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將星隕落 下(1 / 1)
天朝中部偏北一帶的地域內有個習俗,娃娃出生滿一年,就要大擺宴宴,慶祝娃娃熬過生命之中,第一個難關。
在這場宴席結束後,在一眾鄉里鄉親的見證下,以娃娃抓周作為這場宴席的結束儀式。
抓周的東西很多,東家拿一個,西家拿一個。
有人為了好玩,會故意拿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比如,老人用的柺棍、男人玩的紙牌、女人穿的內衣……。
段家在村裡的名聲很好,也樂於助人。
街坊鄰居之間,和和睦睦的。
等到段興言抓周的時候,街坊曹奶奶早早置辦了一筐的好物件。
有象徵“金錢”的紙元寶、有象徵“當官”的紙官印、有象徵“為將”的紙令牌……。
曹奶媽將這些東西統統裝到一個花花綠綠的小竹筐裡,只要小興言爬向這個竹筐,隨便拿出一樣東西都是吉祥的寓意。
可她畢竟年紀大了,那把裁紙用的剪刀被遺忘在竹筐內。
宴席當天來了很多人,大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就等著抓周結束後,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在餐桌被一張張搬下後,有人將一面大紅布鋪在段家小院內。
紅布上滿是琳琅滿目、奇奇怪怪的物件。
段興言的母親,懷中抱著他,一張臉喜笑顏開的走到紅布正中。
輕輕將他放下,並作弊一般小聲在段興言耳中輕聲說道:
“娃,去抓那竹筐裡的東西哦!”
這句話剛說完,圍在紅布四周的街坊鄰居全都鬨堂大笑。
有人更是扯著脖子喊道:
“嫂子!你家娃能聽懂嗎?”
段興言的母親,被戳穿小心思,臉紅不止。
反倒是段興言的父親,同樣扯著脖子喊道:
“俺家的娃,就是能聽懂!”
結果呢,段興言真就奔著竹筐爬了過去。
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就要看看著娃能從竹筐裡拿出什麼來。
令人沒想到的是,段興言並沒有拿竹筐裡的任何一樣東西,而是雙手死死抓住了竹筐。
這下可好,正個小院都沸騰了。
段興言的父親更是藉著酒勁高興的大叫:
“俺娃這是又要錢、又要權、還要領兵打仗啊!”
曬乾的竹筐本就輕盈,再加上裡面裝的都是紙製物品,唯一有分量的就是那把剪刀。
段興言就坐在竹筐傍邊,玩弄了一會,居然把竹筐舉過頭頂。
眨眼之間,一把鋒利的剪刀從竹筐滑出,直奔段興言的小腦袋而去。
眾人還未驚撥出口,段興言頭頂衝出一團炙熱的火焰,將那把剪刀溶成一團鐵水。
隨後,段興言又恢復之前的模樣。
竹筐被大火燒沒了,他若無其事的爬向另外一件物品……。
可這時,段家的小院不在熱鬧了。
那些醉醺醺的男人們,瞬間全部清醒過來。
有人揉著眼睛問道:
“剛才……。”
“噓……,我也看到了。”
“是真的……。”
緊接著,一個個鄉里鄉親,陸續離開了段家。
從此之後,很多人開始故意疏遠段家人。
更是有傳言稱,那夜在段家小院內,有人在火中看到了惡魔的樣子。
人言可畏啊!
段興言的父親,思來想去,決定還是早早結束他的生命吧。
這樣,整個村子也不必在人心惶惶了。
他試圖用枕頭捂死段興言,可就在即將成功之時,枕頭也燃為灰燼。
若不是他躲避的及時,免不了要被燒傷。
緊接著,段興言的父親,又用繩索勒住他的咽喉。
結果,繩子被大火燃盡……。
多方嘗試過後,他想出一個辦法。
在村裡女人們經常洗衣的河邊挖一座水牢,再將段興言丟進去活活餓死……。
之後,段興言的父親每隔一個月就來水牢看看。
說來奇怪,連續幾年,段興言身體瘦弱卻沒被餓死。
水牢裡的段興言一直不死,村裡的人一天比一天害怕。
有人傳他是魔鬼轉世,是餓不死的。
更多的村裡人擔心等他長大了,想起咱們把他關在囚牢裡,再報復村裡人,那可怎麼辦啊?
這些人想盡一切辦法,用以結束段興言的生命。
有人說投毒、有人說用弓箭、有人甚至提出放狗咬死……。
久而久之,在一個入冬的季節,壓抑許久的恐懼終於在這一天爆發。
全村的老老少少,手持各種武器,浩浩蕩蕩朝著水牢而來。
突然,囚牢的大門被開啟。
一個黑乎乎的瘦小身影,從水牢入口探入。
“興言,我是媽媽啊!快過來!”
瘦弱的段興言咱在黑暗中問道:
“媽媽?”
