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龍丹(1 / 1)
君思瑤從未像現在這般怕過,彷彿跌落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周遭一片漆黑,想要掙扎,卻一點力氣也無,她想大聲喊冉驁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無邊無際的黑暗,讓時間彷彿分外漫長,君思瑤眉心一凝,拈起心法,將藏於自身體內的龍丹逼出。
上古時期,為抗擊滅世凶神之危機,龍族傾巢出動前夕,佛陀以無上威力,在每條龍的龍丹上聚集了一點法力,龍丹乃龍之心脈,,這一點法力。唯有燈盡油枯之時方可使用,,它可用於自保,可用於返還,也可用於……自盡……
龍丹被緩緩吐出,君思瑤沐浴在那一點點力量之下,漸漸化作龍身,正當此時,一陣嫵媚至極的輕笑,劃破了這漆黑詭異的長夜。
紫蘇划著一葉扁舟過來,那雙美麗無雙的紫眸,盪漾著些許笑意,緩緩靠近君思瑤:“姐姐取出了龍丹,看來沐浴也該結束了,我是來接姐姐的。”
“你!”君思瑤霍然一愣,恍惚間明白了什麼,她要收回龍丹,卻已經來不及了。紫蘇攪動起漫天的海浪,幻化出一條柔滑的水帶裹住,頃刻間便將龍丹握在掌心。
“你究竟想做什麼?”這龍丹上並無太多力量,你縱然能得到又如何?
“龍丹是沒有太多的力量,但是姐姐……你有啊。”紫蘇臉上嫵媚至極的笑意顯得十分得意:“姐姐為了留我性命,竟然不惜與冉驁翻臉……姐姐能為我這個素昧平生的妹妹做到這樣的地步,說實話,我真的很感動。”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君思瑤看著她那得意至極的臉,呼吸一瞬凝滯,“我龍神的力量在你那裡……這幻術!”
“姐姐終於聰明瞭一回。”紫蘇輕輕一揚手,那幽藍微紫的蝴蝶再次振翅非出,在那龍丹的附近翩翩飛舞,龍丹的力量一點點聚集在它身上,蝴蝶的顏色愈發豔麗。
“龍神的靈力當真非同小可,我動用瞭如此多的幻靈蝶才吸盡,當真罕見至極。”紫蘇掩口輕笑,“君行早殫精竭力了一輩子,也只想出以冉驁的身體為承載,可有了這幻靈蝶……哪怕是龍神之力,也能為我所用。”
君思瑤看著在紫蘇髮梢和指尖縈繞的幻靈蝶,終是鎮定了下來:“果然精巧無雙,這幻靈蝶能為你所用,絕非數日之功,這麼說……你從許久之前,便已經開始謀劃研製幻靈蝶,奪人內力了?”
“姐姐聰慧,早在我剛來水族時,便開始了,君行早那老賊死在我面前,我怎麼可能放任他的秘策不管?”紫蘇面上的笑意十分得意,繼續說。
“倘若這靈蝶早些被我研製出來,許多事情我也就不必花費如此大力氣,或許星垂長老、閔夫人、無鰭、還有我那可憐的夫君,都不必死了。不過做人不能太貪心……我現在擁有姐姐上古龍神的所有靈力,那些人的力量,便是未曾全都為我所用,也沒什麼關係。”
眼見她親口承認殺了這些人,君思瑤的眸色複雜,震驚、憤恨、無奈、後悔,她終是無力地化作一句:“冉驁說你喪心病狂,要我痛下殺手除去你,當真是沒有說錯。”
“後悔已經晚了,姐姐。”紫蘇笑得像一隻吐著信子的蛇:“昨夜和姐姐相談甚歡,就這樣取了姐姐的力量,將姐姐殺死,我還真有些捨不得,但是我知道,我必須這樣做。我擁有了姐姐的力量,從此以往,我就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再不會被她人擺佈。“
她站起身來,眸子中你最後一絲的光亮瞬間消失:“姐姐心善,明知我罪不容赦,卻還饒我性命,但我……從小便知斬草要除根,我絕不會犯下和姐姐同樣的錯誤。”
她說完,嘴唇微微翕動,掌心一瞬籠起九團紫黑色的狐火,九團狐火,化作尖銳的箭鏃,直直射向君思瑤的心口。
“姐姐不是要廢掉我最本源的修為,讓我做一隻普通的狐狸麼?那在此之前,我索性將狐族最精純的火系術法展現給姐姐,如此也算無愧於姐姐了。”
眼見那箭鏃頃刻間朝著自己飛來,君思瑤雖有萬千不甘,卻也只能閉目待死,然而正當此時,一道淡藍色的光影化作屏障,阻隔在君思瑤身前,那些紫紅色的狐火,紛紛折戟。
紫蘇霍然一愣,冉驁大步流星走來,他化出寒冰劍,已是決意要與紫蘇殊死一搏的架勢。
“真不愧是冉少爺,方才和龍神一番打鬥,已經消耗八成的功力,卻依舊能用這屏障阻隔我的狐火。”
“冉驁快走,不要管我!”君思瑤生硬顫抖,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呼喊,可冉驁一雙眸子鎮定地看著她:“小師妹,我曾經身受這幻術之害,所以我再不用怕這幻靈蝶了!”
“那你也不是我的對手,冉少爺!”紫蘇輕輕揚起唇角,她輕揮袍袖,便將冉驁狠狠擊倒在地,然後,她一步步逼近君思瑤:“姐姐,我是如此羨慕你,我絕不容許你這樣的人,活在世上!”
紫蘇輕輕抬手,化出那汲取了君思瑤最後靈力的龍丹,冷聲一笑,擋在君思瑤身前的屏障,赫然化作一支尖銳的冰凌,狠狠刺進了君思瑤的心窩。
冉驁睚眥欲裂:“阿瑤!”
