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唯一的鑰匙（1 / 1）
代號“搖籃”的地下基地，深藏於海城地底數百米，與外界物理隔絕。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恆定的新風系統和模擬日光的燈板，空氣裡常年瀰漫著消毒水與營養液混合的冰冷氣味。
一間純白色的獨立研究室內，一個穿著研究服，頭髮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正盯著手中的資料包告。
他就是“楚博士”。
報告的主題是生命序列藥劑最新一批實驗體的觀察資料。
螢幕上，數條代表攻擊性與殺戮慾望的曲線，在注入藥劑後陡峭攀升，觸目驚心。
而在附件裡，是另一份消耗記錄。
“消耗體編號E-73，投入。持續時間：4分12秒。”
“消耗體編號E-74，投入。持續時間：3分51秒。”
“消耗體編號E-75，投入。持續時間：4分01秒。”
一個個冰冷的條目，記錄著賀仁壽生前為了驗證藥劑效果，同時安撫那些力量暴增而陷入嗜血狂暴的實驗體，所採取的激進手段。
那些“消耗體”，都是活生生的人。
賀仁壽管這叫“壓力測試”，但楚博士很清楚，那不過是純粹的餵養。
這種做法，讓整個研究方向朝著失控的深淵滑落。
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賀仁壽在會議上意氣風發的樣子，那句“風險與收益並存，我們必須有魄力去擁抱風險！”的狂熱宣言，言猶在耳。
而自己，只能在角落裡沉默，像個無聲的幫兇。
強烈的自責與愧疚，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突然，研究室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一股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肅殺之氣。
周棟新任命的負責人，周正陽。
周正陽沒有半句廢話，徑直走到楚博士面前，將一份新的任命檔案投射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從現在起，你全面接管‘搖籃’的所有工作。”周正陽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賀仁壽留下的攤子，你來繼續。一個月，我要看到生命序列藥劑的排異問題，有突破性進展。”
楚博士猛地抬起頭，眼中第一次燃起抗拒的火光。
“我不接！”他聲音沙啞地拒絕，“賀仁壽的路是錯的，是反人類的！我不會再繼續下去！”
周正陽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手腕，在戰術終端上點了一下。
一面光屏在楚博士面前展開。
畫面裡，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躺在瑞士頂級療養院的病床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蒼白的臉上，一個護士正溫柔地為她掖好被角。
畫面安靜而美好。
可這幅畫面，卻讓楚博士整個人都垮了。
“芊芊……”
他嘴唇顫抖，伸出手，想去觸控那個影像，卻又無力地垂下。
那是他的女兒。
“她在那邊很好，醫生護士二十四小時照顧。”周正陽的聲音冰冷地灌進他耳朵裡，“前提是，你做好自己的事。你的價值，決定她能享受多久那份安寧。”
楚博士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他緩緩坐倒在椅子上，雙眼失神地看著女兒的影像，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也曾是前途無限的基因學教授，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
在一次研究中，他無意間發現了“X理論”的雛形——一套能夠解鎖人體潛能，實現強制進化的理論框架。他曾以為自己即將開啟人類的新篇章。
然而，噩夢隨之而來。
第一次人體微量實驗，一名志願者在獲得力量後，心底的暴虐被無限放大。他當著楚博士的面，殘忍地殺害了前來探望的妻子。
天堂到地獄，一瞬間。
悲痛欲絕的楚博士本想銷燬所有資料，可週家卻找上門，用他患有罕見病的女兒的性命作為要挾，逼他交出了所有研究成果。
之後，毫無底線的賀仁壽負責專案推進，而他，則成了被囚禁起來，源源不斷提供知識的大腦。
他一直用“這一切都是賀仁壽的錯，我只是被脅迫的”來麻痺自己，保留著最後一點尊嚴。
可現在，賀仁壽死了。
周家撕掉了最後一層偽裝，逼他親自坐上那個沾滿鮮血的主導位置，用自己的手，去推動那個毀了他家庭、扭曲他理想的瘋狂專案。
再也沒有人能替他揹負罪惡了。
這種被迫親手操控自己創造的惡魔的痛苦，讓他萬念俱灰。
……
海城第一監獄，放風時間。
操場上，李遙混在人群中，繞著跑道不急不緩地走著。
他的步伐平穩，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植入式骨傳導耳機裡，正傳來行動小組的最新彙報。
“老大，晶片搞不定。”張志成的聲音第一個響起，透著一股子挫敗感，“加密協議等級太高，結構從沒見過，硬來就得燒成廢鐵。常規路子全堵死了。”
短暫的停頓後，一個冷靜沉穩的新聲音響起，那是“大師級痕跡架構師”林繼。
“物理層面分析完畢。”林繼的聲音像是在陳述實驗報告，“晶片金屬外殼有獨特磨損，集中在邊緣兩個特定角度，有規律微小劃痕。觸點有非均勻氧化。結論：讀取方式非標準卡槽插入，而是透過一個帶特定角度的特製埠進行接觸，使用者有長期、固定的操作習慣。”
程曦清冷的聲音緊接著切入，從另一個角度補充。
“賀仁壽的心理側寫，極度自負，偏執，儀式感強。這種人不會信任通用裝置，他會為自己的核心秘密，打造獨一無二的‘保險櫃’和‘鑰匙’。林繼的發現證實了這一點。那個特製的讀取埠，就是突破口。”
程曦繼續推論：“埠必然存在於一個讓他絕對安全、完全放鬆的地方。結合他的生活習慣、心理模型，場所特徵可以鎖定：私密、獨立、遠離周家主要勢力範圍，但交通便利。”
林繼的聲音再次響起，給出最終結論。
“特徵輸入模型，結合晶片磨損推斷出的環境溼度、微塵顆粒物成分，與海城及周邊地理資訊交叉比對，鎖定一個高機率座標。”
“位置，鄰市營城。”
“座標：東經121.4度，北緯31.1度。”
“衛星圖顯示，該座標為一片廢棄舊工業區，內有一棟獨立私人別墅，產權資訊高度加密。推斷，那裡就是賀仁壽的私人安全屋。那個特殊的讀取埠，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