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憶(1 / 1)
溫大勇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緩緩睜開雙眼,乾淨的空氣裹挾著淡淡的木香鑽入他的鼻孔。
昏沉之中,閉眼前的景象還殘留在腦海,與眼前的寧靜大相徑庭。
他如噩夢驚醒般坐直身體,猛地抬起雙臂,試圖看一眼身軀是否健全。
可鎖骨處頓時傳來陣陣疼痛,又令其快速將手臂放下。
他放緩動作,輕輕撫摸斷骨之處,浮腫已經退去。
又撥開衣領扭頭觀瞧,整個肩膀已被人包紮整齊。
用茫然形容此時的溫大勇,最貼切不過了。
他自顧自的問道:
“我……,沒死?”
確認自己安然無恙後,溫大勇卻因再次逃脫生死而無聲哭泣。
他任憑淚水滑過面頰,用最惡毒的咒罵身為逃兵的自己。
兩行失去溫度的眼淚,在下顎處匯聚,滴落在繡著荷花與游魚的寶藍色綢緞被子上。
沉睡之前,在巨青鎮的兩天時間裡,溫大勇面對危險時逃避過,也豁達過。
甚至想憑一己之力對抗撫河門,只為妻兒的遭遇報仇雪恨。
然而這一切,都終止在《榮安堂》的廢墟內。
再次醒來的溫大勇,漸漸將所有情緒重拾。
他停止哭泣,眼神中流露出將死之人的夙願未完。
再看四周,紅木的大床雕樑畫棟,很是精美。
一把圓凳放在床頭,上面還有半碗米湯。
遠一點的地方放著一張圓桌,下面整齊擺放三把圓凳,款式與床頭的圓凳一樣。
桌上放著一套涼茶杯具,洛晶餅,還有一些乾果。
洛晶餅被拿下一張,只吃了一半,被丟棄在桌邊。
乾果擺放整齊,好像沒人動過。
溫大勇緩緩下床,身上穿著絲滑的綢緞睡衣,每走一步睡衣都在彰顯它的高貴。
他伸手摸了摸米湯碗,指尖傳來陣陣餘溫。
再悄悄來到圓桌前,抬手拿起半張洛晶餅看了看,又放回原處。
隨後來到房間的視窗,推了推,發現推不動。
起身走向房門,推了推,還是推不動。
轉而向內一拉,房門沒有發出咯吱的聲響便順利開啟了。
面前是一條幹淨的木製長廊,他剛探出半個身子。
門口兩名守衛,身體同時向側後傾斜,眼神中還摻雜著少許懼意。
“您……,醒了?”
溫大勇望著兩名守衛,只覺得眼熟,一時也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
他“啊”了一聲,便聽到門口守衛其中一人大聲叫到:
“人醒了!人醒了!”
一聲過後,長廊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一名身穿撫河門隊服的小丫頭跑了過來。
溫大勇一看,認識。
正是子平府分部的中靈。
她一邊跑一邊大叫道:
“大慫叔,你這麼快就醒過來了。”
中靈來到溫大勇身前,帶著吃驚的表情,把他擠進了房間。
一入房間,中靈便忙不迭的讓溫大勇坐下。
“大慫叔,快坐下,餓不餓?我叫人弄些飯菜。”
也不徵求溫大勇的同意,便朝著門口喊道:
“去拿些飯菜來?”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道:
“是!”
溫大勇開誠佈公的問道:
“我為什麼會在雙塔鎮?”
中靈吃驚的問道:
“大慫叔,你咋個知道這裡是雙塔鎮?你來過方老爺家?”
“方老爺……家?”
“對啊!”
溫大勇頓時明白了,為什麼那兩名護衛那麼眼熟,看向自己還有些懼怕,原來是與自己有瓜葛的雙塔鎮方家家丁。
“我沒來過方老爺家,是桌子上的洛晶餅讓我知道,這裡是雙塔鎮。”
中靈轉身看一眼洛晶餅,問道:
“就憑我吃剩的半張餅?”
“那餅是崔家做的,味道還行,層次上略有欠缺,這是面的問題。”
中靈一臉崇拜的樣子聽溫大勇唸叨完,還不忘恭維幾句。
“大慫叔真厲害。”
溫大勇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我怎麼會在方家?”
“你是來方家養傷的。”
溫大勇這個人比較簡單,對中靈給出的答案並未再往深處去想。
好比,養傷的地方很多,為何在方家?
再如,撫河門若是想讓自己更安全的養傷,為何不走的再遠一點?
或者,乾脆留在巨青鎮的臨時總部。
那裡畢竟坐擁眾多撫河門高手,更有祖師髒形坐鎮,可謂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偏偏又為何來到臨鎮的方家?
以上問題都沒困擾到溫大勇,他只是簡簡單單的問了一句:
“是誰救了我?”
