功高強,很得君行早青眼的講武堂堂主愛上了一個負責給講武堂子弟清洗甲冑的海棠花妖僕,兩人春風一度,海棠花妖竟有了身孕,那堂主鋌而走險,帶著海棠花妖逃出暗香谷。

君行早勃然大怒,命謝流光親自帶人去捉拿,海棠花妖被當場格殺,那堂主被謝流光帶回了君行早面前。

那堂主面如死灰跪在君行早面前,君行早痛心疾首卻也怒到極處,厲聲痛斥那堂主自甘墮落,背叛師門,枉為暗香谷馴妖師。然而到底一片惜才之心,君行早道若是那堂主肯忘掉與花妖的孽緣從此絕不再犯,便可從輕處罰。

那堂主以首觸地,口中卻喃喃呼喚著那海棠花妖的名字,喚她為亡妻,見此情景君行早怒不可遏,當即下令將那堂主從暗香谷除名,並從重處置,斬斷雙手,從此與習武馴妖再無緣法。

左右正將那堂主架出去行刑,忽有人稟告道是從這堂主和花妖出逃之處找到一個嬰孩,那嬰孩應當是那堂主和海棠花妖的孽子。

見了嬰孩,那堂主忽然像是瘋了一般,掙脫開左右,膝行至君行早身邊砰砰叩首,哭嚷道自己願意以身承擔任何酷刑烈法,只求能夠饒了那孩子一條性命。

君行早面色陰沉,尚未開口,堂上卻聽見謝流光一聲厲呵:“孽子如何能夠留其性命,荒謬至極!”

君行早微微點頭,向謝流光使了個眼色,冷色的劍光一閃,猩紅的鮮血噴湧,那半人半妖嬰孩的頭顱,便已經被謝流光斬落劍下。

親眼目睹了孩子的死亡,巨大的刺激之下那堂主當場便犯了魔怔,君行早動了惻隱之心,免了斬斷雙手之刑,命人將他抽了二百荊杖趕出暗香谷。

後來曾有弟子見過,這位昔日的堂主已經瘋了,再後來……明明是一身絕世武藝的他,竟失足跌落山崖死了。

九尾狐妖極美且稀有,算上紫蘇,偌大的暗香谷也不過只有十隻,能夠擁有九尾狐僕侍奉的都是暗香谷最為尊貴的人物,君谷主獨自分了五隻,小師妹分了一隻最幼小的,偏偏謝流光不願任何妖僕服侍,冉驁也不習慣這樣過於嬌嬈的妖僕服侍,餘下四隻便分給了暗香谷中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位護法。

冉驁深深吸了口氣,他猜想紫蘇的生父大概是這四位護法中的一位,卻也無心也不願追問紫蘇的父母是誰。

他看著紫蘇嘆息了一聲,目光有掩飾不住的深深的垂憐,:“此事若被發現你的父親還可以保全性命,但是你母親和你,都是必死無疑的,為何還要這樣鋌而走險?”

\"為何?”紫蘇仰起臉,淚盈於睫,聲音惶然悽楚:“一個半妖,不容於人,也不容於妖,天下之大,恐怕還真只有來暗香谷做個妖僕才算是我的容身之處。”她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幸而我們九尾狐族天生特性明顯,甚至不太會遺傳人的面容,妖族的體味也重,足以掩蓋身上人的氣息,所以我嬰幼之時,暗香谷中人也只當我是一隻普通的小妖狐,他們用訓妖的方式將我馴化,誰也不曾發覺,我身上只有一半是妖僕,另一半還保留著作為人的意識,又有幸被谷主親自指來服侍大小姐,谷主為了讓我逗大小姐開心,特許我保留了狐火和變幻之術的妖力,所以哪怕我露出了一些半人方面的特徵,別人也只當是我用幻術學了個人的皮毛而已……如此種種天性和巧合,庇佑我僥倖到今日還平安無虞,甚至因為服侍大小姐這樣的人,還是暗香谷中最被其它同類豔羨的妖僕……

“你為何要將這些告訴我呢?”冉驁靜靜地聽著紫蘇的訴說,他從未想過紫蘇身上掩藏著這樣的秘密,而這秘密的每一個字,都足以輕而易舉地置她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因為冉少爺……和大小姐,是這暗香谷中對我最好,也是最善良的人。”她笑了笑,眼睫上的淚珠在臉龐滾落,眸子裡卻是歡喜的,“冉少爺……紫蘇身上既然有一半作為人的血統,那紫蘇也會寂寞……也會想要傾訴啊。”

冉驁看著紫蘇盈然的眸子,心中驀然一熱,點點頭:“你放心,我冉驁以生命起侍,絕不會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忽然只聽吱呀一聲門被開啟,有個穿著綠裙的女子氣勢洶洶地走過來,那綠裙女子見了冉驁先是一愣,只行了個躬身禮,說話較之其他妖僕也隨意了許多:“冉少爺來了怎麼不進去,難不成還在和大小姐生氣?大小姐今晨還在和綠蕪說,她覺得自己對冉少爺說話太過口不擇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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