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驢子生氣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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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都城外的土路上,一輛驢子拉的板車穿梭人群。

“駕!”

趕車的中年男子,一聲吆喝過後,揚鞭打在毛驢背上。

驢子一受疼,趕緊快走幾步……。

怎奈何,這驢子本就年邁,板車上偏偏又坐了五個成年人,和一個小孩。

驢子還未快跑幾步,便累的又走不動了。

“駕!”

中年男子見驢子慢下來,又是一鞭子。

板車上唯一的孩童,身著青色綢緞長衫,墨色短襖,墨色長褲下是一雙“趴地虎”布鞋。

這孩子看上去十一二歲的樣子,正靠著一名壯碩男子的脊背,掉腿坐在板車邊緣。

小孩背靠的男子,方臉圓鼻,濃眉光頭,眼細唇厚,曲腿坐在板車上。

深秋的天氣,他卻身著單衫單褲,將單衫的長袖挽至上臂中段,漏出兩條強壯的手臂。

與強壯男子對坐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人。

他頭頂氈帽,招風耳,眉淡近無,眼如銅鈴,鼻似鷹喙,嘴稍斜。

開口說話時,結結巴巴。

“你你你……,你抽抽抽死……它,也……也走不快!”

趕車的男子頭也不回,又是一鞭子,隨後說道:

“城門馬上就開了……。”

此人身材略遜壯碩男子一籌,同樣穿著單衫單褲,卻未挽起長袖。

就在斜嘴中年男子,張開嘴巴往出擠第一個字的時候。

板車上唯一的女子開口道:

“急什麼!?慢慢走唄。”

“對對對……,對!”

這時,掉腿坐在板車邊緣的小孩噗呲一笑。

笑聲傳到斜嘴男子耳中,他不悅的質問道:

“小小小……,小葵!你你你……,笑話我!”

說完,作勢就要打。

小葵一看這架勢,快速收回掉在外面的雙腿,順勢躲在壯碩男子的背後。

任你左邊來攻,我便右邊去躲……。

一連數個回合,斜嘴男子愣是一下都沒能碰到小葵。

所有的出擊,全部誤傷到壯碩男子的肩膀和脖子上了。

終於,將這位身穿魁梧的男子惹得發怒了。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驢車也跟著晃了晃。

隨後,轉身抱住小葵,扭動腰身將小葵置於斜嘴男子面前。

緊跟著,壯碩男子說了一聲“給你”便鬆開手。

壯碩男子這邊剛剛放開小葵,就聽到趕車的男子捂著頭罵道:

“這是誰踢了我一腳?”

小葵站在斜嘴中年男子與壯碩男子之間,雙手捧著一隻腳,在驢車上跳來跳去,呲牙咧嘴的說道:

“疼疼疼……。二壯哥,是大壯哥抱著我踢的!你一定要冤有頭債有主啊!我腳面都疼死了!”

二壯聞聽此言,咧著嘴一副要幹一架的樣子望著大壯。

大壯活動活動肩膀,大有一副放馬過來的架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驢子突然不走了,呃啊……呃啊……呃啊……的大聲抱怨。

此刻的驢子,心裡肯定是這樣想“我拉你們六個人,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們居然還在板車上打打鬧鬧,也太不把驢當驢看了!”

“就知胡鬧……。”板車上,年紀最大的老者發話道。

小葵快速挪到老者身後,一邊捏著他的肩膀,一邊說道:

“師父,今天講完書,我再給您捶捶背……。”

斜嘴中年男子一見小葵的諂媚樣子,剛要開口,卻被說書先生給掐滅了。

“說不利索,就不要說了……。”

聞聽此言,斜嘴男子委屈的扭過身去。

說書先生話音一落,扭頭望向大壯,說道:

“你說你,臭顯擺啥?就你胳膊上的肉多。是嗎?”

大壯聞聽此言,默默的將挽起的長衫衣袖緩緩放下。

說書先生又望著二壯說道:

“那驢子平時就拉我們師徒二人,小葵都不捨得抽一下鞭子!我拿鞭子抽你幾下行不行?”

二壯將鞭子默默放在板車上,不言不語。

板車上的女子,論長相是平平無奇,論身段更是平平無奇,衣著裝扮甚至毫無亮色。

就她這副裝扮與相貌,若不碰見個幾年沒吃過葷腥的主,斷不會對此女子產生半點邪念。

她一看其他幾人都捱罵了,唯獨沒罵自己,心裡就開始有些擔憂了。

若按照先生的習慣,每次訓斥別人,都要循循漸進,逐漸遞進,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

所以,最後要訓斥的,往往是犯下嚴重錯誤之人。

應了那句話“怕什麼來什麼”,先生緊接著嘆息一聲。

“唉……。”

一聲過後,女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桃……,我們還是去晚了。”

聞聽此言,名叫三桃的女子從斜身坐著,立刻改為跪在板車上,腰板挺直,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望著說書先生。

“人……,是死了嗎?”

“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結局……。”

三桃立刻在板車上跪拜道:

“請您懲罰三桃!”

“下去拉車吧……。”

三桃立刻跳下驢車,小跑步來到板車前,當她牽著驢車的時候,只感覺韁繩重的好如一座大山。

過了一段安靜的時間,驢車開始排隊進城。

入城後,路過一家米麵鋪子,大壯下了驢車。

米麵鋪子的掌櫃,站在門口,一見驢車過來,便快步迎了上去,眼神崇敬的對說書先生說道:

“總聽旁人提及,說先生從城外入城時,總會邀請一些同路中人共乘。

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先生果然心善!”

