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播火者現(1 / 1)
周玄沒有抬頭,手指在堪輿圖上劃過幾個灰色標記點。
“他們想用流言把水攪渾,我們要是派兵彈壓,打了凡人,正好坐實了'血肉作坊'的說法,到時候就算把造謠的人全殺了,這盆髒水也潑不乾淨。”
秦可卿站在原地沒動。
她想反駁,但腦子裡過了一遍可能的後果,硬是沒找到能反駁的點。
周玄繼續盯著地圖上蔓延的灰色標記。
“這幫人背後有指使,你不覺得他們鬧得太整齊了?今天砸側門,明天潑髒水,後天就有人哭著喊著要退出。節奏感比楊震練的軍陣還好。”
“你早就看出來了?”
“四天前。”
秦可卿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才蹦出來。
“那你等什麼?”
“等他們把手全伸出來。”
周玄終於抬起頭,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蛇不出洞,你踩不到它的七寸,現在武力鎮壓,正和了他們的心意,我們要做的,用事實說話。”
他捏碎了手裡的傳音玉符,碎渣從指縫間落下來。
“葉長青該到了。”
半個時辰後,密室暗門推開。
葉長青走在最前面,身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一百個人。
這一百人魚貫而入,年齡不一,男女都有。
大部分面相普通,甚至有幾個看著比城裡粥棚排隊的百姓還瘦弱。
但他們站在密室裡的姿態,沉沉穩穩,像一排釘在地上的樁子。
秦可卿下意識用靈識掃了一圈,心裡一驚。
這些人,最高的不過築基初期,大部分連築基都沒到。擱在任何一個宗門裡,連看門的資格都不夠。
但詭異的是,他們身上沒有那種低階散修常見的躁鬱和卑怯。
每個人的氣息都收得極緊,不外放半分靈力波動,給人的感覺不像修士,倒像是一塊塊打磨平整的石頭。
厚重,安穩。
“葉長青,這就是你給我的人?”
周玄掃了一圈。
葉長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你要什麼?天才?北地和西荒域的天才全被六大極宗挑走了,這一百個人,靈根資質全是墊底的,擱以前連拜師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了。
“但他們都是從第一階段願力閉關裡活下來的。”
“活下來?”秦可卿接了一句。
“第一批進去的有三百人。”
葉長青豎起三根手指。
“出來的就是這一百個,剩下兩百個,不是意志崩潰就是心境不穩,全被篩掉了。”
密室裡安靜了幾息。
周玄走到那一百人面前,挨個看了一遍。沒有用太一神眼,就是用肉眼看。
最前排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上有一道舊傷疤,從額頭劃到下巴。他被周玄盯著,腰板反而挺得更直了。
“你叫什麼?”
“林長河,原來是風雪城外的散修,給極骨宗下面的礦場看大門的。”
“修為?”
“築基初期,閉關之前是練氣圓滿,在裡面突破的。”
周玄沒再問了。
一個在極骨宗礦場看大門的底層散修,沒有靈根天賦,沒有師承,硬是靠願力閉關從練氣打到築基。
這種人不需要太多言語。
“行了。”
周玄轉身看向葉長青。
“東西準備好了?”
葉長青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暗金色長袍,扔到桌上。
“尺碼不一定合適,將就穿。”
一百件暗金長袍被一一分發下去。散修們脫下各自破舊的外衫,將長袍披上身。
秦可卿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重新感知了一遍。
不對。
這些人穿上長袍之後,氣質變了。
原本只是沉穩,現在每個人的周身都瀰漫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微光,若有若無的,但給人的感覺極其舒服。
不是靈力,不是法術。
是願力。
它從這些人的毛孔裡自然滲透出來,不洶湧,不張揚,像陽光照在身上。
“這就是第一批播火者。”
葉長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秦可卿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
驕傲。
周玄轉向一百名播火者,聲音不大,但密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你們今天出去,只做三件事。”
“第一,不要御劍,不要飛,用腳走。走到人最多的地方去。”
“第二,有人問,就答。有人病了,就治。不解釋,不辯駁,不跟任何人吵架。”
“第三,讓他們親眼看看,願力修行到底是什麼。”
林長河抱拳低頭。
“明白。”
一百人轉身魚貫而出,暗金長袍在甬道里拖出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出口的光亮中。
玉龍城,午後。
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勉強照亮了城西最大的集市。
攤販稀稀拉拉的,人倒不少,大半是閒著沒事扎堆嚼舌頭的。
三三兩兩的凡人蹲在牆根底下,有的嗑瓜子,有的眯著眼曬太陽,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你報名了沒?”
“報個屁,我鄰居家那口子報了名,回來第二天就開始掉頭髮。”
“真的假的?”
“他婆娘親口跟我說的,你說真的假的?”
旁邊一個老頭湊過來,壓著嗓子。
“掉頭髮算輕的。我聽城北那個老孫頭說,有個小夥子練了三天,半夜爬起來自己啃自己胳膊。”
“操!那不是跟城外那些魔物一樣?”
“可不是麼!”
正聊著,遠處街口出現了幾道人影。
七八個穿暗金長袍的人,沒有飛,沒有騰雲駕霧,就那麼走過來了,步伐不快不慢,腳踏實地。
集市上的嗡嗡聲小了一些。
有人認出了打頭那個臉上有疤的中年人。
“那不是林長河嗎?以前極骨宗礦場看門的那個?”
“是他啊?他怎麼穿那身衣服?”
林長河走到集市中央,目光掃了一圈。
沒說話。
他彎下腰,一隻手按住地面上堆著的一座鐵錠垛。那是旁邊鐵匠鋪臨時堆放的貨,鏽跡斑斑,光看著就沉。
鐵匠老張探出腦袋:“哎哎哎,你幹什麼?那玩意兒十幾個人才抬得動……”
林長河吸了一口氣。
掌心滲出一層淡淡的金光,滲進鐵錠垛的縫隙裡。
然後他把腰一直。
整座鐵錠垛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