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父與子的囚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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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生基金會,Z的專屬實驗室。

他剛從高層會議室回來,那句“我們給他的耐心,是有限的”還在耳邊迴響,壓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基金會董事會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資源傾斜,但這份支援的背後,是冰冷的最後通牒。

他們要看到決定性的突破。

而突破的關鍵,K,卻消失了。落入了一股未知的勢力手中。

Z煩躁地在實驗室裡踱步。

面前的全息螢幕上,是“普羅米修斯”專案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模型。一處關鍵的編譯路徑上,閃爍著代表邏輯衝突的紅色警告。

那是他理論體系裡最根本的缺陷,一個他獨自一人始終無法繞過的死結。

每當看到這個紅點,他就會不可避免地想起K。

那個傢伙,總能用一種近乎直覺的方式,找到最精妙的解決路徑。而他自己則需要耗費數倍的精力去推演、計算,最後往往還證明了K的直覺是對的。

嫉妒和恐慌交織在一起,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害怕K在那個神秘勢力的支援下,會率先補完這個理論,做出真正的、正向的成果。那將把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襯托成一個拙劣而醜陋的笑話。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不光是技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需要重新確認自己走上這條路的意義,以此來堅定自己的意志,壓下那些因為K的脫離掌控而滋生出的恐懼。

Z停下腳步,調出了一個加密通訊頻道。

他看了一眼日曆,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擊,發出一條簡短的指令。

“安排三天後探視。最高安保等級。”

訊息的目的地是啟城。

這條加密資訊在複雜的網路中穿行,但它發出的瞬間,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捕捉到了。

某個不起眼的機房裡,張志成面前的螢幕上,這條被破譯的指令清晰地顯示出來。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按了一下通訊器。

“目標已確認。三天後,啟城。”

……

三天後。

一輛黑色的防彈轎車行駛在通往啟城郊區的沿海公路上。

Z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蔚藍海景,思緒卻飄回了十幾年前。

大學時代的實驗室。深夜,楚博士總是神采飛揚地站在白板前,描繪著基因科學的未來。K則抱著一臺老舊的膝上型電腦,手指翻飛,將楚博士天馬行空的構想,迅速轉化成一行行嚴謹的數學模型。

而他自己,總是那個最努力的人。

他會為了驗證一個猜想,連續幾天幾夜不睡覺,查閱所有相關的文獻,進行無數次模擬演算。他做的每一份報告都詳盡、紮實,無可挑剔。

楚博士也從不吝嗇對他的誇獎。

但那些誇獎,總是帶著一些微妙的字首。“Z是優秀的合作者”,“Z的研究為我們提供了堅實的基礎”,“有Z在,我們的後勤和資料分析就萬無一失了”。

光芒永遠屬於楚博士和K。

一個負責指引方向,一個負責點亮靈感。

而他,就像是那個確保飛船能正常起飛的工程師,重要,卻永遠站在聚光燈之外。

他表面上笑著附和,接受著“三人組”中不可或-缺一員的定位,心底的嫉妒和不甘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渴望證明自己,證明自己能超越那兩個人。

正是這份不甘,讓他最終選擇了基金會拋來的橄欖枝。也正是這份不甘,讓他可以對“普羅米修斯”專案裡那些反人道的罪行視而不見。

他腦海裡閃過那些被稱為“消耗體”的蒼白麵孔。他們在基因催化劑的作用下,身體和精神一同崩潰,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他們的死亡報告,在他這裡只是一串需要分析和歸檔的資料。

每次午夜夢迴,被那些無聲的慘叫驚醒時,他都會用同一個理由來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子安。

只要能讓子安活下去,只要能讓他像正常孩子一樣奔跑、歡笑,那麼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他強迫自己相信,這是一場必要的戰爭,而那些“消耗體”,就是戰爭中必須付出的代價。

車輛緩緩駛離主路,拐進一條幽靜的私家道路。路口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驗證了車輛資訊後,升起了路障。

療養院到了。

轎車沒有在地面停留,直接沿著坡道駛入了位於地下的專屬停車場。整個停車場空曠而明亮,牆壁和地面都刷著白色的環氧樹脂漆,一塵不染。車輛在印有“A-01”的專屬車位前停穩。

Z沒有立刻下車,他還在調整自己的情緒。

兩名隨行的護衛率先下車,動作乾脆利落,像機器一樣精準。一人快速環視四周,另一人則掏出一個手持裝置,對周圍環境進行掃描,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訊號源。

他們的視線掃過停車場遠處的角落。

那裡有三個人,穿著印有市政標誌的藍色工作服,戴著安全帽,正圍著一處裸露的管道忙碌著。旁邊立著一塊黃色的警示牌,“管道緊急檢修,請勿靠近”。

那三個管道工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其中一人正拿著扳手擰著閥門,另外兩人在一旁低聲討論著什麼,手裡的圖紙攤開在地上。他們的動作和神態,都和任何一個普通的維修工人別無二致。

護衛隊長看了一眼,沒有在意。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安保系統推送的內部通知,裡面確實提到了市政部門將在今天對B區的地下排汙管道進行例行維護。系統日誌裡有詳細的備案,一切都合乎流程。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負責的區域,確認一切正常。

“先生,安全。”護衛隊長走到後車門邊,微微躬身,拉開了車門。

Z整理了一下衣領,從車裡走出來。他看也沒看遠處的管道工,徑直走向一部專屬電梯。

兩名護衛一前一後跟隨著他,保持著三米的警戒距離。電梯門無聲地開啟,三人走了進去。

電梯內部空間很大,四壁是光滑的鏡面金屬。Z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略顯疲憊和陰沉的臉,思緒再次變得雜亂。

他即將見到自己的兒子,這本該是一件讓他感到慰藉的事。

但每一次探視,都像是在提醒他,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兒子的存在,是他唯一的救贖,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鎖。

他既渴望見到兒子,從他身上汲取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又害怕見到兒子,害怕從他那空洞的視線裡,看到對自己無聲的質問。

電梯平穩上升,樓層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頂層的專屬樓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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