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請君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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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溼的監獄單間。

牆壁上的投影亮著,光線映出一張毫無波動的臉。

李遙在看一場錄影。

畫面裡,是趙安在廢棄工地上折磨何健的全程。

從第一聲慘叫撕裂寂靜,到最後手起刀落,世界歸於死寂。

影片播完了,房間重歸黑暗。

李遙不在乎趙安的手段,更不在乎何健的死活。

他在評估一件工具。

一件被仇恨打磨到極致,鋒利,且不計後果的工具。

很好用。

他腦中閃過程曦提交的心理側寫報告。

“目標梁文鑫,極度自負,控制慾達到病態獨子梁永源,是他權力和意志的象徵,任何針對梁永源的威脅,都將被他視為對自身存在的直接挑戰,會引發他最強烈、最不計後果的反擊。”

程曦的分析,驗證了他十幾年的觀察。

梁文鑫自以為是棋手,操縱著廣城這盤棋。

要讓棋手親自下場,掀翻棋盤,唯一的辦法,就是吃掉他最看重的那顆子——梁永源。

付平,何健,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是把趙安這把刀,淬火燒紅的步驟。

真正的殺招,必須落在梁永源的身上。

“何健的死,梁文鑫收到的訊息,不會只有死訊。”李遙對著空氣低語,“他會知道,有一股他不認識的力量在幫趙安。”

以梁文鑫的性格,絕不會容忍一個脫離掌控的未知數,在他的地盤上活動。

他一定會派人來。

而且,派來的,絕不是普通的角色。

李遙走到門口,透過微型通訊器發出一道指令。

“計劃繼續。讓趙安的怒火,燒到梁永源身上。”

指令穿過加密線路,抵達數百公里外的廣城。

一間不起眼的民居內,已經被改造成臨時的指揮中心。

張志成和李菁站在巨大的廣城電子地圖前,上面用紅點標註著梁永源的一切。

他的別墅,他的公司,他常去的私人會所。

接到命令,張志成沒有半秒遲疑。

“許牧團隊,全員集合,裝備優先。立刻進入預定位置,對一號目標進行全天候監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注意,對方安保等級已經提升,可能有非常規力量介入,避免直接接觸。”

“收到。”對講機裡傳來許牧沉穩的回應。

房間裡,技術人員敲擊鍵盤的聲音陡然密集,一道道資料流在螢幕上飛速閃過。

就在這時,負責外部情報的許統快步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對勁。

“老闆,張哥,京城的訊息。”

他遞給張志成一個加密隨身碟。

“文思雅主導的舊案清查小組,最近動作很大。他們的審查焦點,開始碰當年陳慶經手的一批案子了。”

張志成將隨身碟插入電腦,快速瀏覽著彈出的檔案,眉頭越擰越緊。

許統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了。

“裡面有當年給老闆您定罪的那一件。”

訊息同步傳到了那間黑暗的單人囚室。

“文思雅”、“陳慶”。

聽到這兩個名字,李遙那如雕塑般的身形,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太清楚了。

當年他入獄,陳慶只是臺前的一把刀。

真正想讓他爛死在這不見天日的牢籠裡的,是握著刀柄的那兩隻手。

廣城的梁文鑫,和京城的周家。

陳慶是他們共同養的狗。

現在,周家政敵的門徒,文思雅,突然開始翻陳慶的舊賬。

是為了正義?還是為了權力鬥爭,撬掉周家的一顆棋子?

李遙不在乎她的動機。

他在乎的是,這件事本身,讓一縷微光,透進了他所在的深淵。

十幾年了。

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案子上,看到了翻案的可能。

儘管這絲希望,隨時可能因為上層的政治妥協而熄滅,但它終究是出現了。

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名為希望的東西,在他死寂的心底,悄悄冒出了一個芽。

……

與此同時,廣城。

城中村,一間廉價的出租屋。

空氣裡混雜著潮溼的黴味和下水道的臭氣。

趙安就躲在這裡。

殺了何健之後,他沒有回那個神秘組織指定的任何一個安全屋。

他誰都不信。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被專案組盯上了,曾經的同事,現在都是抓捕他的獵人。

整個治安系統,都在天羅地網地找他。

傍晚,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個地址:街心公園,第三條長椅。

趙安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換上最普通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扔進下班的人潮裡,走向那個地址。

一個熟悉又蒼老的身影,正坐在長椅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老劉。

快退休了,趙安剛入職時的師傅。

趙安沒敢靠近,遠遠地站在一棵樹的陰影裡。

老劉抽完最後一口,將菸頭狠狠摁在地上碾滅,站起身,沒有回頭。

他對著空氣說話。

“局裡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安,你是我帶出來的,我不想親手去給你收屍。”

老劉的聲音裡全是疲憊和沙啞。

“你妹妹的事,我們都知道,我們都心疼……但是,你身上還穿著那身衣服,就算脫了,你心裡也該記得它代表什麼。”

“別走錯路,別把自己徹底毀了。”

話音落下,他邁開沉重的步子,慢慢消失在夜色裡。

趙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毀了?

在他妹妹的屍體被發現的那一刻,他的一切,就已經被毀得乾乾淨淨!

那身衣服?

它保護了梁永源那種人渣,卻沒能保護住他無辜的妹妹!

它代表的不是正義!

是天底下最大的諷刺!

前輩的勸告,沒有澆滅他心裡的火,反而像一勺滾油,潑了上去。

憑什麼?

憑什麼作惡的畜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庇護,而受害者的家屬連復仇都是一種錯誤?

憑什麼?!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血滲了出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梁永源。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反覆地碾磨,仇恨沒有減少分毫,反而因為這些無力的勸說,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瘋狂。

必須殺了他。

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震動。

螢幕上,是一條新的簡訊。

沒有文字。

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張梁永源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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