黑影快速擦拭一下眼角,如泣如訴的說道:
“對,我是媽媽……,快過來,我帶你出去。”
“快點來,要來不及了,你爹帶來好多人。”
段興言一聽爹爹要來,便害怕的不敢動了。
母親強忍著淚水,力求字正腔圓的說道:
“孩子,別怕!媽媽帶你離開這裡……。”
稍後,段興言開始慢慢靠近黑影,母親的那張臉也漸漸清晰。
一條瘦弱的手臂伸向段興言,他也將同樣乾癟的手臂遞給母親。
就在衝出水牢的一瞬間,段興言雙目刺痛的厲害,只好緊閉雙眼。
他雖然看不見,可是能感到母親將他抱起,一股陌生的溫暖席捲全身。
突然,他聽見遠處傳來一聲父親的怒吼:
“小芸!你在做什麼!?快把那魔鬼放下!!”
一聲過後,母親開始快速奔跑,他的耳邊傳來沙沙聲……。
“小芸!把孩子交給我!!”
顛簸中的段興言在耳邊聽到母親大喊道:
“我不!!這是我的娃!”
段興言不知為何,流淚不止。
他緩緩睜開雙眼,四周是高聳的枯黃蘆葦,而在母親背後是一群手持棍棒的村民。
他們一路大喊大叫,一路追到大河岸邊。
因為是剛入冬的原因,河岸兩邊已經結冰,而河水中央還是急流。
又因為水牢的原因,村裡很多女人不敢在這一帶洗衣服了。
曾經放在此處的木盆,也就丟棄不要了。
母親快速挑選一個木盆,將段興言抱進去,又將兩袋子乾花生與小魚乾丟入木盆。
緊接著,她雙手扶著木盆一步步向河流的中心滑行。
幾名村中男子見狀,提著武器便去追。
剛走幾步,兩條腿就掉入冰河,又趕快狼狽的爬回岸邊。
眼睜睜看著母子二人一步步遠去。
“小芸!別走了!快回來,是要死人的!”
母親身體輕,直到快接近急流時,才將浮冰踏破。
她一邊用手肘敲打冰面,一邊將木盆繼續往急流裡送。
等她開闢出一條小路後,河水中滲出淡淡血色。
母子二人,一個在盆內,望著河岸。
一個在盆外,雙手扶著盆邊,望著兒子。
一起隨波逐流!
岸上的男人們依舊不肯罷休,沿著河岸繼續追趕。
河水太冷了,母親試圖也爬進木盆。
可她一用力,冰冷的河水就要灌入木盆。
又嘗試兩次,便停了下了,她笑了笑說道:
“興言啊,別害怕……,他們都錯了,你不是怪物!你是媽媽眼裡的珍珠,心裡的一塊肉!”
冰冷的河水,讓母親每說完一段話,都必須停下休息一會。
“如果……,媽媽不在了……,也不要害怕!”
“你自己要好好活著,把這一切……,都忘了吧!!”
母親說完,雙手用力一推木盆,便永遠消失在河水之中……。
年幼的段興言跪在木盆裡,雙手扒在邊緣,眼睜睜看著母親緩緩消失……。
自幼得不到關愛的孩子,被牢牢封鎖的孩子,他不知道如何表達感情。
他只會用盡全力去看,死死盯住母親最後消失的地方。
木盆繼續隨波逐流,母親消失的地方換了又換。
段興言看累了,轉身靠著木盆而坐。
他同時開啟兩袋食物,一袋裝著曬乾的花生,一袋裝著醃製好的小魚乾。
當段興言將小魚乾放在口中後,他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小段興言對母親只有微弱的感情,可他一直對那個會把鵝卵石挪開,往下丟花生與魚乾的腳步聲非常親切。
當這兩個人變成一個人後,小段興言只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渾身山下很不舒服。
他轉頭望著遠去的河面,嚎啕大哭……!
這是他唯一表達情緒的方法。
他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累了,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四周霧氣昭昭,木盆緩緩的飄在平靜的水面。
等到太陽昇起,驅散了所有霧氣。
順流而下的木盆,流入一座小湖之中。
可憐的小段興言被囚禁的太久了,他甚至不知道划著木盆上岸……。
他就縮在木盆裡,等著坐吃山空。
一連飄了半月之久,花生和魚乾都吃完了,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
湖面開始結冰,木盆被困在小湖某處。
在一個最冷的寒夜,小段興言已經餓了三日。
飢餓與寒冷一切向他襲來,他在木盆裡凍的渾身發抖,餓的頭暈目眩。
濃濃的睡意開始籠罩全身,他未作半點抵抗,閉上眼睛睡死過去……。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木盆不見了,自己躺在一片焦土之上。
面前還站著一位老人,口中說出難以理解的話。
“她在這裡,命運會讓你們相遇的,躲也躲不過!”
小段興言呆愣的望著老者,眼神裡充滿疑惑。
而這位老者,正是上一任撫河掌門。
他望著如此段興言,便清楚了他的遭遇。
撫河掌門將他緩緩從焦土中抱起,說了一句“我們回家吧”。
一老一小,緩步走出這座被大火燒了七天七夜的小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