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暗流（1 / 1）
海城第一監獄的操場上，李遙停下腳步，穿過鐵絲網，望向營城的方向。他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在同一時間傳給了分佈在全國各地的所有幹員。
“命令確認。”
李遙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所有行動小組，立刻停止當前任務，向營城座標點秘密集結。目標，賀仁壽的私人安全屋。我要裡面那把獨一無二的‘鑰匙’。”
“一組收到。”孫虎的聲音簡短有力。
“二組收到。”林繼回答。
“三組收到。”林銘的聲音同樣沉穩。
指令下達，三支行動小組幾乎在同一時刻中止原定計劃。他們脫離各自的目標區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車輛、火車、短途航班……所有人員利用早已準備好的多重偽裝身份，化整為零，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匯向那個位於舊工業區深處的獨立別墅。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賀仁壽最後的秘密之地收攏。
……
海城，聖元集團總部。
周正陽的到來，像一針強心劑，直接扎進了這座瀕臨停擺的城市機器。他沒去辦公室，而是直接進駐了港口排程中心。
“所有積壓貨物，按風險等級和違約金高低，重新排序。”
“打通海關緊急通道，簡化所有聖元集團旗下貨物的查驗流程！”
“通知所有船運公司，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延誤，聖元集團承擔百分之三十的滯港費，前提是，二十四小時內，恢復百分之五十的運力！”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精準，高效，不帶半點感情。癱瘓的港口物流系統，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被強行重啟。
混亂的秩序，被新的、更強硬的秩序所取代。
在初步穩住經濟損失的同時，周正陽執行了周棟的第二道指令。
傍晚，海城金融區。
數十輛印著“經濟犯罪調查”字樣的黑色車輛呼嘯而至，直接封鎖了振洋貿易公司所在的大廈。全副武裝的執法人員衝進公司，控制所有出口。
“以涉嫌大規模走私、違規金融操作的名義，查封振洋貿易所有資產！”
“所有核心部門主管、財務人員，以及董事會成員，全部帶走審查！”
周正陽親自帶隊，場面被刻意搞得極大。無數媒體記者聞訊趕來，閃光燈瘋狂爆閃，幾乎要撕裂夜幕。
文家在海城最重要的商業據點，在周家雷霆萬鈞的報復下，短短一個小時內就被徹底摧毀。所有核心成員被從辦公室裡直接押解出來，戴上手銬，塞進車裡。
這則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文家家主文鎮遠的耳中。
“爸！周家欺人太甚！他們這是瘋狗亂咬人！”文家長子文思看著螢幕上公司被查封的畫面，氣得臉色漲紅，一拳砸在桌子上，“我馬上調集人手，跟他們幹了！”
“坐下。”
文鎮遠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玉石核桃，表情平靜得出奇。他只淡淡地掃了一眼螢幕，就移開了視線。
“周家這條瘋狗，不是在亂咬，而是在害怕。”文鎮遠的聲音不疾不徐，“賀仁壽死在他們的地盤上，境外合作方施壓，內部一定也出了亂子。他們根基動搖，才會這麼急著找個目標來立威，向所有人證明他們在海城依然說一不二。你現在衝上去，正好中了他們的計，幫他們把這出‘殺雞儆猴’的戲，演得更逼真。”
文思的怒火漸漸平息，但依舊不甘：“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海城的基業被他們毀了？”
“一城一地的得失，算什麼。”文鎮遠將核桃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傳我的話，海城那邊，讓他們讓了這步棋，所有人員暫時蟄伏，不做任何抵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城市的燈火，眼中閃爍著深邃。
“再傳話給各地，都做好準備。周家把持這個國家太久了，是時候該讓位了。等時機一到，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一齊發難，四面楚歌。”
……
“搖籃”基地，觀察室。
楚博士面無表情地看著強化玻璃另一側的景象。
最新一批次的編號實驗體，正被固定在金屬床上，接受生命序列藥劑的注射。
藥劑注入後不到十秒，實驗體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扭曲蠕動。監控儀器上，心率、血壓等各項生理指標瘋狂飆升。
“博士，C-11批次的副作用依舊無法避免。”旁邊一名年輕的研究員看著資料，憂心忡忡地彙報，“心率超過臨界值，大腦皮層的抑制功能會迅速減弱，攻擊性和嗜血衝動被完全釋放。我們還是解決不了這個核心排異問題。”
楚博士沉默著，他當然知道問題根源在哪裡。
賀仁壽為了追求力量的極限增長，粗暴地修改了他最初的理論模型，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而要修正這個錯誤，就必須推翻現有的一切，回到原點。
但周家，絕不會允許。
良久，他沙啞地開口，報出了一串極其複雜的化學分子式和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引數。
“……用磷酸二氫鹽作為穩定劑，調整滲透壓至0.87，加入13毫克的神經傳導阻斷肽，反應溫度控制在36.8攝氏度，誤差不能超過0.05度。”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保守的最佳化嘗試。他不敢去根治那個瘋狂的源頭，只能試著給這頭狂奔的怪獸，套上一根脆弱不堪的韁繩。
研究員如獲至寶，立刻記錄下來，匆匆離去。
觀察室裡只剩下楚博士一人。他看著玻璃牆後那個逐漸陷入狂暴的“成品”，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
回到自己那間囚籠般的辦公室，楚博士疲憊地坐下。
他開啟終端，反覆播放著一段加密儲存的音訊。
“爸爸，這裡的雪是白色的，跟書裡畫的一樣……護士姐姐說我今天表現很好，獎勵我吃了一塊巧克力蛋糕……爸爸，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呀？”
女兒清脆稚嫩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
楚博士閉上眼，雙手痛苦地插入花白的頭髮中。他知道，從他報出那串公式引數開始，自己就再也不是那個被脅迫的幫兇了。
手上的血汙，再也洗不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