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動搖的基石(1 / 1)
這哭聲裡有對導師的哀悼,有對摯友背叛的痛苦,有對逝去理想的懷念,更有對自己這十幾年非人生活的無盡悲涼。
整個純白的病房裡,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慟哭。
程曦坐在那兒沒動,也沒催。
病房裡只剩K一個人的哭聲,從撕心裂肺,到嗚咽抽泣,最後徹底沒了聲。
不知過了多久,K才抬起頭。
兩眼通紅,像要滴血,但絕望和戒備都散了大半,只剩下空。
“楚博士……他……怎麼死的?”K的嗓子完全啞了,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在周家的'搖籃'基地。”程曦語氣平靜,“他生命最後那段時間,我們的人設法跟他搭上了線,他傳出來一部分關鍵資訊。我們就是靠這個找到你的。”
“周家……基金會……”K低聲唸叨著,眼裡全是恨,“一個囚了他,一個毀了Z。”
程曦抓住機會往下引:“Z現在是創生基金會'普羅米修斯'專案的總負責人。我們對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拼命要抓你。他是什麼情況?什麼都行,你跟我說說。”
提到Z,K的表情變了,有恨,也有惋惜。
“他……有個兒子,叫趙子安。”K聲音壓得很低,“孩子生下來就有嚴重的基因缺陷,隨時可能死。Z當年就是為了這個,才被基金會拉過去的。”
K深吸口氣,像是在挖那些埋了很久的東西。
“基金會說用最頂尖的生命序列技術給他兒子續命,條件是Z得為他們做事。這些年那孩子就一直靠基金會的技術吊著,現在被安排在啟城的一家療養院,防守特別嚴。”
程曦默默記下“啟城”和“趙子安”。
“Z的理論水平,其實一直不如楚博士,也不如我。”K語氣裡沒有炫耀,只有累,“他的理論體系有個致命缺陷。這缺陷是我們三個人還在大學時一起發現的,但Z不願意正視,因為那會推翻他整個研究方向。”
他停了停,眼裡閃過恐懼。
“'普羅米修斯'專案的核心,是一種基因催化劑。特定引數下,這催化劑會引發實驗體神經系統不可逆的崩解。定時炸彈,Z以為他能控制,但他根本做不到。他現在遇到的技術瓶頸,多半就跟這個有關。他抓我,就是想讓我幫他擦屁股。”
“基金會和周家什麼關係?”程曦繼續問。
“合作,又互相防著。”K冷笑,“生命序列技術,周家有楚博士留下的'搖籃',那是根。基金會有Z的'普羅米修斯',那是應用和迭代。他們之間有秘密合作和資源互換,基金會用醫療資源和全球影響力,換周家'搖籃'專案產出的資料。但誰也不信誰,明爭暗鬥從來沒停過。基金會一直想拿到'搖籃'的完整資料,徹底甩開周家。周家也想把我抓回去,替代楚博士。”
說到這兒,K突然想起什麼,神色一緊:“我那個資料儲存器……”
“在這兒,安全。”程曦沒拿出來,只是用眼神穩住他。
“它開啟方式特殊。”K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需要連線特定的腦波頻率驗證身份,然後輸入一串密碼,是我們三個人學號組合變化出來的。當年我們為了防止手稿外洩專門設計的。”
話音剛落,病房門開了。
之前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走進來,王赫,這處醫療設施的負責人。手裡拿著新的注射器。
“你消耗太大,得休息。”王赫語氣不容商量。
K看著針頭,這次沒反抗,默默伸出手臂。
他太累了,身體和精神都空了。
鎮靜和營養成分注入血管,睡意壓過來,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徹底睡了過去。
王赫確認K睡熟,調了調輸液速度,然後和程曦一起退出病房。
……
海城,第一監獄,禁閉室。
李遙盤膝坐著,意識早就透過遍佈全球的節點,連到了那處隱秘的醫療設施。
K的憤怒、悲傷、痛苦,還有他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在他腦子裡流淌、解析。
核心資訊快速提取、重組。
Z的價值很高,他是“普羅米修斯”專案的核心。但他有個致命弱點——兒子趙子安。這人本身已經墮落,完全倒向基金會,還被嚴密保護,很難直接接觸。
周家的檔案庫,多輪滲透都找不到任何蹤跡,像個不存在的虛空。
“搖籃”基地,雖然鎖定了座標,也透過楚博士的遺產拿到了後門秘鑰,但基地的物理防禦和內部監控極其森嚴,強行滲透風險和代價都太大,時機還不成熟。
相比周家那兩個堅固的堡壘,Z成了整個鏈條上最脆弱,也最容易突破的一環。
不管是控制他,還是直接摧毀,都能立刻斬斷創生基金會最重要的研究臂膀。不光能重創基金會,還能延緩他們跟周家的技術交換,給自己爭取寶貴時間。更重要的是,可以把“普羅米修斯”這個潛在的巨大威脅,連同那些不該存在的技術,一起扼殺在搖籃裡。
李遙的思維清晰而冷酷,最優行動方案瞬間成型。
指令透過意識網路,無聲傳達給每個相關的執行單位。
“首要任務變更:清除Z,銷燬'普羅米修斯'專案的所有研究資料和核心物質。”
命令一下,遍佈全球的資源網路悄然運轉,所有情報力量都指向了一個新座標。
與此同時,遙遠的海外,啟城。
這是座風光不錯的海濱城市。
城市邊緣,坐落著一座頂級私人療養院。依山傍海,環境清幽,但外圍的安保措施堪比軍事基地。高牆、電網、紅外感應器和無處不在的巡邏人員,把這裡跟外界徹底隔絕。
療養院頂層的豪華套房裡,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趙子安。
男孩穿著乾淨的病號服,身體瘦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呆呆望著窗外蔚藍的大海和飛翔的海鷗,眼神空洞,沒有焦點,靈魂早就從這具被精密儀器和藥物維繫的軀殼裡抽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