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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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清晨,涼意陣陣。

不屬於候鳥的麻雀,開始悄悄換上冬裝,落在不知誰家的桂花樹上。

一排排,像許柄記的糖葫蘆,看這家女子化容妝。

一串串,像錄銘齋的糯米糕,望這家女子著新裳。

一名身著青白兩色長裙的女子,頭頂珠釵,唇紅齒白,胭脂兩腮,出現在桂花樹下。

“好妹妹,你快些,要來不及了。”

二樓的視窗探出少女的芬芳,她取下唇邊紅紙,一臉焦急的求饒道:

“好姐姐,你等我少許時間。”

“又不是會情郎,看把你裝扮的比李姐姐婚娶都繁忙。”

二樓的女子聞聽此,臉色一紅,正準備反駁幾句,忽然闖入的清風,吹落她未抓牢的紅色唇張。

她半身懸於窗外,望著飄飄下落的唇紙,說道:

“也罷,也罷。”

說完,消失在視窗。

片刻後,她穿著淡粉色長裙出現在院內,挽住姐姐的臂膀。

“阿姐,你看我唇色可勻稱?可需增減?”

阿姐抬手在妹妹臉上撩撥了一下,笑道:

“深淺剛好,無需增減。”

“阿姐,勿要動我的臉,胭脂會掉……。”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阿姐,我去叫阿爹與娘。”

“全家唯你慵懶最甚,阿爹與娘早早便去軒業門等著了……。”

妹妹聞聽此言,用力挽著姐姐的臂膀,催促道:

“阿姐,我們快些,我們快些……。”

姐妹二人出院門,轉小巷入古井路,便快速融入到滿是精緻裝扮的少男少女中。

楊柳細腰的少女們,都在暗自比較誰的服裝更驚豔,誰的妝容更脫俗,誰的髮式更新穎,誰的香粉更接近花香。

而年輕男子卻各出奇招,只為在這一場盛典中遇到心儀的姑娘時,為她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象。

有趣的是青年男女,無論什麼節日,都會將自己精心裝扮,好似任何節日都是他們的交際場。

而那些老謀深算的商家,早就看穿了這一切。

古井路兩側的商家們,他們提前趕製出適合沿街擺賣的貨架。

就像變戲法一樣,擺滿樣式過時,積壓許久的商品,再貼上降價的標籤,出現在自家商鋪的門前。

這樣的商品,會吸引很多青年男女過來購買。

時不時,還會有出手闊綽的外地人,將這些在都城已經過時的商品帶回老家,賺取大量的虛榮和財富。

古井路的盡頭是都城的北大街,北大街的盡頭便是軒業門。

這些青年男女才不管什麼聖人要從軒業門進城,什麼聖人從軒業門出城,那都是老頑固們關心的事情。

他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藉著西方聖人進都的好日子,將自己展示在眾多異性面前。

所以,北大街上倒是很少出現青年男女。

更多的是為了一睹聖人真容的虔誠信徒,他們站滿北大街兩側,綿延數理。

有人一邊閉目,一邊用拇指旋轉手中的念珠,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

有人攥著銅錢和碎銀,只為等聖人出現後,為他鋪上一條黃白大道。

有人兩手插袖,口中唸唸有詞,怕是挨不到聖人出現,便要被無聊擊敗了。

有人穿梭在人群當中,他們左顧右盼,專門停在婦人背後,能偷便偷,偷不成也不忘吃塊豆腐。

年齡更小的孩子們,他們成群不結對,同出同入怎麼也有十幾二十個。

他們霸佔了沿街的樹梢,懷裡藏著滾燙的板栗,一邊暖身,一邊果腹。

這可苦了那些站在樹下的大人們,一片片沾染著口水的板栗皮從天而降。

有心罵上幾句,又覺得失了體面。

若是真有人忍不住罵上幾句,那他的下場可就慘嘍。

眾矢之的曉得吧?

所有孩子會故意將更多的口水沾到板栗皮上,精確的投擲到那個人的頭頂。

年少不知愁知味的他們,很擅長這件事。

這些孩子們聰明的很,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就是欺負大人們將爬樹的本領早早遺忘了。

一個上不去,一群不下來,很是熱鬧。

比樹枝更加舒服,視野更開闊的地方,是北大街沿街商鋪的二樓或者三樓。

能坐在這裡的,不是富商,就是高官。

都城的大員們,穩穩的坐在舒服的位置。

就連瓜果梨桃,都有人專門餵食。

都城的富商們,可就沒辦法安穩的坐著看這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他們一會去貪財的李大人那裡獻個玉器古玩,祈求明年的賦稅偷偷少交一些。

一會又跑到好色的張大人那裡送個名妓,希望能透過張大人結識一下裴大人。

一會又不聲不響的出現在愛好書畫的範大人面前,為其展示一幅幅名家珍藏。

整座都城都在忙,各自忙的方法方式又不一樣。

就連王宮裡面也在忙,倒不是為了迎接一位虛無縹緲的聖人而忙,而是為了王上新晉寵妃即將臨盆而忙。

八十三歲的王上,花白髮絲,黑多白少,不見老態。

一身金黃色長袍,繡著盤龍祥雲,正面色凝重的坐在龍案內。

龍案下方,站著一位老宦官。

他也是花白頭髮,膚白透紅,如少年。

而大殿之下,跪著禮部尚書宏南基。

小太監們,一趟又一趟的擦著宏大人的身邊進入大殿報告產房情況。

腳下慌亂起來,時不時的就要踩在宏大人的官袍上。

“報……,王上,榮妃宮口不開。”

