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後的壁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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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重新開始。

面對那些來自特殊部門,語氣冰冷,不帶任何情緒的問詢,孟辰鴻表現出了驚人的配合。

他開始講述。

從李建國發家的第一桶金,那幾塊在政策公佈前夜被精準拿下的土地開始。

他將所有的謀劃,都歸於自己一人之身。

是他,敏銳地嗅到了城市發展的動向,是他,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手段,提前佈局。

李建國,只是一個被他推到臺前的,運氣極好的受益者。

至於那幾起被掩蓋在時間塵埃裡的命案。

他同樣供認不諱。

是他,為了掃清李氏集團發展道路上的障礙,自作主張,用最極端的方式解決了那些“麻煩”。

他將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清清楚楚,邏輯鏈條完整,證據環環相扣,所有罪責都精準地指向他自己。

他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工匠,用自己的罪行,為李家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火牆。

整個過程中,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審訊人員在記錄的間隙,忍不住抬起頭,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以你的能力,無論在哪裡,都可以活得很好。”

孟辰鴻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面前的審訊員,似乎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他的嘴角,甚至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解脫的笑意。

“報君黃金臺上意。”

他緩緩說出這七個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提攜玉龍為君死。”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再也不發一言。

審訊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楚塵很快就收到了這份堪稱完美的口供。

他坐在自己的公寓裡,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清晰地羅列著孟辰鴻供述的每一條罪狀。

“老大,這條狗,還真是忠心。”

加密通訊軟體裡,猴子的訊息跳了出來。

“他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了,李家被摘得乾乾淨淨。從法律層面上看,我們已經動不了李建國,以及他們上面那些人了。”

楚塵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起土地交易的卷宗上。

孟辰鴻的認罪,看似讓一切塵埃落定。

但在楚塵眼中,這反而讓整件事,變得更加疑點重重。

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像一個精心佈置的舞臺。

孟辰鴻或許是那個在臺上染血的劊子手,但他絕不是那個坐在幕後,掌控全域性的導演。

那些市政規劃的絕密資訊,那些能在關鍵時刻讓執法部門“視而不見”的權力。

遠不是一個商人的“清道夫”,能夠獨自撬動的。

孟辰鴻的自我犧牲,只會讓這潭水下的暗流,更加洶湧。

“身死,並不能債消。”

楚塵在聊天框裡,敲下了這幾個字。

猴子那邊立刻有了回應。

“老大,你的意思是?”

“他的認罪,只是為了保護身後更大的人物。”

“沒錯。”

楚塵的眼神,變得深邃。

“一個忠臣的赴死,只會讓君王更加可疑。”

“猴子,換個思路。”

“既然他想把所有線索都掐斷,那我們就繞開他。”

“去查,當初那幾塊地,除了李家,最大的獲利者還有誰。”

“順著錢的流向,把每一個分到蛋糕的人,都給我挖出來。”

“是,老大。”

楚塵關掉了聊天介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孟辰鴻的倒下,只是這場棋局的開始。

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更深的水域裡,等待著被拖出水面。

李家別墅。

李建國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桌上的雪茄已經燃盡,冰冷的菸灰堆積在水晶缸裡,無人清理。

當他得知孟辰鴻被捕,並且將所有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時,他並沒有感到絲毫的輕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孟辰鴻被帶走前夜,在書房裡對他說的話。

“試一試,就知道了。”

現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究竟招惹了一個多麼可怕的存在。

那個被他和他女兒視為可以隨意羞辱,隨意丟棄的廢物。

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將他最鋒利,最忠誠的刀,折斷了。

李建國猛地停下腳步,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能再坐以待斃。

他意識到,孟辰鴻用自己的毀滅為他爭取到的時間,極其有限。

一旦對方發現孟辰鴻只是一個棄子,那麼下一次的雷霆之擊,將會直接落在李家的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書房。

“我要出去一趟。”

他對迎面走來的妻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他沒有乘坐自己那輛扎眼的勞斯萊斯,而是鑽進了一輛停在車庫角落,毫不起眼的黑色大眾。

“去靜安茶館。”

李建國對司機報出了一個地址。

汽車平穩地駛出別墅區,匯入城市的車流。

李建國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但顫抖的眼皮,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安。

靜安茶館。

安陽市一家不對外營業的私人會所。

李建國在侍者的引領下,走進了一間雅緻的包廂。

包廂裡,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衝泡著功夫茶。

黃晟。

安陽市一把手,周鴻明市長的秘書。

“黃秘書。”

李建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黃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李總來了,坐。”

他的語氣很平淡,既不熱情,也不冷漠。

李建國在他對面坐下,身體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黃秘書,百忙之中打擾您,實在是不好意思。”

黃晟將一杯剛泡好的茶,推到李建國面前。

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但李建國卻完全沒有品茶的心情。

“李總有話,不妨直說。”

黃晟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李建國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是……是我公司聘請的那個姓孟的法律顧問。”

“他……他出事了。”

黃晟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著李建國,眼神平靜無波。

“有所耳聞。”

“紀律部門在辦案,有他們自己的流程。”

“我們行政這邊,不方便,也不應該過問。”

這幾句滴水不漏的官樣文章,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李建國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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