說書先生抱拳施禮回道: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今兒的活計較少,早早把賬平一平,下午好去聽先生的《蜀中小將》啊!

先生……,下午打算說兩個回目?還是單回?我好知道何時開書。”

說書先生坐在板車上,伸出兩根指頭哈哈大笑道:

“那賀掌櫃可要提前佔個好位置啊!”

“一定,一定!”

賀掌櫃說完,來到說書先生身前,神秘兮兮的問道:

“聽聞先生這套書說完,就要離開都城了?”

“是啊……。”

“可惜了,聽不到先生的書了。”

賀掌櫃話音剛落,小葵突然插話道:

“離開都城後,師父將在黃州開書《玄道鬥鬼王》,賀掌櫃若是想聽,可以來黃州嘛。”

“黃州!?那路可夠遠的……。”

小葵調皮的追問道:

“來不來嘛?”

賀掌櫃連連擺手道:

“去不得……,去不得……。”

先生一見賀掌櫃當了真,便笑道:

“小徒酷愛說笑,賀掌櫃不必當真……。”

一番交談過後,大壯已經從從米麵鋪子搬進搬出三四趟了。

三桃牽著驢車繼續趕路,停在一戶緊閉的大門的獨院門口。

二壯跳下車,等驢車走遠後,他一邊用力拍打院門,一邊大嚷道:

“來人給爺開門!”

很快,獨院內傳來腳步聲,來人將大門錯開一個小縫。

“呦,二壯爺,您可算來了。”

獨院的大門敞開,二壯進入獨院。

驢車繼續行駛,路過都城內鼎鼎有名的酒樓——四季齋。

斜嘴的男子跳下驢車,三兩步進入酒樓。

大堂內坐滿正在過早的廚子、夥計和女婢。

其中有人發現了斜嘴男子,起身招呼道:

“田先生,吃過早點了嗎?”

四季齋的賬房先生田眾博,對那名和自己打招呼的小夥計點點頭說道:

“吃吃吃……,吃過了。”

“不再來點嗎?今兒可是有葷腥的肉粥啊!”

田眾博擺擺手,表示不吃。

“那好,您忙吧!”

小夥計說完後,坐下來繼續吃早點。

田眾博一路來到酒樓後院,這裡有一間專為賬房先生建造的房舍。

裡面設施比較簡單,卻貴在清淨。

等田眾博進入後,其餘兩名賬房先生已經開始記賬下賬了。

他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的筆墨早已準備妥當。

只要那頭驢子開始打噴嚏,那距離三桃下車的地方,就不遠了……。

《百花樓》是都城二流妓院,從這裡飄出的香粉氣息,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得到。

牽驢車的三桃,回身對說書先生說道:

“先生,我去做活了……。”

說書先生對其擺擺手回道:

“去吧……。”

三桃將韁繩放好後,便邁步進入這家中等規模的妓院。

她這邊剛入門口,立刻傳來一聲尖銳的挖苦聲。

“哎呦喂……,我說三桃啊!你這是偷男人去了?還是讓男人把你伺候舒服了?

還是做了一場美美的春夢,不捨得醒來,所以……,才來晚了是吧?”

三桃聞聽此言,不言不語的拿起門傍邊的木桶,一步步上樓。

反倒是同為洗衣房女婢的藍可可,毫不掩飾的咯咯笑道:

“若是三桃都能會上個野男人,豬狗都能配一起嘍!”

這句話說完,正在妓院內打掃衛生的、收拾座椅板凳的、挨個房間收衣服恰巧路過的,全都笑的合不攏嘴。

三桃默默走過眾人,挨個進入那些已經房門大開,分配給自己的房間。

她從地上、床上、桌上拾起姑娘們隨手丟掉的內外衣物。

因為她心裡裝著心事,難免就會毛手毛腳。

出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與一位決戰到天明的客人撞了一個滿懷。

三桃一邊道歉,一邊將散落的衣物重新拾回木盆。

被撞的男子還未開口說什麼,就聽樓下老媽子又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

“三桃!你狗日的眼睛長後腰上了?還不快給隋公子跪下!”

正在彎腰拾衣服的三桃,立刻轉蹲著為跪著。

三桃也知道自己丑,所以跪下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只看地板。

“公子對不起!公子對不起!”

就在她一口一個對不起時,一張乾乾淨淨、掌紋清晰、修長的手掌緩緩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一刻,這秀美的手掌,好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起來吧……。”

三桃知道,這是公子想要拉自己起身的意思。

可她卻跪著向後挪動三步,緊接著快速起身,將腰向下彎到最低,慌亂的拾起散落的衣物,一路逃走了。

三桃一直跑到洗衣房,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她一邊將木桶裡的衣物慢慢洇溼,一邊在心裡回想那張漂亮的手掌。

竟然,不自覺的問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公子相貌如何?”

“想知道我的相貌如何?何不回身看看?”

三桃被嚇得大叫一聲,緊跟著快速回頭,又急速低下看頭……。

很快,耳邊傳來隋公子那如沐春風的聲音。

“可算周正?”

三桃回想那僅是匆匆一眼,便刻入腦中的俊朗的面容,頭更低了。

“你叫三桃?”

“嗯……。”

“你的東西掉了……。”

隋公子說罷,攤開掌心,將一隻立在掌心,栩栩如生的銅蚱蜢遞到三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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