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的獵物(1 / 1)
出租屋的空氣沉悶壓抑。
趙安將所有工具一件件在床上攤開,逐一檢查。
一把改裝過的短刀,刀刃磨得極薄,刀柄用防滑的黑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旁邊是一小瓶工業級濃度的清潔溶劑,能快速破壞掉現場可能留下的所有生物痕跡。
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是他拆解了警用裝備,又根據說明書上的原理,自己動手焊接的簡易訊號干擾器。有效範圍不大,卻能在關鍵時刻,讓一小片區域的電子眼全部失效。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透著冰冷的殺意。
廣城治安局的偵查流程、技術手段、思維定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同事會從哪裡開始查,會重點關注哪些線索,又會在哪裡因為資源或許可權不足而停下。
這曾是他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現在,卻成了他對抗自己所屬系統的最大優勢。
檢查完畢,他把工具小心收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揹包。
做完這一切,他從床頭拿起那個已經磨花了邊的相框。照片上,妹妹趙寧的笑容乾淨又明亮。他伸出手指,指腹在照片上妹妹的臉頰上來回摩挲,動作輕柔。
“小寧,哥今天就去把第二個壞人揪出來。”
他對著照片輕聲開口,聲音沙啞。
“你再等等,很快,很快就都結束了。”
他鄭重地將相框放回原位,背對妹妹的笑容,拉開門,整個人融進廣城那片複雜深邃的夜色裡。
他沒走大路,而是穿行在一條條只有本地居民才知道的背街小巷。城市的燈光被高樓切割成無數碎片,落在他身上,又被他帶入更深的黑暗。
付平的死,顯然給了何健巨大的刺激。
趙安花了一整天,才從海量的資料和不為人知的渠道里,鎖定了何健現在的位置。那個傢伙準備了好幾個落腳點,全都是安保嚴密的高檔公寓。
但他面對的,是一個對這座城市監控網路瞭如指掌的治安官。
哪條路有監控死角,哪個小區的安防系統存在後門漏洞,哪一棟樓的消防通道常年不上鎖,趙安都一清二楚。
他最終的目標,是城市新區的一棟高層公寓。
何健就藏身在二十七樓。
趙安沒從正門進,繞到了公寓樓後方的裝置區。這裡是監控的絕對死角。他戴上早就準備好的白色棉線手套,憑藉遠超常人的體能和對建築結構的熟悉,攀上二樓平臺,再順著外牆的燃氣管道,一路向上。
整個過程,他手腳並用,安靜、迅速,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最終,他從天台的通風口鑽進了樓宇的內部管道系統。
狹窄的管道里積滿灰塵,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味道。他匍匐著,憑藉記憶中的建築圖紙,一點點向著目標單元的正上方爬去。
下方,何健的聲音隱約傳了上來。
他正在打電話,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焦躁和恐懼。
“我說了我害怕!付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下一個肯定是我!那個瘋子就在暗處盯著我!”
“保護?你們的保護有什麼用!治安局那幫廢物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我現在就在這屋裡,他們說派了人在樓下和附近守著,可我還是覺得不安全!我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看著我!”
通風管道里,趙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治安警的介入,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也深入得多。樓下和附近都有人,他此刻正身處一張由自己同事編織的包圍網中。
風險,呈幾何倍數地升高了。
一旦失手,他將再無機會。
“不行,我明天一早就走!梁少已經安排好了,我直接去港口,坐船離開!這鬼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再待了!”
明天一早就走?
趙安心臟猛地一沉。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今晚不動手,讓何健成功離開,那麼茫茫大海,他再也沒有可能為妹妹討回這筆血債。
不甘心。
他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壓抑住心頭的殺意,繼續潛伏,等待時機。
電話那頭又安撫了何健幾句,他終於結束通話了電話。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何健粗重的呼吸。
過了幾分鐘,趙安聽到一陣輕微的摸索聲。他小心翼翼地挪動到一處格柵風口,從縫隙中向下望去。
只見何健從一個上鎖的櫃子裡,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
他開啟盒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中裝著透明的液體。他將瓶子舉到燈光下,像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
藉著光,趙安清晰地看到,那透明的液體裡,正浸泡著幾片修剪得極為精美的指甲。
其中一片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粉色,以及一朵畫上去的、小小的白色雛菊。
那是妹妹出事那天,剛剛做好的美甲。
“轟!”
趙安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引爆,所有理智、所有計劃、所有隱忍,在這一瞬間被燒得一乾二淨。
他妹妹身體的一部分,被這個畜生當作戰利品,像珠寶一樣收藏、把玩。
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趙安用手肘狠狠砸在腳下的金屬格柵上,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他從天花板上一躍而下,重重落在何健身後的地毯上。
何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尖叫,一隻手已經從後面閃電般伸過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胳臂則像鐵箍一樣勒住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刀鋒,瞬間貼上了他的頸動脈。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樓下響起了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緊接著,是許多雙腳踏上地面的聲音,雖然刻意放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無比清晰、雜亂。腳步聲飛快地朝著樓門入口逼近,然後是進入電梯的聲音。
保護組被驚動了。
趙安心裡清楚,剛剛他破開通風口的巨大聲響,已經觸發了某種警報,或者直接被樓下的保護人員聽見了。
他們來了。
他的同事們,正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保護這個殘害了他妹妹的兇手。
一股比殺意更加濃烈的憤怒與悲涼,瞬間淹沒了他。
為什麼?
為什麼對加害者的保護,永遠都這麼及時,這麼迅速?
而他無辜的妹妹,在爛尾樓裡絕望呼救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