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妹妹(1 / 1)
“為何如此平靜,難道你……”冉驁看著君思瑤的神情,忽有些疑惑。
“驁哥哥,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無論紫蘇他究竟做了什麼,但歸根到底,以我爹修為,若他自身並無嗜血殘殺之念,那無論這幻靈藥的藥性再強烈,也斷然不會讓爹他有如此強烈的殺戮之念……誠如冉驁哥哥一般,即便你為救我,不得不殺戮……我聽說,也只是去選擇了那些罪大惡極,非死不可的妖物。”
“所以你是說,紫蘇他先是假扮成你與水族聯絡,害得你被大師兄拋入海中人事不省,後又為一己私利,蠱惑師父與我的心智,讓我們淪為嗜血殘忍的怪物,這這些,都還可以找到原諒她的出口?”
君思瑤深深吸了口氣:“驁哥哥,我想給她一個機會,你就讓我徇私一回吧。”
冉驁愣了片刻,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這又是為何?難道就因為她是你的侍女麼?”
“因為……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君思瑤眼眸低垂,低低說出那個事實。
“她是父親和荻姬所生的女兒,父親雖被荻姬美色所迷惑,卻深以這個有妖族血脈的女兒為恥辱,甚至……他從未承認過紫蘇是是他的女兒……而紫蘇,似是許久許久之前,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心中的怨恨無處宣洩,也並非不能理解之事。”
“阿瑤,就算你肯不與他計較,那大師兄呢,那師父呢?這些人分明也是受害者,你若原諒她,對他們公平麼?”冉驁一急,幾乎是脫口而出。
“驁哥哥……我的意思自然不是饒恕她的罪孽,只是師父也好,大師兄也好,著實負她良多……她到底罪不至死,所以究竟如何處置她,我需要和驁哥哥你來商量一番。
冉驁依舊略有些負氣:”小師妹,如今你已經今非昔比,若是存心想饒恕他,也並無不可,只是尚有一事,我想你還未發覺。”
冉驁深深吸了口氣,朝著君思瑤低聲數句,君思瑤的眉毛深深擰住:“所以……你懷疑連閔夫人的死也有蹊蹺?”
“是,若我沒有看錯,紫蘇她如今身懷的不僅有原本的狐族術法,更有一種極為精純且陰柔的水系術法,此法依靠她自身,斷然不得修煉而成。就算放眼整個水族,能修成這樣術法的女性不過寥寥數人,而其中一人,可說與紫蘇甚有淵源。
“你是說……閔夫人之死……”君思瑤抬起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冉驁。
冉驁深深吸了口氣,點點頭:“阿瑤,這些時日以來,我的腦海中總是閃過從前的許多片段,只覺從前,我們只一味覺得她可悲可憐,卻從未想過,她的表象與實際所想截然不同,她卻次次巧舌如簧,僥倖逃脫,說實話,其實在我心裡早有認定,星垂長老之死和她定然拖不了干係。”
“冉驁,你休要血口噴人,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的妻子。”二人說話之時,竟是飛羽攜著紫蘇大步流星走進來,飛羽狠狠盯著冉驁,一副怒到極處的態勢。
紫蘇拉著飛羽的衣角,有些怨懟地看著他:“夫君,說好你陪我來此是為解釋清楚些許誤會,以免龍神和冉驁公子心存疑慮,你又怎能如此態度。”
”看他如此誹謗於你,我焉能不管不顧?”飛羽血紅著眼睛,冷冷看著冉驁,“冉驁,既然你三翻四次,如此懷疑我的妻子,好,那我不妨現在就解釋給你……你不是在懷疑,為什麼紫蘇她明明是狐族,卻身負如此精純的水系術法嗎,那我不妨告訴你,因為紫蘇她的腹中,懷了我的骨肉,為了護佑我的骨肉周全,她勤於修行水系術法,難道也要被你但過失誹謗我妻子的理由麼?”
”夫君,你答應我不會將此事說出來的。“眼見飛羽心緒激動之下竟將自己身懷六甲之事說出,面色一怔,拉著飛羽的袖子拼命要將他拽出去:“龍神見諒,我夫君大概是喝醉了酒,我這就與他回去。”
飛羽卻似乎變了一個人,心緒焦躁之下甩開紫蘇,又一把將她攬住,用一種無限心疼,又滿懷深情的目光看著她:“有為夫在,你不用怕,今日為夫縱然豁出性命,也會保護你。”
君思瑤忍不住眸色一沉:“飛羽,你此言何意?”
