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棋盤外的棋子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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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列櫃裡,黑色的天鵝絨襯底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

瓶裡裝的不是香水,也不是名貴的藥材。

而是一雙雙被福爾馬林藥水浸泡著,依舊保持著完美形態的人手。

每一雙手都經過精挑細選,皮膚白皙,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極為漂亮。它們安靜地懸浮在透明的液體裡,無聲地展示著主人的權欲。

只有看著這些藏品,梁永源胸口那股因為何健之死而燃起的煩躁與恐懼,才能被慢慢壓下去。

他的視線從一雙雙“藝術品”上滑過,最後停留在一個獨立的展示格上。

那裡面只有一個玻璃瓶,瓶身上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趙寧。

三個月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一所藝術院校的新生文藝匯演,他坐在貴賓席,昏昏欲睡。直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走上舞臺,坐到鋼琴前。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更打在她那雙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的手上。

那雙手,太完美了。

他甚至沒記住女孩的臉,只記住了那雙手。

演出一結束,他就讓何健和付平去“請”那個女孩。過程很順利,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最新藏品。

起初,他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像在路邊隨手摘了一朵野花。

可沒過幾天,父親梁文鑫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裡,父親的語氣很平靜,只是提醒他,那個女孩的哥哥,趙安,是廣城治安局的一名基層治安官,正在暗中調查這件事。

梁永源這才第一次感覺到一絲麻煩。

隨後,父親親自出面,動用關係,找了一個有盜竊和猥褻前科的流浪漢頂罪,用一套無可挑剔的證據鏈迅速結案,將所有的隱患都壓了下去。

事情解決後,父親在書房裡找他談話。

那一次談話,每一個字都烙印在梁永源的記憶裡。

“永源,”梁文鑫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修剪著雪茄,頭也沒抬,“我告訴過你,慾望需要疏導。你這個年紀,有慾望很正常。只有徹底放縱過,你才能真正學會如何控制它。”

“但是,你必須記住,手腳要乾淨。每一次善後,都是一次學習。”

“那些平民,就像路邊的野草,踩死了就踩死了,無所謂。只要你能把事情處理乾淨,不留任何痕跡,那他們的死,也算是為你將來鋪路,有了價值。”

“可一旦處理不好,你必將為此付出代價。”

梁文鑫當時放下雪茄,用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著他。

“代價,不是你能不能承受的問題,而是你讓我失望了。”

回憶起父親當時平淡卻有千鈞之重的聲音,梁永源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慌。

付平死了,何健也死了。

這個叫趙安的治安官,像一條躲在陰溝裡的瘋狗,死死咬住了他的褲腿。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乾淨”的範疇,正在演變成一場巨大的麻煩。

他不能讓父親失望。

這個麻煩,必須由他自己親手解決。

梁永源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拿起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聲音傳來:“喂?”

“任叔叔,是我,永源。”梁永源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倨傲。

電話那頭的任偉,是廣城治安局的一位副局長,與梁家有著二十多年的交情。他笑了笑:“永源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任叔叔,我就開門見山了。”梁永源直接說道,“何健的案子,你們治安局弄了份嫌疑人名單,這事我知道。我不希望在廣城看到這份名單,尤其是不想看到那個叫趙安的名字。你幫我個忙,把這些人身上的監控,全都給我撤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任偉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永源,這件事有點棘手。付平和何健接連出事,上面盯得很緊,成立了規格很高的專案組,現在撤掉監控,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梁永源的語氣很不耐煩,“任叔叔,我不想聽這些。你就告訴我,能不能辦。”

任偉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永源,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叔叔跟你說句實話。名單上的其他人,都好說。他們都是些平頭百姓,我隨便找個理由,說排查失誤,就能把監控的人手撤回來,沒人會追究。”

他話鋒一轉,變得異常凝重。

“但是,趙安不行。”

“為什麼不行?”梁永源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不也是個底層的臭治安官嗎?有什麼不一樣的!”

“就是因為他是治安官,所以才不行!”任偉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永源,你得明白一個道理。他是體制內的人,是治安系統的一員!現在死了兩個跟你關係密切的人,從動機上講,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在這種情況下,對他動手,或者撤銷對他的監控,性質就完全變了。”

任偉一句一句地解釋:“你動一個平民,那是案子,再大也是案子,總有辦法解決。可你動一個正在被內部調查的治安官,那是向整個廣城治安局的臉面上吐口水,是向整個系統宣戰!這個規矩,誰也不能破!一旦破了,隊伍就沒法帶了,人心就散了。這個後果,別說是我,就算是局長,也擔不起。”

梁永源聽著電話裡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以為憑著梁家的勢力,讓一個治安官從名單上消失是件很簡單的事,卻沒想到會牽扯出所謂的“規矩”。

“那怎麼辦?”梁永源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暴躁,“就這麼讓他躲在暗處,一個一個殺我的人?”

任偉沉默良久,最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永源,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的許可權。任叔叔也無能為力。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父親,梁先生,親自出面。或許,只有他,才能讓這個規矩,為他破例一次。”

“嘟……”

梁永源沒有再說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握著拳頭,站在巨大的藏品櫃前,臉色一片慘白。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他非但沒能自己解決麻煩,反而把問題繞回了原點。

繞回了那個他最不想去面對的人——他的父親,梁文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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