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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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今夜大師兄一定會戒備我們去救那貓妖,今夜還是先回去,大師兄既然已經答應了我,今夜那貓妖應該是安全的。,”眼見謝流光走遠,君思瑤不自覺跨出了一步,冉驁匆忙上前擋在她面前攔住了她。

君思瑤凝神片刻,點點頭,用一雙清亮美麗的眸子望著冉驁:“謝謝你驁哥哥,想要放走貓妖不過是我一時的任性衝動,沒想到你會因為我這樣的無理取鬧和大師兄抗爭。”

她的眼眸中盪漾著歡喜,純淨無暇得像是白琉璃上鑲嵌的黑水晶,冉驁垂眸,半晌聲音淡淡:“天色晚了,你早些歇息吧。”

冉驁說完,似乎很怕君思瑤跟上來,逃一樣離開了關押貓妖之處。

他忽然聽見小師妹在身後朗朗一聲:“驁哥哥,明日我來找你一同去刑房看那貓妖。”

“好。”他的嘴巴本能地應答了一句,分明背對著小師妹,卻彷彿能夠感受到她溫軟的笑意,面上愈發窘迫,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驁哥哥,明日我來找你,你答應我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好嗎?”他聽見小師妹在身後朗朗一聲。

冉驁回到自己的房中,心情卻絲毫未覺鬆快,只是立時吩咐房中的小廝當歸準備水來沐浴,當歸臉上竟露出為難之色:“二少爺,您也知道在這船上淡水是何等珍貴,少爺身份貴重,雖然可以沐浴,但是少爺如果日日都要沐浴,恐怕分給我們房中的淡水……”

冉驁立時明瞭,揮揮手讓當歸下去,他一夜輾轉,總是獨自一人望著自己的手臂發愣,他的目光一轉,忽然落上了信手插在一旁的那隻白玉笛上。

他心神一動,把心一橫,在深夜裡披上衣服從房中走出,一路徑直又來到了碧水寒潭處,也不是是天色太晚,還是今夜大師兄把心思都放在了貓妖身上,總之,大師兄每夜都會親自巡查到很晚的碧水寒潭,此時風平浪靜,並無人看守。

冉驁四下確認了一番,確地周遭無人,大著膽子抽出懸掛於腰間的白玉笛,又偷偷吹響起了那隻彷彿他與生俱來便會吹奏的曲子。

畢竟是獨自私闖禁地,冉驁心中忐忑萬分,所以明明是一首極為歡快的曲子,卻被他吹奏的處處透出蒼涼和無奈。

過來半晌,水面依然風平浪靜,夜冷風寒,冉驁微微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水面暗流湧動,那鮫人倏然浮出水面,嗚嗚咽咽哭得更是傷心,冉驁這才發現,這鮫人之王飛羽,身上的鎖鏈竟然比之前的十六根多上了許多,變成了二十八根。

飛羽嗚嗚咽咽,哭得愈發傷心,一面哭一面抽抽搭搭說著:“上回……上回被你引出來……害得……害得孤身上的鎖鏈多了……多了這麼多……平白吃了這麼多苦頭……這次……這次孤本是打定了主意絕不……絕不出來見你……可是你這笛聲嗚咽悲切,正是契合了孤的……心境,讓孤怎麼不動容……這一動容……孤……孤就又忍不住出來見你……”

那鮫人之王說著,滿懷哀怨地看了冉驁一眼,看得冉驁頭皮發麻。

若非聽師父說飛羽千真萬確是鮫人之王,他自己也滿口孤啊孤的,冉驁是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動不動就哭得比女人還傷心的飛羽是鮫人之王。

飛羽越哭越是止不住,哭得冉驁心虛煩亂,再也忍不住,壓抑著怒氣吼了一聲:“你別哭哭啼啼的了,過來。”

飛羽被嚇得一愣,止住了哭泣怔怔看著他,搖搖頭:“不……我不敢靠近甲板,萬一被那個兇巴巴的,穿得跟你差不多,但是比你英俊的那個人發現,我身上的鐵鏈可能要變成三十六根了。”

冉驁不自覺摸摸鼻子。大師兄比自己英俊?不承認,堅決不能承認。

他揚眉一笑,語氣冷然:“那個兇巴巴的人能把你身上的鐵鏈變成三十六根,但是你若不聽我的,我現在就讓你身上的鐵鏈變成四十八根。”

飛羽渾身一個激靈,只好委委屈屈地挪了過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看這世間最美麗的種族之王的容貌,連冉驁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亦見過無數人間絕色,可是無論是那貓妖滄珠,還是九尾狐紫蘇,亦或是那些同樣以美貌而著稱的花妖精怪,她們到底都是女子,將嬌柔嫵媚的姿態發揮到了極致,然而他第一次看到一個男子擁有如此絕美的面孔,彷彿天神塑造一般的輪廓,讓他情不自禁去向往這幅皮囊。

那鮫人飛羽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孤知道孤這幅面孔對於你們陸地上的常人都有無與倫比的震懾力,能如此近距離觀看孤的臉,你已經比很多常人都要幸運許多了,好了,若是你看夠了,孤該回去了。”

冉驁的嘴角抽了抽,在鮫人將要轉身的時候一聲厲呵:“你給我回來。”

那鮫人又嚇了一跳,滿臉委屈地轉過身:“莫非你想碰一碰孤的臉……也罷,人在屋簷下,孤給你碰就是。”那鮫人做出一副不得不屈服的姿態,委委屈屈地伸過臉去。

冉驁的嘴角又抽了抽,他真的很想握緊拳頭狠狠揍在這張女媧精雕細刻的臉龐上,他忍住了。

冉驁將自己的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白皙的手臂,聲音淡淡:“你看?”

