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誰來照顧傻富貴(1 / 1)
在鬼饕餮進入沉睡期的第一天夜裡,整坐巨青鎮迎來一場大清洗。
撫河門眾弟子在一夜之間,幾乎清理掉所有鬼怪。
剩下些躲在城鎮邊緣的鬼怪,也在撫河門弟子的尋找圍剿下,消失殆盡。
撫河門設在巨青鎮的臨時總部院內,那株不知品種的大葉老樹,僅剩幾片枯黃幹葉苦苦支撐。
在關鳩離開撫河門總部不久,李富貴回來了,是被浩天歌牽著回來了。
此刻,瘋掉的李富貴蹲在樹下,不言不語的撿起地上的落葉放在手中把玩。
亮司雪站在李富貴不遠處,鼻尖前斷斷續續飄來茅坑的味道。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面前這位邋遢的、如喪家犬一般的人,會是李富貴。
這個人前些天還生龍活虎,還口無遮攔的自稱天下第一。
如今,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亮司雪望一眼臨時總部的門口,浩天歌就是從這裡邁出撫河門的,只留下成王敗寇的隻言片語。
至於他與李富貴之間是如何打鬥的?
是如何讓一個正常人,一夜瘋癲的?
浩天歌,隻字未提。
更讓亮司雪驚奇的是,浩天歌居然毫髮未損。
伴隨時間的延續,在那株無名的老樹傍,被越來越多的撫河弟子團團圍住。
亮司雪環顧四周,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這是誰啊?”
“乞丐嗎?怎麼會在總部內?”
“好臭啊!”
“噓……。小點聲。”
“對對對,小點聲,那是李長老!”
“你在說夢話嗎?”
“什麼夢話!?李長老在與浩天歌的對決中輸了,被打成傻子了!”
“你怎麼知道?”
“浩天歌把李長老送來的時候,我剛好在院內路過……。”
“這麼說……,是真的了?”
“……。”
漸漸的,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好了!都不要議論了!!”亮司雪一語過後,院子裡安靜許多。
“你們誰去幫李長老清理一下傷口?”
一語過後,小院更安靜了,又有人用手指捏了捏鼻孔。
顯然,是李富貴身上散發的屎尿屁味,隨著他的移動,又飄出來了。
亮司雪失望的繼續說道:
“誰幫李長老清晰一下傷口?”
“我!!”
亮司雪望向人群,說話之人竟是那名剛剛進入二階,擁有祖師血液化形的藏米。
人群自動為其讓出一條通道,藏米旁若無人的來到亮司雪面前。
“弟子願為李長老清理傷口。”
亮司雪不知為何,在與藏米對望時,看到的不是誠懇,而是一坐空城內的無盡深淵。
“要好好幫李長老清理傷口,李長老腿上的傷,很可能已經被自己的屎尿汙染……。”
“弟子明白!”
藏米說完,悄悄來到李富貴身後。
一直蹲在樹下的李富貴機敏的有所察覺,他猛地扭身,躲到粗壯的大樹根下,望著藏米連連擺手道: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藏米一下愣住了,緊接著慢慢靠緊李富貴。
“別怕……,我不會打你。別怕……,我不會打你的。”
說這話,慢慢靠緊李富貴。
李富貴將自己的背,緊緊貼在老樹上,扭過頭,不敢看藏米。
“不要打我了……,不要打我了……。”
藏米緩緩向李富貴伸出手掌,輕輕的放在他的肩頭。
而李富貴的反應嚇了藏米一跳。
李富貴猛地抱住頭,快速蹲下,又一次失禁了……。
藏米不知所以的愣在當場,空氣中的茅坑問道更濃了。
他不等亮司雪發出指令,甚至連回頭望一眼亮司雪的動作也沒有,便再次靠近李富貴。
這次,他也蹲了下來。
用雙手抱住李富貴的肩頭,輕聲對他說道:
“別怕,我不會打你的!”
李富貴嚇得掙脫藏米的雙手,急匆匆的躲到老樹背後。
藏米雖然追了過去,可他的耐心也在慢慢消耗。
“李長老,我不會傷害你的!”