山巒寂寂無聲,已經在無人能回應他……
“很痛吧冉少爺,看見姐姐再一次死在你面前是什麼滋味呢。從前我看你對大小姐百般呵護,心裡不知有多羨慕,其實……我本就和大小姐是血脈之前……又懷有大小姐所有的靈力,若是冉少爺能把我當做大小姐一般愛護……”
她話音未落,便被一陣從喉嚨口滾出的冷笑聲打斷,一道冰藍色的劍光狠狠向她刺來!
\"自不量力。”紫蘇冷聲一笑,一道比那光柱更銳利萬分的藍紫色光影瞬間將冰藍色的劍光擊成碎片,冉驁瞬間倒地,鮮血在嘴角蜿蜒。
“冉少爺,沒有想到有這一天吧,我本意想留著你,看著我是如何從一個卑微的妖僕,變作這擁有無上力量的見證者,你雖無此心,我也偏不能讓你如願以償!
紫蘇面上的笑意透出幾分怨毒,她凌空飛起,雙手交疊,手中的紫色的狐焰彷彿千萬條毒蛇的芯子,直直向著冉驁攻來,竟是化作鎖鏈,要將冉驁生生捆綁起來。
冉驁心神一凜,看著一旁倒地的君思瑤,心下悲痛到了極處,一時間幾乎沒有了求生之念,他將僅剩的力量匯聚於手掌,想要震斷心脈,忽然聽到來自於心底深處的一個聲音:“不要!”
冉驁自然不知自己體內還藏著一個凡人李白,他以為自己本能的求生欲讓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悽愴一笑:“我活著做什麼,活著只會承受屈辱,不如……”
李白能感受到冉驁已經絕望到了極處,他拼命想要拉住他,可是冉驁似已完全喪失了求生之念,他已無求生之意,他怎能阻止?
“你必須活著,是你告訴我,只有活著才會有查清真像的一天!”忽有一人凌空而來,聲聲擲地有聲,一揮袍袖,立時阻隔了冉驁自盡的致命一擊,冉驁頹然的眼睛微微望向來人,立時精神一震,驚撥出聲:“大師兄!”
連李白都愣住了,來人長身玉立,一襲窄袖箭衣,眉目見滿是正氣,不是謝流光又是誰?
紫蘇冷聲一笑:“謝流光,沒想到你自己跑到我面前來送死,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大師兄小心,紫蘇她早已今非昔比!”
“那又如何?”謝流光一聲低呵,手上化出一根青碧色的法器,冉驁愣了愣,這兵器好生奇怪,非劍非刀,全然無刃……又是何物?”
然而還未等想清楚此為何物,卻只見那青綠色的玉杖已經生出數十道彷彿蔓藤的綠蘿,生生將紫蘇困於其間,頃刻之後,綠蘿散開,而紫蘇……竟然生生變成了一隻九尾狐。
“妖物就是妖物,封住了邪功秘法還有什麼能耐。”他冷笑著看著那隻紫眸九尾狐,將手中的兵刃遞給冉驁,“若是想為小師妹報仇,你可以一片一片將她的肉剜下來,她那些依靠幻術得來的邪法,已經被我盡數封住,至於此物,就留給你吧。”
謝流光一揮袍袖,那顆君思瑤的龍丹緩緩飄在冉驁面前,冉驁的淚水怔然湧出,他仰起臉,深深看著這顆龍珠,情不自禁一聲:“阿瑤。”
“驁哥哥,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你知道,我愛吃、愛玩、愛笑、愛鬧,如今我不在了,請你幫我看看這個世界,好麼?”
“好!”冉驁強壓住心頭的哽咽,點點頭。
那顆龍丹似有所感,一瞬間飄落在冉驁的眉心,初時只是一片,而後竟彷如飛絮一般越積越多,一點點覆蓋在冉驁的頭頂,彷彿白了頭一般。
冉驁看著水中映出自己饅頭白髮的倒影,眼角忽然湧動起一陣溼熱的淚意,一段許久許久之前的記憶,突然漫過的腦海,是如此如此的清晰。
那時候,阿瑤還是暗香谷千嬌萬寵的小公主,而他則是阿瑤呼來換去的“驁哥哥”,年少不經事,明明還不知道什麼叫做成親,彼此卻已然認定。
所以,面前明媚嬌俏的小阿瑤踮起腳尖,猛一下親吻了冉驁的眉心,冉驁嚇了一跳,心蹦蹦直跳,臉頰卻發燙,不敢看阿瑤的眼睛。
阿瑤卻一派落落大方:“驁哥哥,我親了你,你會娶我嗎?”
冉驁抓抓腦袋,雖有些羞赧地張不開嘴,卻重重點點頭,可是君思瑤剛剛露出了些許笑意,隨即又片刻又片刻的惆悵:“可是……我自幼罹患這樣的病症,無法接觸日光……想來,肯定沒有辦法和驁哥哥白頭到老的。”
冉驁情不自禁撲哧一笑:“白頭到老,這是哪裡聽來的?”
“自然是書上看來的啊,書上說,兩個相互喜歡的人,只有白頭到老,才算是真正的長相廝守。”她的眸子一瞬間黯然,若我……不能和驁哥哥白頭怎麼辦。
“這有何難,你等等。”冉驁說完,一溜煙跑出去,片刻後一陣風似得跑回來。在君思瑤疑惑的目光中,冉驁張開攤開雙手,一大把潔白的花瓣紛紛揚揚飛起,落在二人的頭上。
君思瑤疑惑:“這是?”
“是梨花啊。”冉驁睜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笑得眉眼彎彎,“梨花落滿頭,也算是白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