小太監喊過之後,便急忙跑回產房,等待下一個傳令。

他剛走不久,又一名小太監跑進大殿,倒下便跪:

“報……,王上,榮妃宮口不開,產婆已喂榮妃喝下大量蜂蜜水,四個丫鬟不停用熱水擦拭榮妃身體。”

“報……,王上,榮妃宮口已開三指。”

聞聽此言,老王上長處一口氣……。

沒多久,又一名小太監氣喘吁吁的跑進大殿。

“報……,榮妃宮口五指。”

這時,老王上的臉上終於漏出笑容。

“報……,嬰孩是手先出來的。”

剛剛才喜上眉梢的老王上,又一次陷入凝重當中。

就在小太監離開後,老王上對老宦官喊道:

“狄參,去將巨祿傳來。”

老宦官緩緩下拜,應了一聲便矯健的離開大殿。

沒多久,又一名小太監匆匆跑進大殿。

“報……,王上,產婆用辣椒水撒在嬰孩手背,嬰孩將手縮回宮內。”

“報……,王上,因要調整胎位,產婆說還需個把時辰。”

……。

“報……,王上,產婆詢問留大留小?”

這名小太監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跪在大殿之內等待命令。

“大小都要留!留不住,就都等著砍頭吧!”

老王上話音剛落,殿外有人笑呵呵的說道:

“王上,以您現在的高壽,切莫再動了殺念……。”

來人體態修長,同樣花白髮色,身著道教祖亭長袍,面如凝脂膚如玉,眉宇間透著那股子率性。

他一瘸一拐的進入大殿,並未急著下拜,而是咦了一聲,望著禮部尚書問道:

“宏大人這是……?”

宏南基抬頭看了一眼巨祿,送他一個白眼。

老王上此時開口道:

“還不是為了西方聖人達摩西入都一事,這狗東西宏南基說什麼禮儀之邦,偏要本王親自迎接!

我一朝君王,去迎一位宗廟之首,豈不是讓天下人嗤笑!”

巨祿先是一笑,隨後曲身一拜,言道:

“王上,達摩西一教雖在本朝並無宗廟,可其教義隨著通商隊伍之往來,早已存於民間多年,所積教眾不在少數。

其信眾中,以門閥子弟、商界翹楚居多,可謂是求於精,免於俗。

今日,北大街已是水洩不通,可見其影響之慎。

宏大人也是為了王上您著想,才會有此請求。

若王上出宮迎接,可謂是一舉兩得之事。”

巨祿稍加停頓,便解釋為何是一舉兩得之美事。

“今日達摩西入都,將這些日日思君不見君的信徒搞得是心神嚮往。

若他再施捨一些恩惠,或者隨便漏一兩手,估計本朝子民對他便要更加信服了。

若是王上親自迎接,拋以帝王之尊貴,禮賢於一介宗教之主,這是何等的禮遇。

那達摩西一行所累之信奉,便會被帝王的禮賢下士截了胡。

以及天朝眾多達摩西一教信徒,也會因帝王親迎而感激涕零。

此消彼長之事,再簡單不過了……。”

老王上聽完後,突然開了竅,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

此刻,一名小太監不管不顧的跑了進來。

“報……,王上,榮妃可能堅持不住了。”

一語過後,老王上矯健的三步跨下龍案,拉住巨祿的手腕一路疾馳到大殿的角落,輕聲說道:

“拿藥粉來!!”

巨祿臉色一變,心念“原來叫我來,不是為了達摩西一事”,他停頓一下,說道:

“王上,這……。”

“這什麼!?沒聽見嗎?榮妃已經快挺不住了!快!拿來!”

巨祿緩緩從袖下抽出一個淡紫色藥包,老王上一把將藥粉末搶了過來。

隨後,馬不停蹄的交給狄參。

“把這個交給產婆,令其用溫水化開,給榮妃服下。”

狄參接過藥包,應了一聲便再次走出大殿。

大概半個時辰過後,王宮大殿內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不久,一位小太監跑進大殿,倒頭便是一拜。

“報……,王上,榮妃順利生下一名女嬰,母女平安。”

老王上臉上滿是笑容,他得意的看了一眼巨祿,隨後說道:

“走,都隨本王一同迎接這位西方的聖人!”

老王上說著話,迎著晌午明媚的驕陽,穿過長跪不起的宏南基,路過陰沉的巨祿與平靜的狄參。

天朝三君出龍城,一朝望盡山海眾。

海獸山靈迎入聖,卻道只食草葉青。

舉杯空飲復手落,聽君一言問蒼生。

何以無憂除鬼患,卻道先無撫河宗。

君上聞言笑不語,三日便請聖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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