“胳膊有什麼好看的,你這人真是奇怪。”飛羽說著,微微抬眸,卻禁不住一愣——那分明是一條強健有力的人類手臂,然而上面卻赫然有一塊拳頭大小的,一塊一塊的,如魚鱗般的鱗片緊緊貼在肌膚上,不同於普通魚鱗的是,那鱗片竟然呈現出冰藍色。

飛羽詫異地看著冉驁,冉驁輕輕點點頭,飛羽伸出手去,撫了撫那淡藍色鱗片,神色愈發愕然:“竟真是長在你身上的,可是你分明是人類的樣貌。”

冉驁看了看鮫人淡藍色的眼珠還有尖尖的耳朵,終是問出口:“那我有可能……你們水族人嗎?”

飛羽點點頭:“你自己也是馴妖師,應該知曉對於稍有靈力的妖物而言,幻化一副屬於自己的人類皮囊並非難事,你身上這鱗片我雖未見過,但我敢斷定,只有水族人才會長出這樣的鱗片。”

他頓了頓,忽然擦擦眼淚:“水族中雖然有生靈萬千,但是除了龍神,就以我鮫人族為尊,龍神已經有上百年未在孤所統轄的區域現世,所以如今附近的水域,都以孤為尊。”

李白暗暗腹誹:“一葉障目,我就見過。”

冉驁皺皺眉頭:“所以呢?”

鮫人的聲音中有些得意:“說不定下次再見,就輪到你來拜見孤,求著孤了。”

冉驁渾身一顫,強壓著不適:“你若再不回去,我立時便要人在你身上再加十二條鐵鏈。”

“你分明是我水族人,怎麼在人間呆久了,也學會了過河拆橋。”那鮫人生怕他說得話是真的,連忙撲通一聲又鑽回了水裡。

冉驁久久站立在碧波盪漾的水面上,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冉驁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才回去的,他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一直淺眠,卻也一直未醒。

冉驁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渾身冰藍色,巨大丑陋的大魚怪,被師父和師兄聯合起來制服,師兄為了永絕後患,甚至不給自己一個當妖僕的機會,提著劍便要斬殺自己,此時小師妹阿瑤匆忙過來,擋在自己身前,懇求父親放過自己。

師父面色鐵青,冷聲斥責君思瑤:“阿瑤,妖就是妖,暗香谷斷然容不得,而你竟要為了一個妖物,與為父決裂麼?”

君思瑤垂下頭,面上露出糾結和為難的神色來……

“我不能,我怎麼能讓小師妹為難……”冉驁在睡夢中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忽然聽見有人叫他,一下子清醒過來,卻見是小廝阿東垂首站在一旁:“少爺,是大小姐來了。”

冉驁匆忙起身洗漱,他的腦海中迴盪著昨晚臨到分別時小師妹所說的要坦誠以待的話,心緒翻湧,愈發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然而真的面對了,卻並不似他想象的那樣艱難,小師妹渾身依舊包裹在黑斗篷裡,只露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她溫柔和熟稔地笑笑:“平日都是我起晚的,今日二師兄這麼晚,真是累著了。”

冉驁心中糾結,他的小師妹雖然罹患怪病,但是她這樣明媚鮮豔的小公主,應該值得天下最好的東西,最真誠的對待,還有嫁人時候最誠摯的祝福。

他怎麼能讓她深陷為難,但又怎麼能對他不好。

“冉少爺在可是在想什麼,小姐和您說話呢。”紫蘇站在君思瑤身後,似是用心裝扮過,一襲紫衣翩然,耳上兩顆小小的紫珠相配得宜,花瓣似的唇上抹了淡淡的口脂,愈發顯得容光絕豔,見冉驁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禁不住嘴角盪漾出一點笑意。

“紫蘇你先出去,我與大小姐有話要說。”冉驁聲音淡淡,紫蘇面上一愣,那一點笑意瞬間消失,只能依命退下。

“二師兄,怎麼了?”君思瑤用那雙美麗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見他不說話,那眸子裡浮動起一絲擔憂。

冉驁多想伸出手拍拍小師妹的肩膀好好安撫一下她的情緒,但他沒有如此,他深深吸了口氣,終於將心中的話宣之於口:“阿瑤,你這樣好,你應該值得天下最好的東西,不應該有絲毫的難過……”

“二師兄,你到底想說什麼?”君思瑤眸子中的擔憂之意更甚,她上前一步,想要伸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去安撫他。

冉驁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那隻手,醞釀了許久許久的話,真的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副光景,他微微垂眸:“阿瑤,你我自小一起長大,我們性情相投,青梅竹馬……”

“師兄的意思是……”君思瑤靜靜站著,淡淡地問。

“阿瑤,你已到了及笄之年,我想……我還是要說清楚……阿瑤,我可以豁出生命去保護你照顧你,但是我……對你的一切照顧和保護只因為我當你是親妹妹一般,甚至是因為你的身份,你是師父的女兒,其實對你並無男女之意,所以阿瑤你……儘可以把心思放在別處……”

他萬萬不想去看君思瑤的眼睛,卻不得不強迫自己看著她,一字一句很認真很認真的說出來。

因為若是他連阿瑤的眼睛也不敢看,那他說出的話,阿瑤是不會信的。

所以他緊緊抿住唇,眸光映襯著君思瑤的臉,她臉上的變化一點點呈現在他的眸子裡。

他知道,自己演得很好,所以她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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