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沁園竹雪(1 / 1)
巨青東南,三百里。
有一座小城鎮,它北臨鄂郎江,東接葉魯河。
鄂郎江由西而來,葉魯由南而來,江河交匯與城鎮東北方向。
至此,江水與河水融合在一起,一同流向大海。
如此河流走勢,在城鎮東北方向沖刷出一片肥沃的平原。
在這片平原上產出的水稻,果實飽滿,顆粒巨大,口感細滑,價格自然也會很高。
優質的水稻,直接導致小城農民過的日子,較比天朝其他城鎮,要好過的太多。
就連這座小城,也因江河而得名“雙河鎮”。
但隨著浩家漕運逐漸壯大,小城獨特的地貌引起浩正的注意,他歷時三年,將小城鎮打造成浩家漕運的中轉站。
南下北上的貨物都在這裡或換船,或換馬車繼續趕往目的地。
就連這座小城,也跟著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浩家的貨船,不僅帶來各式各樣的新鮮貨物。
隨之而來的,還有很多外鄉之人。
這些外鄉人,多則在雙河鎮逗留十天半月,少則也需三五日。
這些人也是要吃飯睡覺的。
漸漸的,雙河鎮的居民不在以務農為主。
街道上的餐館與客棧比比皆是。
聰明的小城居民,解決了外鄉人吃住問題,就要著手解決這些人的娛樂生活了。
像什麼《一居茶社》《呂戲班子》應運而生。
倘若不喜歡聽書看戲,還有名樓花妓可尋。
手頭不算富裕的,可以去老井街口的《春滿園》。
有錢的主,可以去距衙門口不遠的《安琴香舍》。
那香舍裡,什麼賣藝的,賣身的,說書的,唱曲的應有盡有。
倘若說書唱戲,名樓花妓您都不喜歡,那就去西城根。
大小寶局,在那裡明著做生意。
也就幾年的光景,雙河鎮一躍成為臨縣臨鎮最羨慕的地方。
特別是臨鎮的孩子們,都以能逛一次雙河鎮感到驕傲。
雙河鎮去年還鬧出一件大事情,鎮上的呂財主、賀財主、房掌櫃等人聯名請求官老爺將“雙河鎮”改為“浩公鎮”,以此來感謝浩家漕運為小城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件事鬧了小半年之久,結果官老爺以縣誌上皆以雙河鎮記錄事件為由,拒絕了眾鄉紳的請求。
在拒絕公文下達不足一月,官老爺貼出告示突然宣佈,從下月初一開始,雙河鎮正式更名浩公鎮。
至於,官老爺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那就眾說紛紜了。
畢竟,能在雙河鎮幹一任官老爺,油水比旁的地方幹十任都多……。
在這座到處都充斥著紙醉金迷的繁華小城,有一處種滿花花草草的大莊園與世隔絕。
小城居民習慣將莊園的全稱“沁園竹雪”,簡化為“沁園”二字。
而這座莊園的主人,正是人們口中的帝醫休羽。
休羽將園內種滿的花草,皆是可入藥的材料。
從路邊隨處可見的小花小草,到戈壁深處的草鳳根,再到大漠內的黃泉紅,甚至連雪山上的冰菩提都能在沁園找到。
可見休羽為此花費多少心思。
入了秋,正是果實類藥物的採摘時節。
而負責採藥的繁雲與落落,此刻卻躲在屋子裡。
這偷懶的二位,皆是休羽的徒弟,他們的師哥便是辛霧。
這三個人,共同擁有一位令他們聞風喪膽的師姐,名叫曼筠。
還好前些年,曼筠嫁人了。
繁雲、落落以及辛霧的日子才好過一些。
就在昨天夜裡,辛霧突然帶回一位傷勢很嚴重的女人。
該女子面部已無法辨認,手腳筋皆被割斷,體內重要臟器皆受到穿透傷,出現很嚴重的衰竭情況。
若不是辛霧得了休羽的真傳,平時也不怠慢學業,估計這女子就要死在沁園了。
這些年,沁園先後接待過這樣的病人不說一百,也有八十了。
能活下來的,也就二十幾個……。
如此看來,這女子還算比較幸運的。
熬過一個長夜,辛霧在天亮後便離開了。
留下十三歲繁雲,與十二歲的落落看護受傷女子。
落落此刻坐在一個矮凳上,頭頂兩個歪歪的小辮子,正仔細的看著受傷女子。
她那全神貫注的樣子,就連裙邊被壓在矮凳之下,也馬虎的不清不楚。
按理說,十二歲也不算小了。
天下間的善惡美醜,在落落心裡也有標準了。
再她看到女子受到的傷害後,便無法控制自己去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恨,能將人無情的傷害至如此地步?”
落落想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
“師父怎麼還不回來……?”
繁雲可沒有落落精神那麼大,幫著師哥折騰了一夜,早就困的不知東西南北了。
他坐在屋內的圓桌前,雙手託著下巴,一會一瞌睡,小腦袋不停的小雞食米。
可聽到落落的問話,還是強撐著睏意,將每個字都拉長好久的回道:
“師哥不是說,師父在中秋的夜裡回來嘛……。”
“別動!”
落落突然喊了一句別動,把繁雲嚇得坐直身體。
“怎麼了?”
落落將兩條小辮甩的飛起,回身說道:
“她醒了!”