“何意?龍神可知為何我的妻子明明被冉驁處處懷疑,卻始終不肯說出自己身懷有孕的緣由苦衷,只因為我的妻子曾經在暗香谷為僕役,因為自己是人與狐妖相結合所生,自幼受盡冷眼苛待,哪怕如今到了水族,人人都稱呼她一句紫姬夫人,她卻因前塵過往給自己留下太重的陰影負擔,一直勸我不要將自己身懷六甲之事公之於眾,就是怕這個孩子出生之後,因為身懷水火兩系的術法,而被族人嘲笑譏諷。
”夫君……你不要再說了,我們走吧。“紫蘇像是未曾料到飛羽會如此心緒激動,拼命地拉住他,哽咽著懇求他不要再說。
飛羽拍拍紫蘇的肩膀安撫她的心緒,面對冉驁與君思瑤時卻已經掩飾不住蓬勃的心緒:“所以……她懇求我暫且隱瞞她懷孕,想要自己暗中勤加修煉,以冰融火,直到水系法力精純,能夠完全生出一個屬於水族的孩子。”
飛羽抱緊紫蘇:”所以,請王上和冉驁公子,莫要再為難我的娘子。”
飛羽族長且慢,飛羽正要大步流星走出時,冉驁忽然叫住了他,他的目光落在紫蘇平坦光華的小腹上,暗暗運起一道柔和的法力。
紫蘇神色一凜,臉上的冷汗忽然涔涔而下,她一聲痛呼,猛然摔倒在地,鮮血緩緩從身體內流淌出來。飛羽嚇了一跳,連忙扶住紫蘇,大聲問她究竟是怎麼了。
冉驁和君思瑤也是滿臉詫異,二人正要上前,忽然紫蘇仰起臉,用一種滿懷恨意,又可憐至極的目光盯住冉驁,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我知道……冉少爺是想起了許多前塵舊事……我也知道,此前我貪生怕死,對冉少爺多有抱愧……冉少爺恨我怨我……我無話可說……可縱然我罪孽深重,我腹中的骨肉何其無辜……冉少爺方才,為什麼要趁我不備,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飛羽狠狠用幾乎殺人的目光盯住冉驁,卻顧不得理他,緊緊抱住面色蒼白至極的紫蘇,聲嘶力竭地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紫蘇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悽愴的笑意,搖搖頭:“是我先愧對冉少爺,縱然是許久之前的舊事,但是……冉少爺因此惱恨我,也是人之常情,絕非他挾私報復,意圖將我……除之後快……夫君,我愧對你,但你不要……不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你等等,我這就去叫隨行的醫官過來。”飛羽擦擦眼角,用法術為紫蘇止住傷口,正要抱著她出去,紫蘇卻搖搖頭,一滴淚水從那絕美的紫色眸子中滑落:“對不起……夫君,來不及了,我腹中的孩子,已經沒有了……冉少爺方才施法奪去了我們的孩子,他是蛟龍之身,孩子已經沒有了,找醫官又有什麼用處?”
冉驁心底一沉,他這才明白,這狐妖心機之深沉,心性之狠毒和果斷,遠遠超乎他的想象。他確實無從辯駁,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確實向紫蘇的肚腹施下一道術法,但是這道術法根本不是為了傷害她口中所謂的腹中骨肉,事實上只是為了一探虛實,一探之下果然不出他所料,
然而這狐妖紫蘇,比他所想的要狡詐百倍,立刻察覺到他的意圖,當即反應過來,不惜採用以狐火自傷的方式,自己打向自己的腹中,卻是信口雌黃,營造出這樣,是冉驁方才落了她腹中胎兒的假象。
冉驁冷聲一笑,索性不再辯解,飛羽見狀,以為冉驁無疑是預設了罪行,當即努不可得,竟是一把化出冰刃劍,向冉驁狠狠攻去。
冉驁雖為蛟龍之身,卻到底剛剛從鯉魚化形,雖有些發乎本源的水系術法,但是如何抵擋得住飛羽怒到極處時的猛然一擊,飛羽血紅著眼睛,用盡氣力凝結成一招向著冉驁狠狠攻去,冉驁立時應對,卻怎麼是飛羽盡力一擊的對手,他被飛羽那凌厲的一記攻勢打倒在地,鮮血順著口角流淌下來。
飛羽還想再攻,君思瑤滿面怒色,飛身上前,擋在冉驁面前,饒是她以龍神的威勢,也頗耗費了些許力氣,才阻擋住了飛羽這出其不意的全力一擊。
君思瑤怒不可遏,冷冷看著飛羽:“究竟是怎麼回事還尚需調查,你怎能因她一面之詞,就如此衝動!”
“大小姐說得是,此前是紫蘇對不起大小姐……紫蘇也不願懷疑冉少爺……可是紫蘇痛失腹中骨肉,實在悲痛難掩……求大小姐念在我與夫君為人父母的一片拳拳之心上,原諒夫君的冒失,對不起……對不起冉少爺……”紫蘇見到如此局面,似是再也按捺不住心緒,嗚嗚痛哭起來。
淚水從她盈盈的紫眸中滑落,似是點燃了飛羽全部的怒氣,他緊緊抱住紫蘇,冷冷向著君思瑤:“龍神,我自己有愛人,所以我明白你寧可被矇蔽雙眼,也要拼命維護所愛之人的心念,倘若如此,飛羽只好得罪了。”
君思瑤眉頭一皺,隱約覺察到有些不對,在飛羽即將要攻來的那一刻,化出一道屏障阻隔了他:“飛羽,你素來秉性和善,此事蹊蹺甚多,為何如此不冷靜?”
“素性和善?”飛羽的唇角蜿蜒出一絲冷笑:“死得是我的骨肉,傷的是我的妻子,倘若龍神心心念唸的這個雜種妖孽死在面前,不知您還會不會如此這般素性和善?”
飛羽雙目赤紅,瞬間怒氣上湧,被一道光暈籠罩住,光暈散開時,他竟已經變成了冉驁最為熟悉的樣子——那個人身魚尾,上身赤裸,頭髮呈冰藍色的鮫人,手持一把三叉戟,似要將面前的冉驁生吞活剝了一般。
“退開,你不是他的對手。”君思瑤眉心一凜,瞬間將冉驁推開,冉驁滿心焦急,飛羽畢竟是曾經的鮫人之王,他若殊死一搏,就連龍神也要忌憚三分,冉驁思索之間,君思瑤已經飛身騰空,與飛羽纏鬥起來。
冉驁雖滿心焦急,卻不敢上前,他知道,以自己此時那一點點的微末法力,若是勉強逞能,只怕只會給君思瑤添麻煩。
他的目光落在紫蘇身上,只見紫蘇仰著臉,滿目焦急地看著纏鬥的二人,冉驁眉心一凜,眼見飛羽一味地逞兇鬥狠,竟讓君思瑤也恆生忌憚,化出龍神的形態來,冉驁心神一凜,才發覺飛羽竟彷彿殺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