當溫大勇問出這句話,中靈言語開始閃躲。
因為回憶起那場令撫河門弟子傷亡近一半的激戰,她的臉色變得慘白,一副驚魂未散的模樣。
“我們……是在廢墟中找到了你。”
就算溫大勇再笨,也能看出中靈在害怕,他繼續問道:
“是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溫大勇不等中靈給出答案,快速丟擲第二個問題:
“是和鬼饕餮發生戰鬥了嗎?”
一聽到“鬼饕餮”三個字,中靈的雙手開始顫抖不止,她伸手抓向圓桌上的水壺,想用飲水的方法緩解內心的恐懼。
當她的手掌與水壺把手剛一接觸,就像法師賦予水壺生命一般,令其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溫大勇看出來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想讓水壺平穩的來到身前,想讓涼茶不至於灑在圓桌之上。
中靈將顫抖的水壺拿到身前,顫抖著懸於杯子上空。
伴隨抖動的水壺傾斜,流出的淡綠色涼茶呈現波浪的形狀。
結果可想而知,半壺涼茶澆了桌面,中靈身前的杯子還是一半未滿。
快速放回水壺,又將涼茶飲盡,再將空杯子扔到桌面上。
溫大勇見她一副著了魔的樣子,輕聲在她身前呼喚道:
“中靈……,中靈……?”
陷入恐懼無法自拔的中靈,隱約聽見有人再喊她。
“中靈隊長!中靈隊長!快看!”
中靈猛然回頭望去,原來是小亮在喊她。
小亮一邊喊她,一邊抬手指向夜空中炸開一團絢麗的煙火。
“隊長,是有緊急情況了?”
初為隊長的中靈,立刻下達命令道:
“全員急速前往煙火下方!”
“是!”
在中靈等人火速趕往事發地的城郊,藉著月影之光,四周越來越多的外出小隊出現在遠處,他們朝著共同的方向前行。
再等中靈幾人穿過麥田衝入巨青之後,身邊的同門弟子已經水洩不通。
大家都在用帶著家鄉口音的京都話問向身邊的同門,希望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問來問去,還都是不清不楚。
就在這時,一名由城內跑出來的撫河門弟子,他如逆水行舟般快速穿過入城的洪流隊伍。
有人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問道:
“跑什麼?前面怎麼了?”
只見那名逃出來的撫河門弟子一臉惶恐的樣子,低著頭小聲反覆呢喃著:
“不可能的……,無法戰勝的……。”
一問一答之間,更多的撫河門弟子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問道:
“什麼不可能?”
“是鬼饕餮嗎?”
“不是有五象長老嗎?怎麼就無法戰勝了?”
面對眾人的詢問,這名逃離戰場的撫河門弟子就只會重複一句話:
“不可能的……,無法戰勝的……。”
人越聚越多,有人喊道:
“別問他了!看他嚇傻的樣子,真是丟我們撫河門的臉!”
“哼!就是!”
“哎,放了他吧,一看就是個沒用的東西,也不知道他的隊長是誰?”
而那名抓住他臂膀的男子,並未聽從別人的安排鬆開手掌。
而是用另一隻手掌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毫不猶豫的刺穿了他的胸膛。
這讓一直圍觀的中靈驚呼一聲,隨後上前質問道:
“你在幹什麼?你為何要殘害同門?”
而那名男子並不急著回答,他緩緩拔出刺穿同門胸膛的佩刀。
順便鬆開手掌,被他死死抓住的同門隨即應聲倒地。
男子將染了血色的佩刀在腿上擦了擦,動作很是嫻熟。
“臨陣逃脫!格殺勿論!這個門規,想必大家都清楚吧!?”
一言既出,眾人都開始隨聲附和道:
“對!”
“沒錯!”
“殺的好,留著也是丟人的貨色!”
此時此刻,即便中靈再想說點什麼,也顯得無足輕重了。
而她卻深深的記住了行兇者的相貌,記住他右邊眉角處有一個綠豆大小的黑痣。
這段小插曲過後,叫好的一眾人等繼續趕往事發地。
而身為隊長的中靈,卻命令其隊員再處理好同門的屍體後才可繼續趕路。
以至於,等他們再次趕往事發地時,沿路上幾乎再看不見同門弟子了。
在如此的情況下,令這支小隊,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出現在事發地附近的同門弟子的屍體。
中靈碰見的第一具同門屍體,是距事發地大約百米的地方。
他趴在地上,撫河門佩刀躺在他的一側。
漆黑的長髮散亂的鋪在地面上,周圍隱隱可見滲出的血液。
他的雙臂一前一後,十根手指齊齊的向內彎曲,指甲潛入地面。
就在這時,小亮來到中靈身後,輕聲說道:
“隊長,別看了……,咱們走吧。”
“嗯!”
終於來到事發地了,中靈看見數以百計的同門弟子起起落落。
而那隻與撫河門五象長老相匹敵的鬼饕餮,一手環抱於胸前,另一隻手臂正在屠殺撫河門眾弟子……。
同時,令人引以為傲的五象長老,卻高高的站在遠處,親眼目睹這一場懸殊的對抗,視乎在有意選擇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