李富貴一見藏米跟來,又一次躲到樹的背後。
三下兩下,李富貴脖子上拴的腰帶,纏在了老樹上,限制了他的移動範圍。
再等藏米出現,李富貴已經被死死拴住。
他拼命的向樹背後逃跑,差一點將自己勒死。
藏米見狀,快速解開纏繞在樹幹上的腰帶繩。
那條撫河門腰帶,被藏米連拉帶扯的終於解開了。
而李富貴出現在他的面前,呆呆傻傻的不再躲避……。
藏米看了看手中牽著的腰帶,又看了看此時的李長老。
他緩緩起身,他邁一步,李富貴就跟著邁一步。
當藏米將腰繩丟在地上,李富貴就不跟他走了……。
等藏米再次拾起腰帶,抬頭時,發現亮司長老已經不在院內。
他便牽著李富貴一步步走回五象長老的房間。
門分左右,藏米先將李富貴拴在床頭。
出門打水前,像在跟西疆老家的土狗告別一樣。
“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李富貴蹲在床頭,看著那扇門開開合合五次六次……。
屋內多了一個巨大的木桶,多了一些白色紙包,新的衣服……。
藏米反覆除錯木桶內的水溫後,來到床頭,牽著李富貴來到木桶邊緣。
他將腰帶繩子的一端系在手腕上,忍著一陣陣此起彼伏的茅坑味道,開始為李富貴慢慢脫去衣物。
一番努力下來,藏米將所有味道醇厚的衣服扔到門外。
屋內的空氣,一下變得清淡許多。
緊接著,他將一塊白色棉布丟入木桶,在裡面三晃兩晃後撈出,並擰乾水分。
他從李富貴的臉上開始,一點一點向下擦拭清理……。
期間,李富貴也不叫疼,也不躲避,一言不發的任由藏米擺佈身體。
全都擦乾淨了,藏米開啟一個白色紙包。
遞到李富貴的面前說道:
“李長老,這是鹽粉……,清理傷口用的,可能會很疼,您忍著點……。”
李富貴當然不會給他任何反應,藏米也清楚這點,說完便捏起一小撮鹽粉撒在李富貴腿上的傷口。
李富貴的腿抖了一下,之後就再無任何反應了。
藏米小心翼翼的為每個傷口塗抹鹽粉。
一邊塗抹一邊自顧自的說道:
“李長老,如果你好過來了,還能記得這些嗎……?
記得有個一叫藏米的人,不怕麻煩,忍著惡臭,為你清潔身體,清理傷口。”
藏米說完,又開啟另外一個紙包,裡面的粉末是淺金色的。
“李長老,這裡是撫河門的創傷粉……。
估計您平時也用不上,這天下間,能傷到你分毫的人能有幾個?
不像我……,從薩拉城開始,隔三差五的就要使用一次。”
藏米一邊自顧自的說話,一邊仔細的將創傷粉拍在李富貴身上每個傷口。
就在他不斷拍打之時,停下來自顧自的說道:
“咳,拿少了……。”
說罷,解開系在手腕的腰帶繩,壓在盛滿熱水的木桶下。
“李長老,創傷粉拿少了,您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待藏米走後,李富貴那雙呆滯的眼珠,突然動了動。
他居然抬手調節一下脖子上的腰帶,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隨後,又開始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
正如藏米所言,他很快就回來了。
“李長老,我回來了。”
藏米兩步來到李富貴身前,將剩餘的傷口全部塗上創傷粉。
“李長老,你身上的傷都是些擦傷,也就不用包紮了,我現在給您穿衣服。”
藏米說完,牽著李富貴再次回到床頭。
他給李富貴穿衣服時,就像擺弄一個人形木偶。
一切都處理妥當了,藏米半蹲在李富貴面前,說道:
“李長老,我去把房間打掃一下。”
說罷,將那根腰帶繩拴在床頭的鏤空雕花上。
李富貴又一次看到房門開開合合五次六次。
房間的木桶被搬出去了,那些用過的白色紙包被扔出去了……。
忙完了,藏米擦一擦額頭上的微汗,半蹲在李富貴面前問道:
“李長老,等你好了……。讓我……,讓我成為一名留在山門的弟子如何?”
藏米說完,自己都笑了……。
“說這些幹啥,您現在又聽不懂……。”
薩拉城那個被人尊敬的撫河門弟子藏米,再來到天朝腹地一座小城後,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打回原形。
從他四處打聽“混混蟲”四處碰壁開始,再次體會到曾經被人無視的落寞。
從與章飛羽、杜峰、黃玲、光宇城等人組成統計小隊後,備受同門的冷嘲熱諷,再一次體會到被人嘲笑的心酸。
又是從與鬼饕餮一戰後,突然成為強者藏米,得到同門之間的親近和善待。
從那時開始,有人主動和他打招呼了,有人開始有意接近他了!
這一切,又特別像在薩拉城,自己剛剛成為撫河門弟子後,突然受到周圍人的禮遇。
那時的藏米還很年輕,很快淹沒在這種美妙的氣氛中,不願意回憶之前的苦難生活。
如今,命運再一次讓他體會到人情冷暖。
藏米,絕不會再忘記苦痛了!
所有的苦水,都是甘甜的根鬚。
只有苦水一直不斷的澆灌,甘甜的大樹才會枝繁葉茂,才會衝入雲霄,才會幅員萬里!
藏米心裡沉澱的心事太多了……。
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想找人訴說,望遍所有,卻無人可言一二。
如今,一個傻掉的人,不正是最理想的傾訴物件嗎?
藏米像在薩拉城家裡那樣,盤腿坐在地上,面對面的問向李富貴。
“李長老……,我給你講一講我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