繁雲聞聽此言,睏意也跟著不見了。
他兩步來到落落身前,看著臉上纏滿布條,一動不動的受傷女子問道:
“你咋知道,她醒了?”
落落抬手輕輕扒開受傷女子擋在眼前的布條。
緊接著,藏在布條之下,是一雙充滿疑問的疲憊大眼睛。
從噩夢中甦醒過來的中靈,再次睜開雙眼,聽到的第一句話,看見的第一個人,都出自面前這位將辮子扎歪的小女孩。
中靈記得有東西從山上跑下來,還記得那東西將自己抱在身上,之後的事情,就全然不知了。
如今,她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不知道,面前這名小女孩和隨後而來的男孩是誰?
她只感覺被子裡很暖,房間裡的空氣很香,小女孩的笑容很真,男孩關切的眼神透著溫度。
一切的一切,舒緩了中靈的情緒……。
“我……。”
中靈開口剛說了一個“我”字,就立刻閉上嘴巴,眼睛瞪大。
她不相信這種撕裂的,乾癟的聲音會是自己發出的!
“我……,我的聲音怎麼會這樣……。”
落落提著圓凳,湊近了一些,關切的說道:
“你的咽喉喊破了……,還是少說話的好……。”
中靈雙眼劃出淚滴,她想起自己那夜的嘶吼了。
落落一見中靈落淚,自己也跟著抽泣起來。
“姐姐不要哭……,不然臉上會留疤的。”
不管怎麼樣,一名年僅二十出頭的女孩,怎麼都不會希望自己臉上會留下疤痕。
就在中靈努力控制眼淚的時候,繁雲卻不適時宜的說道:
“你放心!別看你來的時候臉上是一團爛泥,我和落落可都是帝醫的徒弟,你要你好好配合我們,保證不會讓你的臉上留下疤痕。”
“我……,臉上……,爛泥?”
中靈絕望的小聲嘟囔後,便閉上雙眼。
眼前立刻出現那名不敬者趴在身前,揮舞著銀釵,陰狠的大笑不止……。
中靈的情緒開始慢慢變壞,嘴角的抖動,連同臉上的肉一起向她傳遞疼痛的訊號。
“別激動!!”落落快語提醒道。
見中靈起伏的胸膛越來越快,落落用雙手輕輕撫摸中靈的雙肩。
“姐姐……,不用害怕了,都過去了……。”
“姐姐……,不用害怕了,都過去了……。”
說來奇怪,當落落的小手碰到中靈後,她竟然安寧許多……。
又聽到落落反覆多次的安慰,中靈的情緒漸漸平緩。
此刻,落落猛然回頭,惡狠狠的望著繁雲,小聲說道:
“你走開!”
“我……怎麼了?”
“走開!”
繁雲不明緣由的退回圓桌傍,心裡開始埋怨起落落來。
落落扭頭不在惡狠狠的瞪著繁雲,繼續對中靈溫柔的說道:
“昨夜,師哥已在你喉中入藥。千萬不要再開口說話了,不然就要一輩子都要發出這種聲音了!。”
躺在床上的中靈,點了點頭。
“大姐姐好樣的!師哥走之前吩咐我,等你醒來再為你服用一丸藥。”
落落說話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她將紅布包裹的蓋在開啟,微微傾斜瓶身,從裡面滑出一個藥丸。
落落先將藥瓶放在圓凳後面,以免不小心碰碎了藥瓶。
隨後,一手指捏著藥丸,一手扒開中靈嘴上的布條,說道:
“大姐姐放在口中含服,千萬不要吃下去了。”
中靈再次點點頭,隨即微張嘴巴。
落落小心翼翼的將藥丸送進中靈的口中。
藥丸一入中靈口中,滑順的外皮立刻消融,一陣難忍的寒氣席捲整個口腔。
“大姐姐要忍住哦!”落落提醒道。
中靈從鼻子裡發出“嗯”的一聲……。
等中靈口中的寒氣逐漸退去,她只感覺這個口腔,包括牙齒和喉嚨都包裹一層粘液……。
“大姐姐千萬不要吞嚥粘液哦,它自己會消失的!”落落再次提醒道。
中靈繼續用鼻子發音,表示自己明白了。
很快,中靈感覺粘液在慢慢消失,不是從喉嚨上滑落,而是一點點滲透進喉嚨裡。
那感覺,就像……,就像用很小很小的羽毛撓喉嚨。
“大姐姐,在忍住哦!馬上就要成功了!”
又過了一會,落落問道:
“大姐姐,喉嚨還癢嗎?”
中靈搖搖頭。
“大姐姐,開口說句話,我來聽聽。”
“這是哪?”
說完,中靈明顯聽見聲音比之前順耳多了。
“哈哈,效果還不錯吧!”
“謝謝你們……。可,這是哪裡?”
“這裡是沁園。”
落落說完,緊接著補充道:
“雖然喉嚨有所好轉,也不宜多言多語,從現在開始,每天只允許你提問三次。”
中靈嗯了一聲,繼續問道:
“救我的人呢?”
“他……。”
落落剛剛開口,繁雲立刻阻止道:
“閉嘴!”
落落聳聳肩膀,轉身用無聊的眼神望著繁雲。
“早晚會知道的。”
“那也不是現在!”
“好吧……。”
落落無奈的妥協後,輕柔的對中靈說道:
“大姐姐,再過幾天你就知道他在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